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之事其实另有隐情,且听我详”
话音未落。
其袍袖里突然飞出数根银针,直射那道人面门。
另一玉手中的拂尘白丝,则瞬凝在一起,如剑刺出。
丘处机听了何清之言后心中警惕,反应及时,剑招浑圆将暗器和拂尘挡下,他刚要变招,却见那女道偷袭不成,已攀上翠树遁远了。
“妖女好俊的轻身功夫。”
正欲追击,林子深处响起一道清亮声音,其声袅袅不绝,似乎还颇有重量,林中鸟虫被惊得四处飞窜,犹如蝗灾。
“贫道杀人从不留活口,何家那娃子,可是要等好咯。
嘻…”
何清被反复回荡的清音惊醒,心里不安。
丘处机大叫一声:“不好!
妖女好不歹毒,话中催使了内力,故意扰乱这娃子心神,加快毒发。”
他心系人命,抓起脸色开始发白的何清,就往镇子上奔去。
孙婆婆面色复杂。
可她一想到何清临死前让她快走,便毫无犹豫地跟上。
……
小镇,药铺。
二十几味草药,猛火熬成青黑药汁,丘处机用内力逼入何清的咽喉。
孙婆婆又给他喂下一整筒‘玉蜂浆’,再次昏睡的何清呼吸才平稳下来。
丘处机伸出双指,搭在何清手腕处,薄唇微启:“暂时没事了。
这娃娃所中何毒?”
见老妇偏着头不理他,只得自语一声:“这毒…
只能说是一般。”
孙婆婆面色含怒,好在何清还在床铺上躺着,两人好赖也没真动手。
丘处机一想到何家庄的惨案,眉峰倒竖如剑,心中杀机满盈。
全真和古墓虽然同在一山,却素不往来。
然而就在几月前,两派却生了一桩交集。
近年来江湖中屡现杀祸,养出一道赤练仙子的凶名,她自称师承终南山‘活死人墓’,被江湖中人口口相传,慢慢才被人叫作‘古墓派’。
全真教被诩为名门正宗,万不能坐视不理,当即向古墓里递去一封信。
信上写道:“全真欲除妖女”…
然而这封信进墓后石沉大海,足足一个多月后才收到回信:
“此乃家事,不劳全真”…
两派之间的渊源复杂无比,这事发展到这一步,只能就此作罢。
他思忖道:‘那老妇寻常只在山脚镇子里,采买日常的米粮衣物。
可能正是因为全真教递信这事,才会现身在离终南山数百里之外。’
丘处机忽道:“赤练魔头今日又灭人满门,此番回全真,丘某无论如何也要向掌教请示,缉拿魔头!’
孙婆婆冷声回道:“全真教好了不起么,若你拿得到人今日便捉到了,怎会两手空空?”
丘处机怒急,顿时把手搭在腰间剑上。
孙婆婆也是搭剑,言道:“莫非是嫌老婆子嘴直,要斗上一场不成?”
突然,“咳”的一声,道人和老妇皆转回身子,目光汇拢一处。
孙婆婆立马收剑,喜道:“清儿醒啦?婆婆这就带你回墓。”
何清怕再不醒,两人便要动手了。
他其实醒了好一会了,只不过不曾说话,一直偷偷观查二人情况,思索对策。
要是两人后续分道扬镳,仅凭孙婆婆一人,若李莫愁杀回来,他还是难逃一死。
所以必须要留下丘处机。
丘处机摇头说道:“此去终南山路途遥遥,还有妖女暗中环伺,这娃子心神疲累,还是多休息半天再动身为好。”
“不劳真人费心。”
“你!”丘处机立即起身,冷哼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丘某告辞。”
何清猛地起身下床,稳稳跪在地上后,才道:“感谢丘道长的救命之恩,请受清儿一拜。”
丘处机面上怒气稍缓。
“清儿,你怎能跪全真教的人!”
