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顿时收回好奇的目光,赶紧点了点头。
孙婆婆见何清玩着木马,这才放心走进墓里做饭。
实际上,他却在心里思忖:‘这墓里应当有绝好的东西,不过在有不错的功夫傍身前,不能轻想进墓一事。’
何清望着手中孩童才玩的木雕,有些怔怔出神,沉思道:‘我是不是活得有些太累了?’
前世在公司做牛做马,为了生活殚精竭虑,穿越来此个余月,也是心思深重。如今成了少年身,还不如由着天性,活得自在一些?
毕竟这全真教中龃龉并不多,两位师兄和师父都还符合心意。
山外还有孙婆婆替自己撑腰。
最重要的是…
何清发觉自穿越后,莫名多了不少少年心性。
这并非是受原身性格影响,更像是重新回到前世小时候。那种路过满田油菜花时,若手里碰巧有把笔直的树枝,便能开心一整天的日子…
‘等在百花峪安定下来,静下心来读经练武,再慢慢想这问题罢。’
何清收回心神,抬起双目。
与忽现在对面的白裙少女对视一眼。
他面上一愣,本欲问一句“你也在等饭么”,可不知怎的突然起了玩心,于是这话便成了:
“你是仙子么?”
何清又瞧一眼对面之人。
只见其清丽脱俗,皮肤雪白,美艳犹甚李莫愁几分,周身还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不像是尘世中人,问声“是仙子么”倒也合适。
清冷少女面色无变,心中却莫名生出些许欢喜。
何清沉吟几息,又道:“龙姑娘,不要误会。我问‘仙子’,实是因为你太白了,苍白得不似正常人,甚至有些吓人。
我觉得你要没事,可以多晒晒太阳。”
“……毕竟,再是貌若仙女,也是要吃穿、用度、出恭的罢,也都一样。”
出恭?
小龙女默不作声,面色依旧平静。
十数丈的竹林被风拂得摇曳,竹叶则轻微作响,一切都很是正常。
然而何清却感觉有些心慌,觉得那清凄凄的少女身上,散发着莫名的危险之意。
他心里“咯噔”直跳,直道坏了:
‘都怪方才出神地胡乱琢磨心性问题,才会任由性子说话…我能不吃这饭了么,我特么现在就想回药园练武…’
十一:三年之誓
何清心里又忖一声:‘这武一日不练,便一日没有安全感。’
心头莫名的危机感远未消失。
他赶紧硬气说道:“其实也就是过白了些。
若论姿容,终南山下我还没见过比龙姑娘更漂亮的女子。”
小龙女依旧不做回答。
何清不敢放松警惕,偷偷去摸放着‘玉蜂针’的锦盒。
就在空气凝如实质时,古墓中突然传来回声:“干饭咯!”
孙婆婆总算是出墓了,若在不开始干饭,何清怕他要被干了…
何清心中稍松,道:“方才实非有意轻浮的,实在是你生得太好的缘故…龙姑娘,咱先吃饭?”
小龙女微微一怔,暗自欢喜,却平静问道:“山下的人很多么?”
何清答道:“多啊,十里八乡,市集庙会,三教九流,车水马龙…总之特别多就对了。
可就算人这般多,我也从没见过比你漂亮的,就连上辈子…我发誓!”
小龙女心里喜道:‘都发誓了,说的肯定就是真的了。’
孙婆婆这时走出墓道,将崭新食盒打开,饭菜端出来放在石桌之上,面色喜道:“你们两个还能有话聊?”
见其坐下,何清心里这才彻底松下,却还是有些后怕。
小龙女当时给他的感觉,是真的会突然暴起伤人的…
何清将屁股微挪几寸,离远了些,才回孙婆婆的话:
“我夸你家姑娘漂亮呢…
只不过说了一句该多晒些太阳,她好像就要打我…可能是我感觉错了,还是先吃饭吧,婆婆你别怪龙姑娘。”
何清举过筷子,又道一声:“婆婆先动筷子,我再吃。”
孙婆婆眼里泛着喜爱:“好,好好,听清娃子的。”
何清肚中馋虫大动,事不关己的狼吞虎咽起来。
仅用余光打量老少两人。
孙婆婆动了两筷子便不吃了,正严厉地望着细嚼慢咽的小龙女,狐疑道:
“清娃子中毒后身子本就虚弱,龙儿你怎会想着打他?”
