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大厅一阵哗然,引起轩然大波。
“丘真人行侠仗义、品性正直,我等钦佩久矣…可还是想问一句,此间首席弟子甄志丙不是在么,为何不派他去,非要让少掌教去呢?”
“是啊,什么要事,比得过‘抗蒙保国盟’这样的家国大事?”
“不错,再者说来,论一场武而已,又能耽搁多少时间呢?”
何清正至大门处,听见众人追问声,留下一道高亢声音:
“晚辈师长孙不二,死于一妖人,那人在中原消失三年,终露踪迹,如何能不去?此为孝!”
“再说这保国盟副盟主,何某哪怕当不上,甚至不是盟中一人,这济世救民之事,也绝作壁上观,绝不影响大势。此为义!”
场间顿时寂静无声。
都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何清话能两全,哪还会有半点质疑呢。
众人钦佩不已,然而再看去时,大门处的白衣夫妇哪里还有踪影,已是飘然远去了。
人虽走了,这英雄大宴却还得继续往下办。
朱子柳忽的说道:“那副盟主,便再举一人?”
杨过心里不解,同时也为小叔当不上副盟主而不服,高声问道:
“我小叔与小叔母成婚之际,那身高深的功夫展露无疑,既然这论武也是看武功高低,何不直接跳过这一茬呢?”
杨过乃郭靖之徒,其小叔是何清,虽然很是年轻,众人也不觉得冒犯,而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是近百余年来江湖的规矩,过去不是没选过武林盟主,这论武、讨教的规矩,绝不能就此开了先河,否则日后的武林盟主,莫不是功夫平平,也能争上一争了?”
然而,杨过却更不服气了,心中直骂古板。
但见到郭靖也未出言反驳,叹息两声,准备便这样算了,问一问就够了,再多便是给师父、师娘找麻烦了。
“可我师父的功夫,哪用得着考教呢…”
陆无双叉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还是叫不少人听了去。
霎时间,目光齐齐向她投来。
陆无双毫不怯场,拱手作了一揖,大方笑道:
“半月前,师父下山诛灭妖人,于华山杀了五丑、欧阳锋?”
“可是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武功诡谲高深的‘川边五丑’,五绝之一的西毒、白驼山的欧阳锋?”
陆无双应道:“正是。”
“嘶!”
“这怎么可能,我敬你师父,也敬你这‘全真圣女’之名,可饭能乱吃,话却不可乱讲!莫要戏言!”
众人皆是不敢置信,就连陆冠英都没信这话,有些错愕发懵。
郭靖沉默了两息,说道:“倒是确有其事。”
“不可能!郭大侠可是听了此女的一面之辞,可曾亲眼见到?”
“这…”
“此女作为丘真人徒孙,还不如问问丘真人,”又有人道,“敢问丘真人可曾亲眼见到五丑与欧阳锋陨落?”
丘处机自然对此事没有半点怀疑,可人问的是“亲眼见到否”,他左右答都不是。
这时,一道清洪的声音响起:
“老叫花倒是亲眼瞧见了,五丑与欧阳锋皆死于何小子之手。”
众人面色震惊不已,这才瞧见顶上木梁,露出一个蓬头垢面、啃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的老丐:
“什么!?”
“圣女所言竟是真的?”
“那可是欧阳锋啊…据说还练了九阴,华山二论时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不好,忍不住开口了!”却见那老丐激动道,随即连连摆手,“老叫花可不当这盟主,找蓉儿、找靖儿去!”
说罢,倏忽之间便消失不见。
黄蓉心里一喜,见他跑了后有些无奈,旋即拍了拍手,高声道:
“我师父既然都说了,想必没有疑虑了罢…这副盟主,便由何少侠担任?”
足足沉默几息,众人才逐渐松口。
接下来的大宴依旧热闹,最后盟主之位郭靖以微弱劣势,输给了黄蓉。
丐帮虽有净衣派,但作为帮主,难免要与脏臭的污衣派打交道,黄蓉喜洁,已是忍受许久,便以盟主事忙为由,顺势将帮主之位、以及打狗棒传给了鲁有脚。
翌日一早,陆家庄依然热闹无比。
郭黄夫妇二人却是飘然去了襄阳,仅留书信一封。
当然,陆无双也跟着丘处机一同去了襄阳。
众人对此钦佩不已。
……
少室山,清晨。
诵经声远远传去,伴着夏蝉鸣叫,很使人宁静。
忽听得山腰处有人喝道:“借书不还的三位朋友,还请现身相见!”
这两句喝声只震得满山皆响,树叶上的沉露簌簌而落,显然内力充沛之极,虽不威猛高昂,但功力无比精淳。
潇麻二人缩身在长草丛中,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金轮心惊不已,悚然道:
“世上竟尚有这样一位高手,我却不知!此僧内力,竟然不逊于我!”
