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忽必烈缄默难言,他继续道:
“此话非虚,王子爱信不信…”
“我便说一路南来,西线的中军,沿途大肆搜刮民膏、肆虐百姓,我便杀了数名百户,却记不得姓名,只记得有一千户,好像叫什么,叫什么,嘶”
“叫豁尔赤。”小龙女补充道。
“什么!”
“我就说豁尔赤部为何不至!”
忽必烈登时目眦发红,呼吸粗重,气急浑身发颤,嘶吼道: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我还以为是个杂牌军官呢…”何清失笑道。
他抚了抚剑柄,再无对峙下去的兴致,问道:“四王子选罢。”
“其一,交出潇湘子,日后整肃好军纪,若不再屠戮百姓,烧杀抢掠,我便可以不管。”
“其二,大可动手一试罢,我会避你锋芒?”
倏忽间,忽必烈怒色尽数消弭,只缄默沉思,瞧不出情绪。
‘嘿嘿,这何清竟然还在故弄玄虚?’
‘今日他扰乱军心,还威胁四王子,乃是彻彻底底将大蒙古国得罪得紧了,四王子怎么可能放过他?’
潇湘子如是想道,心里有些得瑟。
然而,他不知的是
何清那番“斩首”言论,实实在在的在前来护驾的众军心中,造成一些阴影。
试问,既然从军,谁不想争一个富贵呢?
可这种敛财手段,不会哪日便被这杀星盯上了吧…
再说,大军征战,并非全是上阵杀敌的。
往往一分为三,简称“三军”,前军负责攻杀,中军则维稳战线,后军运送粮草辎重。
若真如何清所言,以后一直刺杀斩首下去,这中军、后军不就麻烦了么?
忽必烈仅思虑几息便分析透彻利弊,他这般的人,从不缺乏魄力。
于是眉头紧凛,轻声道:
“国师,劳烦你擒下潇湘子,叫左右砍了,双手奉上,赠予这位壮士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潇湘子极擅隐忍,贪婪又惜命,临到头来,却是半点骨气也无。
只见他双股战战发软,裤裆已湿了一片,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老泪纵横道:
“四王子,我此间有功啊,有功啊!怎能如此呢?”
忽必烈又叫一声:“国师!”
潇湘子已然失态,病急乱投医道:
“何掌教,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我知晓国师偷到的秘籍是什么,我们一起抢了来,赠给何掌教,只求给我一个机会!”
金轮面色骤变,杀机大盛,正要上前,却听得那何清说道:
“不劳烦你等动手了,我自取便是。”
说罢,紧紧拉着小龙女,飘然向着已然丢魂失魄的潇湘子而去。
长剑出鞘,清光一闪。
人头滚滚落地。
“借头一用。”
何清轻道一声,随即长剑一挑,将潇湘子的首级也串进绊索中。
随即也不多言,自哪里来的,便往哪里去。
蒙军霎时哑然,一片死寂。
忽必烈也不再骑马,立于王纛之下压阵,而是回了奢豪无比的车驾之中。
小半时辰后,他招手唤来左右,只叹息道:
“传令,退军。”
其实不退也没法了…
大军交战,自古便有“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的说法。
且说那何清夫妇双剑赴纛,左右待了不过一刻钟。
对于攻城来说,不过组织冲杀一次的功夫,战事本来还是大优的。
可返程时便不同了…
先不说何清两人来去自如,毫发无伤,便说那绊索上,视觉冲击力极大的二十二个首级,便叫冲杀将士的军心崩溃如山倾。
这也是何清适才多此一举,寻来绊索,正是为了解围襄阳。
……
时近傍晚。
土黄色的城墙,被残阳映得金红。
郭靖瞧着还算有序的蒙兵退去,长舒了一口气。
至于宋兵伤亡等后事,自不需要他现在操心。
保国盟众人站在城墙边,怔怔地眺望着城外,过不多时,何清抱着已经脱力的小龙女攀上城头。
众人脸上的神色这才鲜活过来。
郭靖拱了拱手,道:“何少侠解救襄阳,郭某替满城百姓在此谢过了。”
朱子柳钦佩至极道:“副盟主高义,在下佩服。”
史仲猛高声笑道:“何副盟主与夫人只身退敌,却不知我今日守城有多威风,实在遗憾…咳,咳。”
史伯威没好气道:“省省吧你,还威风呢?再逞强一点,老子的命也被你搭进去了。”
众人纷纷赶抢着拱手见礼,很快便到了梁长老,只见他脸色微红,说道:
“你真…真他娘的猛…”
“哈哈!”众人知晓内情,各自相视一笑。
然而,何清却未回礼,只微微垂首,温声道:
“没事吧?”
