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觉远又道:
“这四卷《楞伽经》,乃依据达摩祖师东渡时所携贝叶经钞录,仍以天竺文字原文照录,一字不改,甚为珍贵,三位居士只恐难识,但于我少林寺却是世传之宝。”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达摩祖师从天竺携来的原本,那自是非同小可,难怪这觉远僧反应这么大。”
麻光佐愣了愣,问道:
“我们真没拿高僧的经书么…?”
潇湘子笑嘻嘻道:
“我三人不识天竺文字,怎会借阅此般经书?虽说这是宝物,但变卖起来,想亦不值什么钱,除了佛家高僧谁会稀罕,而大和尚们靠化缘过日子,又都是出不起价的。”
此话颇像油腔滑调的狡辩,叫人动怒。
觉远却仍气度雍容,说道:
“这楞伽经共有四种汉文译本,今世尚存其三。这三种译本,世称‘四卷楞伽’、‘七卷楞伽’、‘十卷楞伽’。”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七卷经书:
“三种译本之中,‘七卷楞伽’最为明畅易晓,流传最广,小僧专门携来,难得三位居士心近佛法,小僧便以此相赠。”
“倘若三位要那四卷楞伽和十卷楞伽,也无不可,小僧当再去求来。”
“只是这达摩祖师的原本…”
红俏看得心里直摇头,心道:
“这觉远大师迂腐不堪,世上少见,难怪他所监管的经书,会给这金轮等人盗去。也不知他们到底有甚计较,总不能真的看重原本吧?”
金轮三人功力深厚,红俏不擅斗法,就算单碰见这潇湘子,都难有生路,何况这觉远内功更是高深莫测。
如此局势,红俏是毫无办法。
只盼何清能早点来。
她叹息一声,心里宛若死灰:
“可惜,英雄大宴正值昨夜召开,天下英雄皆至,想必难以脱身,如今清晨鸡鸣时分,又如何赶得来呢?”
“下终南山前,何代掌教那声‘保重’、‘一切以性命为重’,我却是辜负了…”
红俏之所以陷入险境,乃是亲眼瞧见金轮偷经,飞速遁走下山。
她担心就此丢失三人位置,叫杀了孙不二的潇湘子跑了,令何清扑了空,才行险招,紧紧跟了去。
另一头,金轮则与潇湘子交换了眼神,含义简单,无非“动手”二字!
“嗯?”
只见觉远面色忽然一变,雍容气度尽数消弭,气息微促,眸子紧瞪,严声喝道:
“小僧还说是易容之术!现在才反应过来,寻常易容之术哪能这般以假乱真、维持这么长时间?”
“这行的分明是剥人制皮的妖法!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小僧绝不留你性命!”
红俏脸色剧变,下颚处顿生褶皱,见躲不下去了,索性将人皮面具取下,露出不施粉黛的清雅容颜。
“嚯,竟是女子。”
潇湘子狞笑着看戏,打算在觉远动手的时候动手。
然而金轮面色一变,好似想到什么,怒道:
“竟然是你!”
“昔日我二徒自山西返回,神色萎靡,最后找画师画了像,除了何清等人,便有你这供奉…李莫愁也曾随口言道要注意你…”
“红、俏!”
金轮心里顿时百转千回,忖道:
“我就说这人跟着我们没有动机,既是红俏便想得通了,那是来监视我等的眼睛!”
他面上顿时泛出骇然:
“原来趁着英雄大宴,偷摸来这少林偷神功秘籍来练功的行径,暴露在他人眼下…不行!那何清说不得要到了!”
他身侧只半步的麻光佐,察觉他脸色不对,愈发疑惑了,问道:
“那觉远僧一直诬陷国师,不若动手一番,好叫人心服口服?而英雄大宴虽是结束了,但估计还要宴请几日才会散去,是以再去大胜关寻那何清,还来得及!”
“国师?”
“国师,”麻光佐脸色一怔,“怎的跑了…”
只见那高瘦蒙僧健步如飞,背上背着打造的几柄仿制的大轮兵器,撞在一起“哐当”作响,一溜烟儿便消失了踪影。
那潇湘子不知红俏画像一事,但他生性谨慎,慢了几息,也是将情况猜了个大致。
他见状不对,也是转头就逃。
而他也不朝金轮的同一个方向逃去。
一来,他那自赶尸行当领悟而出的身法,虽是诡异难寻,却不以速度和后劲见长。
二来,那四卷《楞伽经》原本在金轮身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和金轮一起反而危险更大。
这两相原因下来,独身逃跑竟然是最优解!