丘处机冷哼一声:“我救他性命,他如何跪我不得?自古以来,江湖规矩便是如此。”
孙婆婆心里一惊:‘原来还有这种破规矩么?倒是不好再寻这牛鼻子的不是了…’
她虽作此想,却还是将脸撇向一旁。
全真七子名震江湖,长春子丘处机更是侠肝义胆,江湖上人尽皆知,只见他扶起何清:“丘某既受了你这一礼,便会救人救到底,把你送到地方再离去。
路途遥遥,一齐动身赶路吧。”
孙婆婆猛地转回,脸色纠结,欲言又止,然她最终也没出言相驳,咬牙应下。
何清心里一喜,这下是真解决性命之危了。
思索一番后,他开口询问:“孙婆婆,丘真人。
这镇子离何家庄不远,若回终南山是顺道,能否让晚辈把家中族人埋了?”
大爷毕竟为了救他的命,临死手臂都不曾松开些许。古往今来,这人都讲究一个入土为安,要是不耽误事,便尽了这‘人事’吧。
丘处机心中赞许,语气幽幽:
“你中毒未解,还愿意浪费时间收敛族人?倒是忠孝。”
说完,背着双手转过身去,面带追忆。
唉,若是康儿也是如此性子,也不至认贼作父…
他望着窗外出神:“罢了,陪你便是。”
……
日头落山巅,晚霞如彩锦。
三人找齐尸首,挖坑合葬了何家族人。
整个下葬过程,何清也不作壁上观,哪怕手脚乏力,还是力所能及的帮忙挖土。
在何清对着坟丘磕了三个响头后。
三人重新上路。
他们赶路的速度不快,只因隔天便要寻药铺中抓药来压制毒性,而且还得时刻防备李莫愁。
这大半月来,何清从未安定下来,难免心力交瘁。
好在李莫愁一次都没有现身过。
加上丘处机时不时用醇厚内力,渡进他的经脉压制针毒。
要不然能不能撑到终南山。
还不好说……
这日,三人抵达终南山脚。
孙婆婆喜极而泣,抱着何清飞奔上山,轻身功夫之快,令丘处机都暗自心惊。
一路石梯陡峭,在抵达如妇人抱着孩子的‘抱子岩’后,孙婆婆弃石梯,向右拐入茂密无章的松林。
这是全真教和活死人墓的分界处。
又行一刻,山坳处零星一点墓门映入眼帘。
何清虚弱地呼了一声:“终于快到了。”
墓门越来越近,这才听清无喜无悲的悠扬琴声,正自墓门处响起。
有一雪白裙衫的少女,正坐在墓门前抚琴,她瞧见远处人影,停下琴音平静问去:“婆婆,怎么带了一个少年过来?
墓里不许男子进入的。”
孙婆婆顾不得回应,急问道:“你师父呢?清儿中了你师姐的冰魄银针!”
少女语气平淡:“师父啊,她昨天就死啦。”
三:拜师
古墓外,生有一片茂密竹林。
丘处机等在林外,半步也不多入,颇有些避而远之的意思。
他正收束着心神,调集耳力仔细听着林中动静。
忽然,琴音骤停。
隐隐约约间,他听见一道惊人言语,在竹林前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古墓主人死了?几时的事?”
两息后他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什么!那娃子中的毒竟是…”
……
同一时刻,林中古墓。
那少女生得清雅出尘,肤质白腻胜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白裙腰间系有一根玉带,好似悄悄走出画卷的仙子。
她正细声解释着:
“近日师姐惹了仇家回来,师父于心不忍,便庇佑于她,结果师父却被那妖人所伤,没过几天就死了。”
孙婆婆神色极为悲伤,怔了许久才红着眼眶问道:“莫愁做的?”
少女沉默不语,不作回应。
何清也觉时间上有些太巧合了,这个其中恐怕另有古怪。
可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细想这事,心中有些凛然失落:‘她师父死了,那我还如何解毒活命?’
她似是察觉到何清的目光,遂偏头看向他的双目,吐字则不疾不徐:
“婆婆通过驿站送的信师父收到了,她在死前已配好了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