“夫君放心,并没伤着。”
何清轻声说道:“这些日来,辛苦夫人。”
小龙女眨眼一笑,嗔道:“夫君好喜欢与我见外么!”
何清这才彻底轻松下来,招来杨过问道:
“师父可在城中,怎不在此?”
杨过如实告知,何清沉默两息,说道:
“你且帮小叔跑一趟腿,告知他老人家,孙不二孙师叔的仇,已经报了。”
“……”
当晚。
蒙军大拔营寨,丢弃辎重,显然已经决意退兵了。
满城百姓欢呼,宋兵也有犒赏的酒食送下,一时间城中热闹无比。
郭靖夫妇是最早来襄阳的,是以吕安抚借了他们一间二进小宅子,给他们暂住。
虽然朴素、简陋,保国盟的二十余人却还容得下,只不过好些人没单独的厢房能用。
经过两个时辰的运功疗伤,大家多以无碍,此时正聚在院子之中。
听得脚步传来,众人纷纷起身拱手道:
“黄盟主,郭大侠回来了。”
夫妇俩稍稍见礼后,黄蓉面色很一般,若有所指说道:
“这吕安抚乃是一庸官,我夫妇二人方才去巡城,这才发现,吕安抚今天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居然敢到城头来。你们猜是为何?”
朱子柳摇头道:
“还不是因为蒙军已经确定退兵了么,好上城头在百姓面前装装样子…”
梁长老脾气火爆,怒道:
“是极,吕文德昏庸懦弱,一听蒙古大军压境,吓得魂不附体,忙下令紧闭城门,全城百姓,一律不准出入,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满城军心、民心尽失。”
“这就算了,还猜忌忠良,多次质疑黄帮主与我等,多有掣肘。这不,黄帮主和郭公子去帮忙巡城,还要找了宋兵军官的衣裳,假扮一番才能去巡城。”
不错,郭靖、黄蓉,连去巡城都不允…
梁长老话虽糙,却将此次战事如此紧急的原因说得透彻。
何清则并未掺合这话题,只是若有所思,暗自琢磨些什么。
他乃后世灵魂,自然不喜这赵宋,观感不见得比蒙古好上多少。
“且再看看吧…”
之后又生了一件惹众怒的事情。
说话之间,有军士进来禀道:
“吕安抚请郭大爷等人赴宴,庆贺今日大胜鞑子,此宴汇集…”
原来蒙古才刚决意退军,连营寨都还没拔尽的节骨眼上,吕文德竟然大摆筵席,席间美酒珍馐、舞女歌姬,奢靡至极,特来邀约保国盟等人,以做感谢。
自然冷眼相对,拒绝赴宴。
郭靖心头威怒,回道:
“你回禀安抚,多谢赐宴,我今日有远客光临,不能奉陪了。”
那军士见郭靖等人威仪,顿时不敢再说,灰溜溜的离去,准备回去禀知吕安抚时,给众人记上一挂落。
且说汉水以北,蒙军的肆虐远未消停,众人虽未明说,却都觉棘手麻烦,忧心不已。
何清也不知忽必烈能否约束得住手下兵马,是以也不敢打包票,只是简单提了一下“斩首”的威胁,众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
忽然有人来报,说一位名叫觉远的少林僧人特来感谢何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