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那蒙古国师回蒙古后,其一个忽什么烈的宗王大怒,当即便颁了一则诰令,广邀中原武林的英雄来为蒙古王庭做事,授予‘勇士’名号。”
“嚯,蒙古的勇士,中原武人怎会去贪图这个名头。”
“这你就不懂了罢,据说还有‘大蒙古国第一勇士’可授予,得此名号,不仅名扬天下,还能封赏公侯世爵,享娇妻美妾,享世代传承!
再说蒙古灭掉金国后,兵威之甚,幅员之广,旷古未有,又在北边虎视眈眈,若当真大军南下,谁知朝廷能坚持多久?”
此人说起“金国”,有好些世居北方之人,面上闪起浓浓的惊恐。
回想金国从打猎部落起兵后,不过十余年便能打下大半个中原,掳走大宋的皇帝、天子、帝姬、公主,所过之处多有肆虐、屠城,而这蒙古鞑子的骑兵,却比金人骑兵巅峰时期还要厉害几分…
一众商客叹气连连,皆对朝廷怨言满满,甚至超脱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客店外天色渐暗,雪越下越大,飘雪将屋檐下的头颅覆上一层厚厚的霜。
忽听得马蹄声响,两骑马急奔而至,停在客店门口,其中一人礼貌地抱歉两句,才说道:
“掌柜的,上两碗热茶,豆腐、青菜各两碟,另要六个脆饼。”
众人被奔马声一惊,后瞧得其道袍的制式后,方才松了一口气,且生起敬佩之意。
“原来是全真弟子…”
“嚯,瞧这古朴腰牌的颜色和制式,这二位好像还是真人?”
这二道此次下山来风陵渡有两件事。
其一,便是《玉真剑法》编撰完全,特意送来给坐镇中兴观的二位真人,孙不二和王处一,这剑法除了他们修炼,亦可酌情传给驻守此地的三代亲传弟子。
其二,便是为了那比武招亲的告示了,终南附近的妖人散去六、七成,保不齐为祸附近的黎明百姓。
“宋师弟,你我炼化那蛇胆后,功力大有长进,又早早的开始修炼《玉真剑法》,师父方才许我们下山历练,帮扶百姓,我们可得全力施为!”
“甄师兄,你还记得小师弟回山报讯那日,师父当真笑得合不拢嘴,皱了几个月的眉头终于展开了,咱抄经的课业都少了不少!此番下山,又怎能输给小师弟!”
甄志丙脸上泛起浓浓的认同,回道:
“是啊,我们驱个寒,便去观中送剑法,好早些回南岸与同门师弟和弟子汇合罢…”
黄河结冰,无法渡船,也不好过车、行马,但对于武功傍身之人却不算大麻烦,不过亦不轻松罢了,是以甄宋二道带下山的弟子,已经四五队人马,往终南山脚的县镇驻守去了,二道这趟走完再去汇合。
便在这时,堂中众人来不及提醒二道,甄志丙便踢到了屋檐下与风雪融为一体的雪球,雪球滚落进店,雪霜撒了一地,才瞧清是什么,他脸色一变,惊道:
“何人做的!此地可是发生了命案?”
宋道安机灵些,登时亮了亮腰牌,拱手高声道:
“我二人乃是全真教三代真传弟子,奉命下山惩除妖人,杀人凶手可是行凶后出逃此镇,敢问众好汉,他们的车马往哪个方向去了?”
‘还是宋师弟行事周全…’
甄志丙暗自点了点头,心道又学会了。
众人沉默一阵,不知如何说起,还是那两个准备报信的老汉,起身拱了拱手,回道:
“好叫真人知道,倒是不曾离开客店…”
宋道安抚着下巴,蹙眉思道:
‘凶手还留在店中?这是何意啊,莫不是不惧我全真?’
“贼子好胆!”
甄志丙果决地拔剑出鞘,众人有些失语,反应过来正要提醒,他却已经怒声斥道:
“行凶的贼子何在,滚出来!”
这时,一众或脏臭、或富贵、或配刀的汉子中,蓦然站出来一个红袄少女,出面拱手道:
“回真人,这二人是我杀的…”
甄宋二人心中惊震不已,却见那少女走那几步虚浮发寒,不似有内功之人,猛然朝其起身的地方瞧去,甄志丙凝重道:
“一介娃子怎可能杀人!定是其身侧的妇人做的…”
只见那妇人面容柔弱,眼睛还隐隐有些担忧,他便又道:
“此妇人…师兄我看不透,说不定是高手…”
他顿了两息,叮嘱道:
“宋师弟,下山后不可小觑江湖人,这是小师弟常伴嘴边的一句话,我等定要小心…”
“是,师兄。”
甄志丙这才拿剑指了指那人头,问道:
“既然行凶,为何不跑?”
那少女也是一怔,又作了一揖,低声回道:
“我没行凶啊,明明这二人才是凶手…”
“啊?”
