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指神丐乃绝顶高人,毋需用世俗眼光看待。”
“啊?”
“简单说来,便是方才那番指点乃是他自己大声讲的,也没点名道姓指传给谁,我又如何学不得呢?”
“噢。”
两人腻歪在一起,也不觉得无聊,又都是耐得住清净的人,在这山洞里修炼一夜实在稀疏平常,心中毫无烦躁之感。
翌日。
五丑从豁口大石上冒出头尖尖来,互相言说,讨论着洪七公的状态。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不知哪一点没说对,居然争辩了起来,宛如市井小儿骂架。
陆无双一行人听得怔怔失语。
小龙女脸上的担忧之色也不如昨日那般重了,实在是五丑所行太蠢了,用何清的话来说便是:
“既然担心洪七公蒙昧中突然醒来,更应该一鼓作气才是,这般拖着叫哪回事。虽然有我们守着,怎么都是无用罢了…”
小龙女深以为然,思忖两息,说道:
“五丑现在吵得凶,但总归是要动手的,双儿远不是对手,不如动手吧?”
何清摆了摆手,回道:
“且再看看。”
“于掌法一道上我并不能指点双儿,让洪七公多指点双儿几句也是好的。”
何清顿了两息,又补充道:
“此处风洞虽险,却离双儿那处不算远,走绝壁下去两三息间便至,若情况实在危急,也来得及。”
小龙女轻点螓首,“嗯”了一声。
实际上,早在何清那句“多指点双儿几句”时,便已经说服她了…
霎时间,崖下金石相交之音轰然响起。
这是交上手了!
小龙女腰间一转,两缕雪白绸带展开,分别系在二人身上,又以岩壁上的凸石作锚点,便向洞外荡去。
两人便这般悠闲地吊在数百丈高的绝壁上,随着山风晃荡,盯着下方的斗敌情况。
实在是打得激烈,没人注意到头上的二人。
“又是这招?老子想了一晚上,总算想到应敌之法了。”
第五丑哈哈一笑,握拳为虚,实则扫腿,并不叫陆无双以那层层叠叠的掌法借力泄劲。
陆无双杏眼微眯,不知说什么好。
‘就这改拳为腿的法子,居然要想一晚上…’
忽然间,石坑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腰沉三寸,腰马合一,以腿借力。”
陆无双刚要用轻功去躲,忽然一喜,跟着照做,一掌‘金莲涌现’瞬间使出,拍在腿上,顺着劲力直接被五丑扫到另一头,轻飘飘的落定。
“师侄好俊的一掌!”甄志丙喜道。
且说此番除了陆无双受洪七公点拨,那‘七星聚会’是首次应敌,在五丑带来的极大压力下,仅仅一日便精进不少,抵得上在山上苦修一月。
因而今日斗起来,又轻松了几分。
“狗日滴。”
“那老叫花好生聪明,竟然把我们五兄弟想了一晚上的妙招破解了。有人相助,不公平,这不公平!”
若非刀剑不长眼,五丑说不定当下便吵起来了。
又斗了几十招,甄志丙被大刀震得手臂剧麻,又是“砰”的一声,长剑脱手而去,深深插进石壁,一时间拔不得。
“不好!”
陆无双反应极快,立即扔出长剑,喊道:
“师伯接剑。”
斗招凶险,由不得甄志丙犹豫,只好喊道:
“师侄小心!”
陆无双没了剑,她这处破绽瞬时被放大了,拳、刀皆刚猛无比,仅用连带的劲风、激起的石块,便将她打得满身淤青。
“守神合一,心思澄澈,掌如流水。”
陆无双面色一震,心头之弦忽然一松,好似想到什么,飘飘一掌落来,一掌落,宛如百掌生,将五丑的攻势全部化去,甚至还能反击一二。
“这是…‘玉楼凝烟’!”
若说‘一气朝元’是纯粹刚正,这掌‘玉楼凝烟’却注重阴柔绵密,如烟似雾,不仅能大范围化解刚猛劲力;若击中人,看似轻飘无力,却能侵蚀内力,在经脉中宛如附骨之蛆。
“不行,还是敌不过。”
陆无双三人连连后退,已是比昨日退得还多了,眼看不出十招便要全面落败,阵法土崩瓦解。
“哎哟!”
