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拜帖一事,让局势变得风声鹤唳,甚至令当前已至大胜关的群豪有些人心惶惶,我等因此被派出来打探形势。”
他倏忽告辞道:
“因有要事在身,便不久留了。”
“何少侠自去大胜关,歇息几日,等大宴到来。”
拱手说罢,正要离去,他面色忽的一惊,指着一直没说话那僧人,高声道:
“竟然是你!”
只见荒地之间站着两个老僧,一个白眉长垂,神色慈祥,另一僧人身材矮小得多,留着苍髯,身披黑衣。
彭长老指的便是那黑衣凶僧,脸上笑眯眯的神色于刹那间影踪不见,眉宇间洋溢乖戾之气,说道:
“你是铁掌帮帮主啊,怎地做了和尚?”
黑衣僧相貌凶恶,眼发异光:
“是你这个丐帮长老…我记起来了。”
“慈恩!”白眉僧突然低吼一声,随即轻轻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那慈恩的目光才离开彭长老身上,回进木屋坐倒,又喘起气来。
原来这黑衣僧正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昔年,他在华山绝顶顿悟前非,皈依一灯大师座下为僧。
剃度后法名慈恩,诚心皈依佛门,努力修为,只因往日作孽太多,心中恶根难以尽除,遇到诱心之时,心中烦闷,总想出手伤人。
“叮当,叮当…”
天色太黑,何清也是循声瞧去,才发现这慈恩手上戴着两副铁铐,随着白眉僧念经,烦躁才逐渐轻了,铁铐撞击声慢慢平息下来。
“原来是一灯大师…”彭长老一惊,拱手道,“既然是一灯前辈,那我便不多问这裘千仞,这就离去。”
“阿弥陀佛。”待胖瘦二丐飘然离开,一灯大师也拱手向何清辞别。
“且慢!”
“一灯前辈,晚辈有事相问。”
一灯双手合十,顿住脚步,温声道:
“施主有何惑业?”
自然是《先天功》的补阳圆满之法了…
而《玄门内功》同修十二正经、八大奇脉,初时进境极为缓慢,越修神异越多,可如此修法,便有一个缺陷,那就是被江湖称为‘顿悟’的打通任督二脉,绝难打通。
至于《先天功》修一口先天阳气,练精、气、神三宝,就和任督二脉关系更小了。
可这门功夫的纲诀里写道:若要圆满,必要补阳,之后任督二脉自通。
“补阳圆满后,能自通这二脉…”
“由此可见,这补阳的难度有多大了…”
何清稍作思忖,也不直接出口相问,而是气沉丹田,双掌稍沉。
只见浓墨夜色中,一道朦胧缥缈的淡金色烟气,流淌在这少年掌间。
“先天功!”一灯面色一变,郑重道,“少侠师承何人?”
“晚辈师承长春子丘真人。”
一灯本就慈和,听何清是王重阳的真传徒孙,一下子亲近不少。
至于为何笃定是真传弟子,那还不简单,寻常弟子能接触到《先天功》这类至高武学?
“不对!”
“先天功不是这味道,你这掌力还融合了玄门正宗内功,且功力不俗,方才有这朦胧之感,中正平和之意。”
何清由衷赞道:“前辈好眼力!”
一灯笑了笑,直说道:
“年岁大了,自然见得多些,何小友夸奖贫僧愧不敢当。”
“有何事便明言罢,贫僧自是知无不言,尽心帮助!”
何清这才将‘补阳圆满先天’的疑惑细细问了。
只见一灯凝眉不语,长垂白眉悄静不晃,足足好几息,才道:
“此功夫,难,难练!”
他随即叹道:
“我年轻时虽为帝王,妃子成群,可一朝顿悟,出家为僧,自能积蓄阳气;而‘一阳指’也是门阳功,我苦修多年。”
“有这两点,我修炼这‘先天功’才算趁手,却还是至今无法圆满。”
何清闻言有些沉默。
“且去少林寺瞧瞧罢,若还是不行,只有维持童子身苦修,这一条法子。”
一灯最后指点一声,双手合十作辞,带着慈恩倏忽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师父,可是好了?”
