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浩浩南下,而忽必烈治军之严,并没油水可刮,妇人泄火,早是憋坏了。
只听潇湘子“凌辱”二字,惊鸿一瞥那阵中女子。
其容颜清雅脱俗,肌肤白玉凝脂,身段柔软丰腴,哪还能忍得住。
潇湘子又大吼道:“本勇士将谏言四王子,谁能亲手斩首那男子,其夫人便赠予他,死活不论!”
军阵顿时疯了,人人打了鸡血,如饥肠辘辘的野狗群抢食一般。
忽必烈微微蹙眉,两息后又舒展开来,默认了潇湘子的进言。
只因这大军耗了半月,也憋了半月,久了下去于治军不利,潇湘子所言之事,倒也能缓解一二…
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
大军毫无阻滞作用,两人来去自如。
不仅如此,其部曲军官的百户长,接连殒命,默然无声被人切去了头颅。
潇湘子隐隐瞧见无头尸首,猛然想到什么,心中悚然一惊。
瞧见如割草般倒下的中层军官,忽必烈不由得呆了半晌,良久后才震惊道:
“郭靖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二人却是险、利至极,天下勇士,谁及此三人?”
霎时间,何清已至二十步前。
腰间玉带缀着一条军用绊索,蒙古制式,一看便是赶路时顺手夺来的。
而那绊索上,竟然串了足足二十一个首级,无不是百户、十户等军官,长长的拖在夯土上,已被摩擦得血肉模糊。
众军士惊恐至极,连气都不敢喘,哪还有半点精虫入脑的迹象?
潇湘子悚然而惊,竟是失态到躲去忽必烈的身后,不敢与何清对视。
蒙宋惨烈的攻城战,蒙军肃杀的大军军阵,一时间竟是寂静无比,针落可闻。
何清这才缓步上前,微笑着复述了一遍适才的话:
“全真何清,为报恩师之仇,千里而来,只借潇湘子首级一用。”
……
五十六:大仇得报,先天圆满之法竟是…双修?啊?
若何清这一问,忽必烈便不管这潇湘子了
数万大蒙古国的大军,被人杀至帅前,大帅还要临阵妥协…?
这战究竟还打不打了,这军心要如何维系…?
毋需忽必烈吩咐,身侧十数名骁勇善战的百户长和千户长,纷纷站出护驾。
“国师,潇湘子勇士!”
随着忽必烈一吼,二人默然站出。
适才被震住的众部曲,也回过神来,层层包围王纛。
忽必烈笑问:
“假若我不允呢,两位能待如何?”
他武功虽不高深,可作为王子,天生便能审清局势。
他猜测到,这二人能冲到此处,又杀了这么多军官,已是强弩之末,气力不支。
事实上,他猜得不错。
何清追杀潇湘子近一月,奔袭近万里,因有大股蒙军入境,为了紧紧跟上潇湘子,也不是时时都能骑马,骑马的速度,有时远不及他们施展轻功赶路。
因而他们消耗极大。
小龙女的内功不以绵长雄浑见长,这方面远不如何清所练的《玄门内功》和《先天功》。
她握剑的手指已是微微发颤,甚至快拿不稳剑了。
若不是《先天功》已然大成,与《玄门内功》配合起来,内力颇有周流不息之意,此次潇湘子躲进忽必烈大军,何清未必敢来。
而这些时日。
何清不是没劝过小龙女先回襄阳,由他独自一人去报仇。
小龙女只是无声地摇头,神色坚定至极。
便如此时。
作为女子,生来喜净爱洁,何清系绊索于腰间,拖着一串浩浩的首级,快速奔停时,难免会将血沫肉渍荡在衣裳上,空气则弥漫着浓浓的血腥臭,闻之作呕。
小龙女又何曾皱过半分眉头了?
她只是默默站在何清身侧,尽量将剑握稳,仅此而已。
忽必烈忽然拍手鼓掌,笑道:
“你夫妻二人的感情倒深,明明是必死之局,却是不离不弃,心平浪静。”
话音刚落,他高声喝道:
“我只问你,若我下令杀你,你二人可有命活?”
