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停在那座挡路的崖壁下,微微打量。
只见峭壁如一座极大的屏风,冲天而起,离地约二十余丈处,生着一块三四丈见方的大石,好似一座平台,石边隐约刻着“剑冢”二字。
“就是此处了!”
这石壁草木不生,光秃秃的全无可容手足之处,又满是青苔,却难不倒何清、小龙女这两个轻功大家。
各抓陆无双一边胳膊,眨眼间便上了石台。
只见大石上“剑冢”两个大字之旁,尚有两行字体较小的石刻:
“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
“呜呼!群雄俯首,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何清摇了摇头,评说道:
“天下之大,不只一剑、一敌。好友、亲人、美景、好酒、佳肴、妻妾等等,难道不值得珍惜?何必自困于武学一道?”
“妻妾?”小龙女重复一问。
“娘子且看,有剑!”
陆无双摇头叹道:“这都叫‘剑冢’了,能没剑么!”
“师父转移话头转得毫不突兀…自求多福罢,晚上睡觉地板冷,且穿厚些…”
何清与小龙女还在对峙,当然,造成这对峙的只有这龙女,何清话可是软得很。
陆无双自然不去插手,而是在石台上,三座剑冢和一个石片前站定。
木剑腐朽,已是无用;重剑奇重,也用不得;石片上被视为不祥的‘紫薇’已被师娘取得,用得服服帖帖。
“自然只剩第一剑了。”
陆无双驻足打量,轻轻念着剑后石上刻的小字: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念罢,取出那柄长剑,但见澄黄的剑光一闪,而剑长近四尺,剑身细长,淡青近黄,寒光闪闪,陆无双爱不释手,好半晌后才喜道:
“师父,此剑没有名字,还望师父取名。”
“娘子你看…”
又过盏茶的功夫,陆无双才笑道:“师父可是搞定了?”
“咳,”何清拢着袖子,“岂不轻松?”
他赶紧说道:“此剑,澄澈莹润,宛若琉璃,越往剑尖,青色越淡,澄黄越亮,倒是像南湖上熟透的荷叶…”
思索两息,“便叫‘荷丛’如何?”
陆无双喜道:“好。”
“有了这‘荷丛’,想必定不会输给郭芙姐姐了。”
何清神色有些错愕:
“双儿竟然在担心输给郭芙?”
陆无双表情疑惑,回道:
“郭芙姐姐家世显赫,其爹娘均是响当当的人物,其大父又是与洪老前辈齐名的东邪,在他们的悉心教导和余荫下,功夫怎能小觑?”
说得也是…
毕竟陆无双与郭芙只见过两次,有此想法也是合理,不知其蠢笨、草包,何清瞧了一眼陆无双跃跃欲试的模样,默默祈祷两息,轻声道:
“届时注意点分寸。”
陆无双好似会错了意,拍着胸脯道:
“放心师父,我不会受伤的,也不会故意去伤郭芙姐姐。”
何清沉默两息,随即去了第二冢前,瞧着那黢黑巨剑,念道: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此剑太重,极笨、极拙,我用不上,师门里的弟子中皆修剑法,剑路定型,更是无人能用上,不如带给过儿罢,看看他要不要…”
取了玄铁重剑,三人这才下了大石。
之后又在襄阳待了两日,便往大胜关赶去。
当日,夜。
何清瞧着荒山上有间小屋,心道今日倒是不用露宿野外了。
然而,稍一走近。
夜深人静,若无人居住,便去歇脚。若有猎户居住,便算了。
是以他不露动静,仅是靠近查探有无人住,不然若是有人住,喧喧闹闹,惹了狗吠,打扰他人清梦不说,搞不好整得这户人家心中惶恐不安,便不美了。
“嗯?好像有人,便算…”
“等等,不对!”
至于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那就是明明夜这般深了,为何会有两个男子声音窃窃私语,就算不睡觉,不应该也是夫妇俩人说些私话么?若这两人是父子,按理来说不住在同一屋,那为何不掌灯,不提灯笼?
思及此处,何清谨慎地走至纸窗前,向屋里看去。
“彭长老,你说你这有路子,不知…”
彭长老?哪个门派,此间离大胜关不远了,应是去参加英雄大宴的罢?
“哈哈,好说,好说。你且…”忽然,这道声音骤然一尖,呵斥道,“来者何人!”
何清心中一惊,功力这么深厚么,居然能发现他?
怎么可能。
这时,房子另一头,正门处,传来一道慈祥的声音:
“阿弥陀佛,贫僧有些口渴,想向施主讨碗水喝。”
何清闻言,这才放松下来。
“不对!”
“竟有和尚前来讨水?什么样的人,会叫我半点察觉也没有?只能是高手!”
是以他又警惕不已。
“哪来的秃驴,还不滚开!”
门外之人丝毫不恼,好生说道:
“贫僧路过此处,并非有意打扰,只是施主的窗外正有人趴着,想来提醒一二,顺带讨碗水喝!”
“什么!竟然隔墙有耳?”
何清面色一变,却听门外那人恭恭敬敬说道:
“施主,不必躲了,出来罢。”
何清怔了怔,心中稍喜,猜想道:
“此僧,不会正巧是一灯大师?”
……
四十九:一灯作解,潇湘子动向
何清有一身绝顶轻功,倒也不会怯了这场面。
大方站出,稍作拱手:
“全真何清,见过二位高僧,以及…以及二位大侠。”
只见大半夜在这荒山小屋中窃窃私语谈论的,竟是一对乞丐,一胖一瘦,那胖丐腰间挂着数枚布袋,叠在一起,很是厚实,让人瞧不清数量。
丐帮弟子的身份、地位向来与布袋挂钩,这人显然地位不低。
那胖丐听得“何清”二字,虽未明说“代掌教”等话,但这些年,何清名头实在是响。
他脸色一变,赶紧拱手回道:
“丐帮长老,姓彭。”
“原来是彭长老,幸会,幸会。”
“阿弥陀佛,”那好心提醒的慈眉老僧适时说道,“夜半三更,荒山野岭,倒是贫僧想得差了,几位见怪。”
“无妨。”何清与胖瘦二丐皆摆手道。
不过这老僧说得不算错,这情景确实有些古怪,何清因而有些疑惑,于是试探道:
“不知彭长老在此…所为何事?”
“!”
胖丐语气忿忿,骂道:
“还不是因为那英雄大宴,想必何少侠与这两位高僧,都是去参加大宴的罢?”
“非也,贫僧只是正巧云游至此,并不知晓这消息。”
“何某倒是要去。”
听这二人回了话,彭长老微微颔首,说道:
“离大宴仅剩五日,一切布置得妥当,却在昨日下午,收到一封拜帖,乃是蒙古国递来的。”
拜帖!
彭长老继续道:
“也不算什么机密消息,知情人不少,我便实话说了罢。”
“近月蒙古异动,边陲县镇连番遭袭,怕是大蒙古国席卷中原的前兆,故而我帮黄帮主才广发‘英雄帖’,组织这英雄大宴,欲推举武林盟主,成立‘抗蒙保国盟’,行济世保民之义事!”
慈眉老僧拱手道:
“阿弥陀佛,黄帮主高义。”
然而…
何清却毫无激奋之色,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按理说,蒙古要来英雄大宴搞事,这对于何清来说是好事,因为这样一来,便好寻潇湘子了。
他是随金轮一同南下,还是留在蒙古都城,亦或是独自隐世,皆有法子去打听。
叫何清担忧的是
红俏的性命!
这蒙古拜帖都直接送去大胜关了,这么大的动作,红俏为何还没传信来。
彭长老顿了两息,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