这时,小龙女带着陆无双赶来。
起初是查看小屋中有没有人居住,不必带她们过来;之后又碰见两丐、两僧,形势不明,索性便隐在暗处,以备不时之需。
何清也没甚好隐瞒的,将一灯补阳之说和关于红俏的猜测详细说了。
小龙女凝着细眉,婉声宽慰了几句,何清摆了摆手,笑道:
“无妨,这不还有少林寺这条路么。”
也不觉气恼,一灯方才说‘后宫妃子’时,话里话外,有一层隐秘意思,那便是他得到‘先天功’时,已经不是童子身了。
不然为何要提一朝顿悟,皈依佛门呢。
连童子身都不是,这问不出补阳之法就不足为奇了,更没去烦闷的道理。
“只是,看来这大宴与潇湘子之仇后,无论如何也要去趟少林寺了…”
因忧心红俏安危,何清等人也不在那空下来的荒屋休息了,一改之前悠闲的作风,连夜向大胜关赶去。
此关近几日将会汇聚天南海北的各地英豪,想来消息灵通。
……
约莫两个多时辰后,天上吐出鱼肚白。
竹竿河两岸风景翠丽,一座灵秀矮山映入眼帘,陆家庄便在此山上。
这时,忽听马蹄声响,一骑快马急奔而至。
“吁!”
纵马而停,一中年道士翻身下马,拱手喜道:
“小师弟,龙娘子,陆师侄!”
这人不是甄志丙又是谁,打过招呼后,侃侃而谈道:
“此番回山,我带回五丑和欧阳锋皆伏诛的消息,你猜怎么着?”
何清没那个心思,直问道:
“满山弟子震惊,掌教伯伯欣慰不已,抚须连连。”
“小师弟好没意思…”
甄志丙神色悻悻,转瞬间眉眼一欢,说道:
“想必师父还不知五丑、欧阳锋之事,一会儿见了师父,小师弟可要叫我来说。”
何清无奈道:“你说便是。”
他旋即微微蹙眉,又道:
“按理来说,英雄大宴有师父、我、我夫人、双儿一起去,你没必要再来,可急马而至,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
“瞧我这马虎的,一日一夜不眠赶路,差点将正事给忘了。”
他随即自怀中拿出一封小信,封泥已揭,想必是马钰看过了,判断出此信内容甚重,方才令甄志丙亲自下山,日夜兼程赶来。
甄志丙递信道:
“红供奉来信了!”
何清闻言面色一松,夜里那份担忧尽去,轻喃一声“没事便好”,方才揭信看到。
只见上曰:
“红俏无事,代掌教毋虑。”
“最近一月有数部兵马集结,往南方缓缓驰去,或生战事。”
“蒙古在中原应有探子,金轮应收到了英雄大宴的消息,携潇湘子、麻光佐南下,并未携甲士、僧兵,其动作鬼祟,瞧着不似赴宴,而是另有谋划。红俏会一路跟踪,待他们落脚后,再传信来。”
此信说了两事。
其一,有关战事,这点宋廷应有察觉,好歹是一国,消息自然比红俏还详细,郭靖、黄蓉应该也知晓些内情,算是召开英雄大宴的起因。
其二,则至关重要!
何清就说,这招摇地提前五日送上拜帖,这不是叫大胜关提前准备么,怎么看怎么古怪。
若真要送拜帖,也该大宴当日临时送到为好。
如若是虚张声势,另行谋划,便说得通了!
想通此处,何清冷笑几声。
“潇湘子竟然还敢来中原?且等着罢,且等着罢…”
“上山!”
“好。”
顷刻,何清一行人来至陆家庄阔气的大门前。
刚要找人通禀,那老管事面色一喜,赶紧上前,打心里恭敬道:
“原来是何少侠来了!”
“家主正在偏房与丘真人、王真人、黄帮主、郭大侠等人商议正事,我这就带何少侠过去。”
旋即一番曲折、弯绕,穿过诸多亭台水榭,才进了一间雅致小院,老管事敲门通禀后,门内顿时传来喜色:
“原来是何少侠来了,快进,快进!”
何清进屋后拱手见礼一番,打量两眼。
好家伙,人虽不多,但到场者皆是些江湖里举重若轻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