“我…”
麻光佐一看这二人兵分两路,只犹豫半息,紧紧跟上金轮。
“阿弥陀佛。”
觉远双手合十,叹息一声。
金轮逃跑之时,他不是没有阻拦,可很快潇湘子便向着反方向逃了,他稍一慌神,竟是一人也没有留住,叫三人毫发无伤地走了。
“阿弥陀佛,便先将你这妖女超度了,再去追四卷《楞伽经》原本罢!”
说罢,他身形一动。
瞧着不快,却眨眼而至。
挥掌成拳,弓步而击,毫无花招可言,可谓大道至简,力、劲皆合在质朴无华的拳头中。
红俏缓缓闭上眼,叹道:“尽人事听天命罢。”
卷风袭面,不过寸许,睫毛被刮得发颤。
忽然间,一道宛如雷音的鸣声打破山林,轰隆间鸟雀虫兽纷飞逃窜,声音之大,叫人错觉天都被喝低了三分:
“且慢!”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来保这女魔头的?”
人还未至,声先传来:
“红俏无罪,其人皮面具遗自他处,圣僧明察!”
觉远迂腐问道:“可有证据?”
红俏劫后余生,双腿微微发软,听着这道嗓音心里大喜过望,喃道:“代掌教…”
她旋即心中大震,只听一道清朗之声炸开:
“我人到场,便是证据!”
话落,两道人影也正巧到了,从树梢上落下。
这两人姿容皆俊,身着金织云纹的暖白衣裳,其中那男子按剑不发,只问道:
“在下全真何清,时任全真代掌教,江湖人则私称‘清竹剑’,我出面作证,圣僧可能一信?”
“若是不信,便动手罢。”
“阿弥陀佛,”觉远合掌行礼,并无几分犹豫,“既是全真之人,小僧自然相信。”
何清面色稍愣。
他早已做好出剑的准备,想不到“全真”二字直接解了围。
他随即问道:“红俏,潇湘子何在?”
红俏立即恢复过来,上前解释今日情况。
若是叫觉远来解释,还不得大扯三类《楞伽经》的由历啊,耽搁许多时间。
只见她三言两语便将大概情形说了个清楚。
何清面色凝重,好奇而问:
“那《楞伽经》既是红俏亲眼瞧见由金轮偷走,敢问高僧,此经书真没有隐情?”
觉远微一沉吟,叹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少侠既然垂询,小僧直说便是。这部楞伽经中的夹缝之中,另有昔年一位高人书写的一部经书,称为《九阳真经》。”
此言一出,红俏矍然而惊。
当年武学之士为争夺《九阴真经》,闹到辗转杀戮,流血天下。
最后五大高手聚集华山论剑,这部经书终于为武功最强的王重阳所得。
此后黄药师尽逐门下弟子、周伯通受囚桃花岛、欧阳锋心神错乱、段皇爷出家为僧,种种事故皆和《九阴真经》有关,哪想到除了《九阴真经》之外,另外还有一部《九阳真经》。
如何不叫人心惊。
而何清却只是神色稍有古怪,心道:
“果然!”
觉远并没察觉众人讶异,说道:
“小僧职司监管藏经阁,阁中经书自然每部都要看一看,凡佛经中所记,尽是先觉的至理名言,小僧无不深信。”
“这部《九阳真经》中记着许多强身健体、易筋洗髓的法门,小僧便一一照做,数十年来,勤习不懈,倒也百病不生。”
觉远顿了两息,激动道:
“《九阳真经》不过教人保养有色有相之身,这臭皮囊原也没什么要紧,所述虽然高深奥妙,终究是皮相小道之学,失去倒也罢了。但这钞本所据的《楞伽经》,可是达摩祖师亲从天竺携来,饮水思源,万分珍重!”
何清略感失语。
觉远竟然就这般不要《九阳真经》了?
此书绝不仅仅如觉远说得那般普通,至少单说这内功,九阳甚至还远胜九阴。若不讨论其闭关凶险,总纲中“内力自生,无穷无尽”这八字,便不是九阴可比的…
而这部《九阳真经》,会是补阳圆满《先天功》的契机么?
所以。
是去追金轮?
还是去追潇湘子呢?
金轮狡诈无比,此间若追不到,《九阳真经》实在不俗,保不齐被他看后,知晓重要性后就此焚毁,此经可能就此消散于世间。
潇湘子心计极深,若不去追他,应不难得知他今日突然追来索命,以后要是连蒙廷都不回了,躲在十万大山的其中一处老林里,一躲便是十年、八年,又该如何?
觉远修炼九阳,误打误撞,功力极深,此时察觉何龙夫妇不凡,便相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