他略略探身,往呼喝声传来处瞧去,只见朝曦下一道灰影迅捷无伦的奔下山来。
金轮瞧了那僧人的身形步法,暗暗称奇:
“这人的轻功未必在我见过的何清之上,却是不走山道或林尖,直接在这陡山峭壁之间行走,居然健步如飞。”
“不是说五绝年岁渐老,气血不支,中原不足为虑么?武林中何时又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灰袍僧人脚步忽停,神色一松道:
“三位居士别躲了,小僧瞧见你们了。”
金轮狭眼微眯,心说他独自一人对阵这中年僧人或许吃力,可加上潇湘子与麻光佐,胜算非常大!
灰袍僧人面色一愣,说道:
“不对,倒是少看了一人,竟然是四位居士!”
金轮面色一变,循着他目光看去。
三十余步外一处灌木中,一男子作农夫打扮,容貌普通,心中一凛,好似花枝乱颤。
他暗道不妙,知晓实在是藏不下去了,这才站出。
“咦?易容之术?”
那男子自然转头就跑,却被一道轻飘飘的灰影落下拦住,问道:
“阁下莫走,谁知你与那三位居士是否是一伙的,私藏了四卷《楞伽经》!”
金轮打量着二人,抬头瞧了一眼山腰,竟无一人支援,霎时间杀机满盈。
……
五十二:九阳现世,杀潇湘子
此男子自然是监视金轮动向的红俏!
她入全真前,就是心思玲珑之辈,正邪两道皆不沾身,在江湖如鱼得水,自然是有心计之人。
那灰衣僧人既担心她私藏了佛经,她当即果决地脱衣自证,好让此僧将注意力移去金轮几人上。
红俏胸脯不算圆润,又有束衣,脱去宽大外裳扔给灰衣僧,只余贴身的劲装,众人还真未看出她是女子身,只道这汉子外表粗糙,身形倒是清瘦、修长。
灰衣僧人果然不再疑她,目光扫向长草之处。
红俏偷偷松了一口气,也不要那件农家衣裳了,便要趁众人不注意时离去。
那潇湘子心念一动,阴鸷笑道:
“这位高僧,怎知此人是否将这佛经故意藏在某处,待脱身之后再偷摸去取呢?”
红俏心里咯噔一跳,灰衣僧立即将她拦住。
‘潇勇士倒是好心计,出言将此人留住牵制,叫那和尚分心,又能提高不少胜算!’
思量此处,金轮眯眼笑道:
“不错,这位高僧怎么对我起疑呢?我师承吐蕃佛教,特意前来讨问天竺佛法,以长见识。”
“阿弥陀佛。”
灰衣僧戒备果然松了两分,双手合十行礼,“少林小僧觉远,佛法浅薄,当不得‘高僧’二字。”
只见这觉远僧长身玉立,恂恂儒雅,若非光头僧服,宛然便是位书生相公。
“小僧在藏经阁领一份闲职,近三十年来未曾出山门一步,只是职位低微,这丢失经书可是重罪,还请三位居士让我查验。”
此僧瞧着还不到四十,难怪一股子自华诗书气,俨然宏然、恢广昭荡,便如一位饱学宿儒、经术名家。
原来他守了藏经阁近三十载,岂不是饱读经书么。
觉远又道:
“三位请教佛法,小僧知无不言,尽心论法。”
“今日晨间便向小僧借阅经书,小僧心想弘法广道,原是美事,三位居士生具慧根,亲近佛法,于是便借了几部经书给你们看。”
他话音突然一转,严声道:
“却不成想,小僧坐禅入定之际,放在案头的四卷《楞伽经》不翼而飞,此举未免稍违君子之道,若是三位的手笔,还请赐还。”
潇湘子指着红俏,笑道:
“跟我们有何关系?我等正大光明递帖拜访,这人却鬼鬼祟祟,装作香客,我印象里几日前便看见过他一眼,一住便是数日,谁知在谋划些什么?觉远大师怎不问他?”
“若是案头上的经书,”红俏笃定道,“那我亲眼瞧得清楚,分明就是金轮国师拿走的!”
金轮轻笑反问:“可有证据?”
“阿弥陀佛。”
觉远知晓这般互相推诿下去不是办法,当即解释道:
“这楞伽经,虽是达摩祖师东来所传,但经中所记,乃如来佛在楞伽岛上说法的要旨,明心见性,跟武功全无干系,你们盗取又有何用呢?”
金轮稀眉微挑,脸含笑容,拢着袖子,心中却有数了:
“这楞伽经流布天下,所在都有,并非什么不传秘籍,这觉远又何以如此穷追不舍,想来其中定有别情!”
“潇湘子应是没有想错,这或许是部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