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曾注意到,方才坐偏桌的女道,已然消失不见。
那曼妙女道出得镇子,语气生寒:“只找到了二十八具尸体?但我明明杀了二十九人…
究竟是谁没死?”
……
山涧,青翠林畔。
有间荒废茅屋,屋内响起虚弱的声音:
“水,水!”
何清昏沉醒来,感觉咽喉处残有甜腻浓稠之物,卡得难受。
“娃娃,水来了。”
何清接过水壶,一阵“咕噜”后,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我没死?
那最后追上来的人是谁?
何清从腐木床坐起打量,心里骤然一惊。
只因眼外寸许,一名生满鸡皮疙瘩的丑脸老妇,正与他对视。
她腰间还别着一把细剑,背着大竹篓,细听之下竹篓中还有“嗡嗡”之声。
骇然过后,何清脸色陡然微变,不禁遐想到。
这老妇长相如此奇特,背篓里又有“嗡嗡”的蜂声,以及嘴中残留的甜腻浆液。
她莫不是…
小龙女的养嬷,孙婆婆?
养蜂这事本就不常见,在他印象里神雕江湖大多都是豢养毒蛇、毒虫、毒蛛的,养蜂且有名有姓的,貌似只有古墓。
不过孙婆婆怎么能下山的,古墓派的人不是终身不能出墓么?
老妇见何清面色发怔,只当是年龄小不怕她这张脸。
取出竹筒仰着,将甜浆灌入其口中,一边解释道:“这是玉蜂浆,一筒能压制小半天你体内的毒性。”
何清暂时将疑虑收起,准备一会在寻机试探。
随后吞浆入腹,口中一阵冰凉清香,感觉莫名有些受用。
思忖道:‘就算此人便是孙婆婆,这冰魄银针她有解毒的法子么,就算有,又愿给外人用么?
毕竟她和李莫愁都出自古墓派。
帮亲不帮理这一说,在现代都很常见,更别说在古代了,还是最讲究尊师重道的武学门派。
况且在我印象里,古墓派就没个正常人…’
他心里没有半点准数。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忽然下床跪地,声音朗朗:“晚辈何清,求婆婆收我为徒!”
这老妇瞧着年岁甚老,精神却矍铄异常,腰间还配着剑,一看便身傍武功。而这拜师之举能稍稍试探一下其根底,毕竟都拜师了,多少也该介绍一二吧。
老妇称奇一声:‘好聪颖的娃娃。’
她蹲下身子,绕到何清侧面仔细打量,见他生得唇红齿白,可爱伶俐,心中莫名有些喜爱。
丑脸却摆出严肃的表情,故作吓人姿态。
“老婆子住在阴森的墓里,若你一旦进墓,这辈子都不能再出来。
如此你还愿拜入我家么?”
见何清不回这话,老妇心底的期待顿时悻悻:‘这年纪的娃娃还在被长辈拿鬼来哄吓,让其听话罢。
老婆子长得这般骇人,有谁会喜欢。’
不成想,何清心里却是大喜:‘有蜂有墓,此人果是孙婆婆!’
只要是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愿意常年住在阴森森的墓室中,但为了活命,他没有选择。
他回答得干脆:“婆婆,我愿意。”
老妇微微摇了摇头,叹道:“唉,真是个苦命的好娃娃。”
莫愁几年前破了门中大戒,饶是墓主人心善,也将她逐出师门。她心爱之人的妻子名何沅君,此番又因这个“何”字,明明素不相识,心伤之余便要灭人满门。
她语气生怜道:“小娃娃,婆婆如实告诉你吧。
我家规矩古怪,男子连门都不许踏入半步,更不消说进门当弟子了。”
不应该啊…
孙婆婆抚养小龙女长大,因其性子清冷,与她常有疏离,不是一直盼望着再抚养一个男孩么。
如果不是她舍命死保,杨过如何能进古墓,还能拜师称人姑姑。
何清摇了摇头,坚定道:“要是没有婆婆,我就被毒死啦。
所以我不想拜入婆婆家,只拜婆婆一人。”
他两世为人,说的话自然滴水不漏,加上中毒后说话有气无力,显得无比可怜。
竟说得孙婆婆感动不已。
她只觉心肝发疼,连道好几声“好娃娃”,下定决心道:
“婆婆一定会把你救活,然后再去求掌教收你为徒,她若不允,老婆子便一直在她面前磕头。
‘玉蜂浆’只能暂时吊住你的命,要去镇子里抓些解毒的草药熬成药汤,两相配合下,压制毒性的效果会更好。
这样婆婆才能把你拖回终南山去…”
冰魄银针之毒她解不了,但古墓中却有人能解!
