不过眼下江丘却是顾不得这一地尸体了，就如方才所说，他得赶紧回于府去。
以于府那欠缺的人手，江丘回去慢了的话，指不定明天还要多给于成杰买副棺材了。
江丘揣起名单，一路疾行，星驰电掣般地赶回了于府。
不过想象中的于府惨烈大战却并没有出现在江丘面前，隔着老远，于府里也是一些喊打喊杀的声响都没有。
眼见此景，江丘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是心中更加沉重。
因为从向问天与丁勉临死前说过的话并不难推测出，江丘在有间粮铺一动手，于府这边定是遭了袭击的。
动手的大概率就是早晨来于府做客的那些官员，他们掌握了杭州府的官面上的主要力量，于成杰与杨凌威初来乍到，仅凭着带来的护卫定是难以与之对抗的。
眼下于府如此安静，真让江丘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莫不是他谋夺名单花的时间太长，于府这边已经被攻下来了？
第135章 努力活着
江丘虽然心中猜测于府大约出了事，但没见到于成杰之前一切都不好下定论。
既然于府眼下情况未明，那么为了不打草惊蛇惹出不必要的意外，江丘没有选择从于府正门进去，而是随便找了一堵墙一跃而入。
进了于府后，江丘一路循着听到的些许声响潜行来到了正厅，准备看看现在情况如何。
正厅内，于成杰与左千户相对而坐，都是一脸笑容地相互交谈。
“左千户，你这一番救命之恩我与杨兄都不会忘的。
你此番行险不仅救了我二人的性命，也让反贼的野心不能立刻得逞，于国有功。
等他日我必让我父在朝中为你向陛下表功，定不辜负你这一番赤胆忠心。”
“于大人说笑了，此番都是你与杨大人运筹得力，冒着生死之危为国而谋，你们才是真正的功臣。
我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软蛋罢了，若不行险一搏，只是坐以待毙的话，我如何都是难逃一个死字的。
以往实在是贼人势大，我不敢轻易与之对上。
似我这等贪生怕死之人，于立功其实并无太多念想，只想活命而已，还望于大人能够理解，宽恕我以往的不作为。”
“左千户这是哪里话，能坦白承认自己贪生怕死的才是真性情之人啊，在这一点上，我确实是佩服至极。
只是左千户当时既然看了出来，为何不离开杭州府呢？
便是不回京里，随便找个什么去处都好啊，何苦在此地日日担惊受怕，生死不由自己？”
左千户苦笑一声：
“离开我自是想过的，但外地锦衣卫不得无故回京于大人是知道的吧。”
于成杰听完点了点头，他虽然是文官，但是对于锦衣卫的这些规则还是较为明了的，左千户所说确实属实。
而后左千户继续言道，解释着自己为何不敢离开：
“若我无故回京，不等朝廷先反应，越王那边的人定是先会知道出了岔子的。
为保他们大事不失，定是会半路对我出手的。
我一身功夫平平，越王麾下高手又不计其数，单是这一关我就很难过去。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幸运躲过了越王手下的截杀，回了京城又能如何。
越王既然敢做这等胆大包天的事情，京中定然是少不了眼线与爪牙的。
我若回京禀明上官，消息便是能一路顺畅传于陛下之耳又如何。
就算陛下心中对越王早有怀疑，想要动手，但只消在早朝一说，又会有一大帮子人出来劝谏陛下不宜无凭无据怀疑地方藩王，应以社稷为重。
到那时，我这个无凭无据给陛下消息的锦衣卫千户只怕当日就会被以蛊惑君心的罪责被判午门斩首，人头落地。
我若不禀明上官，在京中时日一久只怕也难逃过越王爪牙的灭口。
左右也是难逃一个死字，我又何苦来哉千里奔赴去京城等死，除了一场辛苦奔波又能得到些什么。
是以我才那样热衷于抓住王阳明，好换取我的正常调任，不用被怀疑，好能换来苟活的机会。”
于成杰在一旁默默点头，朝中文官的尿性他再清楚不过。
纵使他父亲权势不低，面对有人无凭无据上报藩王造反，大多数时候最多也就保持沉默独善其身，不去随意做出判断。
至于其他文官要置上报情报之人于死地，他父亲想救也是无能为力的。
“我若逃往外地，那便更是无稽之谈了。
我待在杭州府，到最后死也不过死我一个。
若是我在越王起事时不在杭州，未能及时传达消息回京，最后清算下来，只怕我家一大家子都得受我拖累了。
好了，先不与于大人说我的苦楚了，江少侠那边不知如何了，也不知拿没拿到那名单。
若是拿不到名单，我们做什么也只是徒劳了。”
“左千户无需担心，我那贤侄武功盖世，更兼心思敏捷，想来应该是不会叫我们失望的。”
于成杰话音刚落，正厅外就传来江丘的朗笑：
“大人对我寄予厚望，江某自是不敢叫大人失望的。”
一路潜行到正厅后，江丘便是听到了些许于成杰与左千户的对话，算是搞清了些现状为何。
他就说怎的于府这般安静，原来是于成杰有了锦衣卫的援手，抵御住了袭击，倒真算是一场意外之喜了。
听见江丘的声音，于成杰一脸惊喜地起身，快步迎上了走进来的江丘：
“贤侄，身上可有受伤？东西可曾拿到？”
“那些人有这本事，但却还是奈何不得我的。