小龙女小口嚼咽完,平淡道:“我不喜欢他说的话。”这算是默许了打人之问。
孙婆婆声调不禁增大:“那你也不能打他啊!”
小龙女继续专心吃饭,不作言语。
孙婆婆老脸蹙成一团,颇有种手心手背都是心头肉的感觉。
“咳,咳…!”
何清突然连咳数声。
白皙脖子幽青的血管狰狞,连带着腹部一齐猛咳。
这并不是他临时装出来的,自穿越后总觉胃口奇佳,狼吞虎咽时不小心呛到了…
正想要不要解释一声,孙婆婆却已然凝面出声:“婆婆养你近十四年,从未要求过你任何小事…
你能答应我以后绝不打他、伤他么?”
只见其俏脸依旧冰冷如霜,睫毛微颤两许后继续吃饭。
何清收回目光,适时拱火道:“我刚刚都敢发誓,你肯定不敢。”
清丽少女手中竹筷突停。
她心中些许厌恶,旋即冷道:“有何不敢的,我日后若伤你一分,便自废武功。”
孙婆婆面色一怔,急道:“龙儿,不可发如此重誓!”
自从开始修炼古墓的内功心法后,还是头回在小龙女脸上看到这种神色,她入世经验不多,只在山下的镇子里,在两小娃童斗蛐蛐时有类似反应。
何清脸上怔色丝毫不比孙婆婆少。
“我不过发个前世常见‘骗你我就是狗’的誓,她怎么一开口就要‘自废武功’…”
古人重誓,他倒也不会去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点不好。
不过是想以后要是再来古墓,不用提心吊胆其古怪性子而已,没必搞得跟深仇大恨似的,发毒誓吧…
何清附声道:“婆婆说的对,过了,确实过了些。”
孙婆婆心里大松一口气。
她打量一眼石桌前的两人,姿容皆是丽,犹如一幅奇美画卷,好不相配。
心里忽生念头,说道:
“婆婆来说个法子…
龙儿若伤了人,便去清娃子那药园守园,护他三年安全如何?”
她旋即转头朝何清问道:“你说那药园在百花峪深处,偏僻清净,无人打扰?”
何清心中轰然一震:‘药童,侍女?那岂不是挨上两下,也算不得亏?’
他朝小龙女瞧去,见其面上没有反对之意,赶紧摇头:“不好,这不好。”
孙婆婆急得抓耳挠腮,只道这娃不争气,小龙女则瞪着灵动眸子,盯着何清仿佛再问他为什么觉得不好,当真想挨打不成?
何清硬气补充道:“前提是不带武功和内力打我,才是三年。
要不然…得加年限!”
“好。”
小龙女轻声说完,继续吃饭。
之后她吃得极快,吃完直接回了古墓。
何清懒得去管她,饭后他肚子浑圆,爬上小山坡打量东侧。
此时日头拂山,晚霞给翠山上镶上一层金红薄边,让厚重的老林都通透了些。
只见周遭竹林、松林遮蔽,根本看不见百花峪,他在两地都细看过,知晓谷中药园从古墓下去隐蔽难寻。
倒真是一个不错的居处。
而单看距离,从药园到古墓的脚程,比到前山重阳宫少了近一半,倒是来古墓更方便些。
这时,孙婆婆已收拾好食盒碗筷:
“清娃子今天吃这么多,是不是在重阳宫吃不饱,要不以后都来婆婆这里吃吧?”
何清思索两息,想到这两天易饿的感受,还有更近的吃饭距离。
干脆答道:“好!”
孙婆婆一边收拾包袱,一边道:
“婆婆今天下山赶集,买了好些日常物事儿,还找了给你做了几套衣服…”
她瞥了一眼何清发僵的双腿,蹲下身子:“快上婆婆背,婆婆送你回去了。”
何清今日走了重阳宫到百花峪一个来回的山路,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二、三十里。
初时不查,安生下来吃完饭后,才觉双腿如铅,发颤难立。
这才晓得厉害。
何清缄默爬上老妇后背,虽未多言,心中却感动不已。
心中默忖:“之后定要勤修武功,不负婆婆对我的希冀,以后也能保护她的安危…”
他印象里孙婆婆死得在电视剧里死得极早。
而这看似安宁的终南山畔,未来也会有不少危机,譬如蠢蠢欲动的蒙古,便会在小龙女成年时围困终南山,全真教也险些覆灭。
何清没让孙婆婆原路返回,而是走的他今日才发现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