“不会死,”小龙女平静道,“我夫君有轻功。”
忽必烈面色一怔,发狠道:
“好好好,二位轻功绝顶,倒是提醒我了。”
“若我再不管今日攻城之事,令全军回援围杀你等,你们可有命活?”
随即似笑非笑道:
“至于幻想宋军开城门,出城野战救援你们?省省吧,哪怕兵力只有此间的一成,那群窝囊废也不敢的。”
众军顿时讥笑不已。
何清默然了,心说以宋兵的昏聩、怯懦,怕还真不敢出城…
这阵笑声对忽必烈很是受用,待他享受完后,沉默几息,话锋却是突然一转:
“潇湘子的首级,我可以给你。”
潇湘子讥讽的脸色猛然一变,有些不敢置信。
却被金轮带着几名百户长围住。
忽必烈摆了摆手,笑道:
“赵宋无道,君昏民困,奸佞当朝,忠良含冤,我说得不错罢?”
“不错。”何清直言答道。
忽必烈这才继续道:
“是啊,二位少年英才,乃当世大大的英雄好汉,却又何苦为昏君奸臣卖命?”
众军士无一不怔。
这竟是…
四王子竟是要招降
这杀了二十余名军官,搅乱大军阵型,坏了军心,影响攻城的何清?
他莫非疯了不成?
面对众军的哗然不止,忽必烈丝毫不放在心上,显得魄力十足道:
“你降我大蒙古国,今日一应之事既往不咎,本王尽数替你揽下。”
“潇湘子首级也不消二位动手,自令人双手奉上。”
“甚至,以后本王所令下之事,你有特权拒绝,赵宋南朝中,若有清明、心系百姓之烈士,我绝不会叫你难堪,只叫你对上昏君、奸臣。”
他一口气说完,
忽必烈心中得意,故意等了两息。
四周已是鸦雀无声,人均面色剧震,却并未在何清脸上瞧出多少震惊,他登时恍然
宋人好面子,更何况如此勇士?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定然不好言说!
他轻笑两声,说道:
“本王这些条件还算优待罢,且说说看,你意如何?且近前来说话,左右,尽数让开!”
原来,忽必烈见何清夫妇二人器宇轩昂,不卑不亢,面对死局,面不改色,颇有北宋文人苏洵所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意思。
那是不自禁的喜爱,发自内心想将此二人罗致麾下,胜于得了五座襄阳城!
面对众军质疑,还真切招揽何清,更是不惜禀退左右,以身犯险,足可见这忽必烈的魄力有多大。
何清心里称赞道:‘这忽必烈,当真是身具雄才伟略之人…’
‘原来,他先前那围杀我等的言论,是为了后面的招降而铺垫。既可称为威胁,堵死后路;也能说成恩威并施。’
思量至此,何清摇了摇头,微笑道:
“四王子误会了…”
“误会什么?”忽必烈愣道。
“自然是我夫人所说,我们有轻功的那句。”
何清继续解释道:
“就算你不攻城了,以大军围我,我虽杀不了潇湘子,却依然能保我二人无虞。”
忽必烈脸色骤冷,喝问道:
“你的意思,是不愿降我了?”
潇湘子闻言大喜,长舒一口气,拂袖擦了擦脑门的汗水。
何清自然没了好脸色,只冷道:
“四王子说话时,我并未打断,何某说话时,四王子何故插嘴?”
忽必烈心头微怒,何清却继续说道:
“我汉人讲一个‘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还你一句话
今日虽杀不得潇湘子,来日却不见得不行。
今日虽只杀了二十一位军官,来日却不见得只是这数。我大可以逮着你们蒙人军官杀,大的、小的,只要我能杀得,便全杀了。”
忽必烈闻言气急,猛然拔出大帅佩剑,怒道:
“你,威,胁,我?”
‘好,好好!关系越恶劣越好,这样我的性命无忧矣!’潇湘子心中拍起了巴掌。
何清笑了笑,反问道:
“王子先前不是以围杀之事,我与夫人的性命,来威胁我,好叫我降么?我何清岂能不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