至于那东西，幸不辱命，我与他们周旋了一会儿还是拿到了，就是累得于大人你一番好等了。”
江丘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夺来的名单放到于成杰手上。
名单一到手上，于成杰便迫不及待地打开。
看见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还有下面的指印与官印，于成杰确认了肯定是真货。
不过于成杰心中欣喜的同时，也是暗暗心惊：
“这越王当真手段了得，只要有人上了他的贼船就即刻被套牢了。
还好我反应灵醒，不然只怕最后也要出现在这名单上了。”
江丘瞧见于成杰有些怔住，还以为名单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名单有什么问题？”
听到江丘询问，于成杰立马反应过来：
“没有问题，只是我有些走神而已。”
“那这名单既然没有问题，于大人准备让我何时送去京城？还是如之前商量的一般吗？”
江丘刚一说完，不及于成杰反应，旁边的左千户却是插了嘴进来：
“两位，可否容我说一句？”
左千户的语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于成杰与江丘一个权势地位比他高太多，一个武功比他高太多，他实在是不敢太过冒昧。
特别是清晨时左千户还与江丘闹了些不愉快，眼下左千户旁边没有自己的手下，若是江丘不高兴打他一顿，他也只能忍着了。
于成杰与江丘都齐齐转头过来，做出静等左千户发言的姿态，于成杰出声说道：
“左千户有话尽可说来。”
“我是有个小小的提议，武功方面可能江少侠已经是令我等拍马难及，但若是论及传递情报，只怕还是我们锦衣卫更在行一点。
你们两位觉得如何？”
第136章 很忙，幸好底线很灵活
“这话倒是不错，锦衣卫虽然没落，但那也是与太祖成祖两朝相比而言。
就情报传递之可靠快速来说，倒真是无有能出其右者了。”
于成杰微微沉吟，对左千户所说的锦衣卫的情报能力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这么说，你们锦衣卫是打算将这个送名单的活计揽过去了？”
江丘直言不讳地说破了左千户的心思，不过就是想多得些功劳罢了，倒是没什么令人稀奇的。
在官场上混的，不求立功那才是离了大谱了。
“江少侠所言不错，我确有此意。我知这名单是少侠千辛万苦得来，不敢贸然夺功，等到名单送到京城，若有封赏下来，我必如数交给少侠，还请少侠放心。”
左千户也并未掩藏自己想要立功的意思，言语间颇为诚恳，表示该是江丘的好处一分都少不了。
“那倒不必了，我帮于大人做事更多的是因为于大人与我师父的交情，从来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再就是想到若是叫越王起事会生灵涂炭，心中有了些许恻隐之心，想要做些什么罢了。
你若要功劳可自取之，我正好也省的去京城跑一趟，只是莫要误了事就好。
毕竟虽然这事主事拿主意的不是我，但就如你所说，这名单得来也算废了我一番功夫。
若是因为你的疏忽误了事，到时我可不会轻饶你。”
旁边于成杰亦是点头肯定，对江丘所说表示肯定。
“江贤侄所说不错，左千户你若是接下这份事，还请尽力而为。”
“自当如此。”
左千户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听起来倒是挺有几分令人信服的感觉。
“于大人，名单已经拿到，可还有什么需要我代劳的么？”
将送名单的活计送了出去，江丘现在是无事一身轻。
因为有着锦衣卫的加入，于成杰手底下缺人的状况倒是得到了缓解，一时间倒也没什么事需要麻烦江丘的了，总不能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叫江丘做吧。
尤其是想到江丘本是单纯来赴个宴，却被牵扯进来劳心费力这么久，于成杰心里更是有些愧疚。
“贤侄，此间已经无事需要你出手了。
只是唯有一点消息我还需向贤侄你探明，那粮铺去越王那边的高手现在如何了，贤侄可拿下了几个活口问了些情报出来？”
方才于成杰在与左千户的交谈中得知，越王在杭州府派了一股数量不明的高手主事。
左千户就是因为这一伙人的存在才天天装傻，不敢随意动弹。
若是这一伙人不知去向，不知其中之人明面上的身份，于成杰接下来真是会感觉如鲠在喉了。
“活口倒是没抓到，不过大人若是为他们烦心的话大可不必了，他们都是些江湖上的白道黑道的高手，武功倒是不弱。
只是现在他们已经全被我杀绝了，就是明日还要劳烦大人派人去有间粮铺旁边收尸了。”
江丘说到前面时，于成杰与左千户心里还猛地一紧。
毕竟若是他们对那些人毫无所知的话，就意味着那些人在名单遭窃的情况下若是对他们展开暗杀报复，他们将毫无做准备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