甄志丙脸微微一红。
“对,两位真人,是那两名刀客起了歹心,要拐人这母女的。”
“没错,事情是这样的…”
宋道安见众人皆作解释,已是信了七八分。
倒是甄志丙蹙眉不解,心中无比疑惑,斥道:
“我观你不过九、十岁,又没练过内功,如何能杀两个正值壮年的彪形大汉的,据说还是两个刀客?”
陆无双心思一动,也在观察门外二道的身份是真是假,她和娘亲一路北来,由不得她不谨慎。
此时见得他们的行事,已是信全了,眉眼登时一松,喜道:
“可是‘清竹子’、‘三尺青’何清的同辈师兄?”
甄宋二道皆是一怔,回道:
“没错。”
“小女名陆无双,乃嘉兴陆家庄独女,无门无派,曾受何清大哥哥相助,又得龙仙子赐宝,诺,你瞧!”
陆无双将剑倒过来,展示着剑穗上系的金灿灿铃铛。
“甄师兄,你以前也见过龙姑娘用白绸与小师弟练剑的吧,这铃铛做不得假吧?”
“倒是不假…”
“甄师兄可还要再谨慎地试探一二?”
甄志丙微微脸红,摆手道:
“倒不用了…”
甄志丙好似想到些什么,脸色忽的恍然,凑至宋道安耳边,小声道:
“噢~明白了,为兄明白了!”
“这些日子重阳宫择选弟子,好些资质不错的亦要我等收徒,三代弟子人人皆要收徒,好传承给四代弟子,维系全真传承,何人能够免俗?
小师弟却一直以练功没时间来推脱,死活不肯收一名弟子,哪怕连看都不去看,连师父都说不动他哩!”
甄志丙瞧了一眼那灵动的少女,一副老神在在之样,微笑道:
“原来小师弟早是物色好了,当真假正经!”
宋道安苦笑几声,回道:
“甄师兄,咱只穿道袍,一直站在门口不冷么…?不如先进去再议…”
“哈哈,还是宋师弟行事周全!进店,先进店!”
待二人在那少女旁侧讨要了位置坐下后,也不要桌子,端着碗碟,便在火边吃东西,那少女眼睛圆圆,等了许久,见吃得差不多了,有些怯怯地问道:
“二位真人,不知清净散人这几年收了几个徒弟?”
“孙师叔呀?”
甄志丙摆了摆手,热忱道:
“她以前因徒儿被人误伤,早不收徒了,向来独居…”
“啊?”
陆无双惊呼一声,脸色顿时黯淡不少。
一旁的陆二娘亦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
三:何家庄二三事
甄宋二道并非心思细腻之辈,还有些大条、好打听…
因而甄志丙解释完后,又兀自用起饭食来,又一言没一语地闲聊着:
“师兄,我是最近才得知小师弟一家,竟是被赤练魔头杀的,难怪他自上山起,修行便那般用功…”
甄志丙轻轻叹了口气,回道:
“好在赤练魔头这次未能走脱,小师弟应该也是回去祭拜过了…”
‘大哥哥家里也死在李莫愁手上么…’
陆无双无声思忖着,且这是第二次听到“祭拜”二字了,她在心头默念一声:
‘这样看,上次路过那个镇子,真是大哥哥的家罢?’
那日,黄药师开始教她剑法。
那人自称这《玉箫剑法》不过是他弹琴弄箫之余,闲来无事创出的一门功夫,是以很是随意,口诀也仅有百余字。
当陆无双真练起来后,发觉所言不差。
这门剑法的独特之处在于,运剑之时内力激荡,通过玉箫上的孔洞发出清鸣乐声,这些箫声结合了音律曲谱,用来惑乱心神,迷人心智。
而剑招虽轻灵、飘逸,却也仅是如此了。
简单说下来,这《玉箫剑法》在于另辟蹊径、立意高深,并不在于招式精妙绝伦,如果你有黄药师那般深厚的内功,有他那般返璞归真的武功境界,亦能大放异彩。
不然,便只是一门还算上乘的普通剑法。
是以陆无双只练了三日,便将这剑法记熟学会,至于剑法精熟,便要往后自行苦练了,之后那青裳客又教了她一些音律上的节奏,便叫她走了。
彼时,陆家庄祠堂地窖中还放着一箱金银财宝,便成了烫手山芋。
陆娘子不通武功,阿根木讷寡言,亦是如此,陆无双剑则使得歪扭作倚,且她十岁佩剑的模样太过显眼,容易遭人注意,这三人要带着一箱钱财北上陕西,数千里的路程,无异于小儿手持黄金过闹市。
陆无双随即试探着问了这事,那黄药师一猜便知所谓何事,自不会去觊觎这些俗物,沉吟几息,便道:
“最近有一镖局在嘉兴逗留,名声还不错,你亦可以去试试。”
待陆无双找到那家镖队,对面镖师一听送去县的,面色一怔:
“可是全真教的东西?”
陆无双瞥着一眼镖旗上的‘祝’字,当即扯上了全真教的虎皮,之后和镖局同行,才算勉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