说完,她抱起何清往最近的镇子奔去。
山路上,何清忽然想到一事,急道:“婆婆,别走大道,咱们找小路走。”
孙婆婆应下后改道而走。
何清这才稍微放松些许,吐出一口浊气:‘呼!’
‘这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吧。’
二:曲折终回山
何清开始发烧,脑袋愈发昏沉,就快要闭眼睡去。
好在离镇子已经很近了。
‘还好给我缓了口气,能有机会回终南山,慢慢苟住练武。也不知当下是神雕的哪个时间节点?’
他隐约记得古墓派功法特殊,有驻颜缓老之效,因此不好从李莫愁的容貌来判断。
不过也没关系…
只需要到终南山后,看看小龙女年岁几何便知道了。
忽的,林子“簌簌”响了两声。
何清眼皮一抬,脸色顿时大变。
只见山道旁的翠松摇曳几下,一道杏黄身影踩树跃下,拦住去路。
正是昨夜那名美艳道姑。
道姑面上泛喜:“总算找到你了!
你这娃娃,我之前让你去死你不愿,如今可再没有那般轻松的死法了,嘻…”
她笑了两声,忽然大喝:“婆婆,还不快让开。
我虽被古墓所弃,但一身功夫皆得自墓里,若留下活口,这不是给你们平添仇家吗?”
刹那间,孙婆婆竟有些分神。
清儿年幼,听不懂其中的挑拨之意,以后对我生怨不发怎么办?
她这一想,对飞身袭来的杏黄影子竟没有反应。
何清急忙大喊:“丑女人,这与婆婆一家有何关系,我家族人的死,只赖你一人!”
李莫愁的情郎移情别恋,去闹婚时又被高僧阻止,被迫发誓十年都不寻仇。
如今哪里听得这个“丑”字。
登时怒火上涌,脑袋发昏:‘我捉了你后定要先给你解毒,再慢慢千刀万剐!’
孙婆婆被话惊回,将何清往身后送了丈许远,解剑迎上。
细剑和拂尘迎在一起,只几息,便互拆了三十余招。
何清看得满脸惊奇。
快,太快了,只见两鸿光华如秋水交融,是刺、还是挡,半点也瞧不清。
孙婆婆额头布满细汗,连退好几步才站定,勉强缓息一口气。
那女道趁此间隙,身如鬼魅绕过老妇。
何清仅一晃眼,杏黄影子便到身前,雪白柔荑带出的劲风,把脸颊刮得生疼。
他心里有些绝望,但也不想就此认命,瞪着眼睛决绝喊道:“婆婆,你快走吧,是清儿没这个福分。”
“不!”
妇人心头一涩,语气嘶哑,就要上前拼命。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一身量高大的青袍道人,恍如一道青烟,瞬息便赶至何清身前。
然而更快的,是他手中的剑。
寥寥几剑,如峰外云波笼罩孤山。
“砰”的刺耳一声,双方兵器分开。
青袍道人生得凶嫉,怒问道:
“贫道全真教长春子,可是你这妖女屠了何家满门?”
那道姑柳眉紧蹙,忽又松开,挽着拂尘拱手:“阁下原来是长春子丘真人,莫愁幸会。”
何清虚弱吼去:“是她,昨晚我看得清清楚楚!”说完才敢昏睡过去。
李莫愁暗自心惊,权衡一瞬又拱手一拜,面色诚然,眼如清波:“唉,丘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