“大兄,咋了?”
陆无双面色大变,心急道:
‘遭了,洪老前辈危险了。’
只见那大丑动作一僵,只觉脚下树叶很是柔软,用脚一拨,露出坑洞里的洪七公来。
五人脸现惊惶之色,“啊”的一声大叫,急速后撤,嘴中不停:
“我就说这小女娃没安好心,原来故意将我们往这里引。”
“快跑呀,再不跑老叫花被我们踩醒了,就追来啦!”
“跑,跑,跑。”
陆无双面色一怔,轻声道:
“原来我是这想法么?”
三人随即坐下,双腿、手臂、腰背无不发颤,酸麻难举,这是到了极限的表现,待恢复一阵,陆无双才有力说道:
“好在今天熬过去了,还剩最后一日,三日之期便到了。”
“不错,届时洪老前辈醒来,将这五丑拿下。”
“两位师伯,继续修炼吧,方才脱力脱得厉害。”
半夜,月黑风高。
五丑神色惊骇,聚在一起悄悄商议,第三丑忽地拍在第二丑的大腿上,惊道:
“错了,我们都想错啦!”
第三丑嚎道:“你不拍你自己,拍老子做甚?痛煞我也!”
“别闹,说正事。我们都以为那老叫花醒了,可要是他醒了,为何不追上山来呢,反正这华山峰顶四方都是深渊绝壁,根本没路可逃。”
“对呀!不对,你拍老子做甚?”
“你说,我们此时下山雷霆一击,先将那三个孙儿杀了,再一口气把老叫花砍了,咱不就安全了么?”
“对啊!不对,此时伸手不见五指,这山峰道路本来就窄,万一我们又吵起来了,不得跌下山去,落得个一命呜呼~不对,更不对了,你他娘拍老子做甚?”
“嘶!还有完没完了,这是在说正事。”
“没完!”
说罢,第二丑与第三丑隔着中间的大丑,交起手来。
大丑在中间颇为尴尬,偏偏五人血肉生连在一起,分开不得,一番劝阻无果,很是烦闷,也跟着动起手来。
第四丑、第五丑瞧了半刻,本还有些兴致,可愈看愈觉得缺了什么,空着手颇为尴尬,也加入混战。
这些年,他们功力大进,颇成气候。
并非只有当年小龙女斩去他们一臂,随后自己又砍了自己手臂的缘故。
然而,在五丑在断臂前,虽说形影不离,却只有对敌时才会手连着手,然而这一变,生活起居也得手连手了。
因而像此时这般,吵架动手乃是常态。
这才是他们功力一日千里的关键原因。
“停!”
“停手!”
“我叫你们停手,耳聋啊!?”
大丑的吼声震动山崖,鸟雀纷飞,另外四丑这才安静下来,等候大兄发话。
很显然的是,如果大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会立时继续。
大丑抬头望着天,
“天亮了…”
“昨日不是说好下去杀敌么,这次谁也不能退,不是他们死,便是我们死!”
“大兄说得是极,这便下山吧。”
大丑望了一眼第五丑,叹道:
“哎呀,不是我说你,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第五丑很是委屈,心说明明夜里那战,我是最后一个动手的,这怎么能说我毛躁呢,却听得大丑继续道:
“你们也不看看我们身上!”
另外四丑纷纷对视一眼,发觉对方鼻青脸肿的,快要分不清鼻子眼睛,刚要发笑嘲笑对方,却被自己咳的一口血打断,哑然失笑。
大丑呵斥一声:“还不运功疗伤!”
四丑异口同声:“是。”
原来,之所以大丑说这话,是因为他在正中间,左右开弓,伤势最重…
晚霞金火,日照金山,山风舒爽。
这是山间气候最舒适的时分,待晚上气温骤降,湿寒覆体。
五丑睁开眼睛,精神奕奕,生龙活虎,便要下山去。
山窟中的何清面色错愕,震惊道:
“这天下,竟然还有这般磨练内功的办法?这五丑,也是奇人了…”
大丑状态稍差些,有些心累,问道:
“你们说,这次会生出别的意外么?会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