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丘处机啊,乃七子里性子最刚烈之人,除外还有些古板,会如此说倒是符合现代人的刻板印象了。
不过之前学的四式属于散招之列,如今补全剩下三式后,情况又有不同。这完整的剑路后变化精微,法度严谨平稳,已有几分天下正宗的气象。
其中精妙何清远未体会完全,还真得沉下来好生去练,否则不真成了习武忌讳的‘急功近利’了么。
至于他问孙不二讨要‘柔橹不施’之举,实在是二位师兄不时附和,气氛都烘托到这层面上了…
忽然间,丘处机话头一转,另说道:“刚才考教,便知传你那粗浅功夫未曾歇下不练,今夜子时你且来寻我,我传你这功夫的后续法子。”
他留下一句:“为师还要去寻掌教师兄议事,便不久留了。”便也离去了。
何清面色微怔,小半刻后才陡变欢喜。
与此同时,甄尹二道则心里不解,交头议道:
“粗浅功夫?除全真大道歌,师父还传过小师弟别的功夫么,怎么没见小师弟用过?”
“师弟我也没见过。”
二道议不出结果,目光齐齐转向何清,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
“师父不曾传过其他功夫,只有一门全真大道歌?”
“师父他老人家管这功夫粗浅?”甄志丙面色惊震,声音骤增说道,“此法乃全真武学之基,博大精深,怎会粗浅?”
他稍稍蹙眉,轻声喃道:“这功夫的后续功法?奇怪,按理来说门内武功皆能看作后续功法啊…”
尹志平并未应他,而是在琢磨另外的事:
“怎的师父这次回山要去议事这么久,要等到夜里子时才传小师弟法?”
甄志丙闻言面色忽然一变:“子时?莫非这功夫在子时修炼效果更好?”
他随即欣喜无比向何清看去,高声惊道:“全真玄门内功!”
只见何清喜意隐隐,面上多是平静,淡定说了声:
“甄师兄,我也大致猜到了…”
三十:子时
何清本欲趁距离近,直接去把铁剑领了。
然而今日孙不二在剑坪讲课解惑,又有他一招败退鹿清笃的好戏可看,一路上人潮涌动,不时有人围上来寒暄交好,当真是寸步难行。
因此只好作罢,准备等消停几日再去取剑。
三人随即往清净的后山走去。
路过望仙崖时,甄志丙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庐,说道:“那便是师父的清修之处。”
“师父他老人家喜下山游历行侠仗义,因此这居处也是在方便下山的地方修建,而不在几里外更幽静的玉虚洞附近修建。”
何清点了点头。
这才知道原来这间孤零零的草庐是师父在住。
甄志丙又道:“小师弟住得偏僻,从百花峪边缘药园到这里,一来一回近两个时辰,不如先去师兄那里暂歇?”
何清沉吟少许,直接应下。
他回山两月,孙婆婆对他已是极熟,若到饭点时还没到古墓,便知定是有什么要事耽搁了。
便先去甄师兄那里歇息吧,方便晚上去找师父学习武功。
要知那‘全真玄门内功’说是全真的镇教武学也不为过,他曾旁敲侧击过甄尹二位师兄关于‘先天功’的事。
先天功作为王重阳的至高武学,是他‘天下第一’名号的根本,威力极大,能够克制世间一切阴毒邪功。
却在全真教内为何无人修行呢?
除了此法深奥难学,修炼条件苛刻外,最重要的是极耗精力真元。
昔日,重阳真人将先天功传给一灯大师,盼他能以这功夫克制欧阳锋,为武林除此大害,一灯大师曾亲口说道:“这功夫厉害是厉害,可是伤人必先伤己,若非万不得已,决计不可轻用。”
不然武功绝顶的重阳真人,也不会走的那般早。
而全真玄门内功中正平和,没有半点副作用。
思索之际,这云舍已是到了。
何清这才注意到甄志丙面上浮着些许忧色,他随即出声问了。
甄志丙这才解释道:“这些日子小师弟没少去古墓罢,听尹师弟说那古墓收留的弃婴与小师弟乃是青梅。
若师父问起情况,师兄我…该如何回答才好?”
他又支吾讲了一通,何清才算明白全部缘由。
这甄师兄答应过何清要保密他与古墓的事,然而这年代讲尊师重道,亲师如父,若师父来问他便不知如何办了,是以内心纠结。
何清道:“这些事我从未想瞒过师父,他老人家问起,师兄如实回答便好。”
“好,好罢。”甄志丙面色松下。
三人聊了片刻重阳宫里的琐事趣闻后。
何清瞧了一眼天色,见还有好几个时辰才到子时,左右无事,便练起今日新学的三式剑招来消磨时间。
甄志丙见他如此,也开始练功。
那汗颜后勤练武功的决心,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丘处机门下有数名弟子,首徒杨康已死,作为二徒的甄志丙,乃这几个弟子里武功最高的。因武功已是最高,难免有些懈怠,加之他性子散漫天真才会如此。
然现在有五日通窍的何清在,情况又有些微妙不同了。
只见甄志丙刚开始练时还有些走神,练着练着便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何清惊讶地收回目光,不禁想道:
‘倘若甄师兄像现在这般把心思放在武学上,不那么闲,怕是也不会发生那般惨剧了…他玷污小龙女清白之身后,自认罪孽深重,心里纠结忏悔,终在成为代掌教后当众坦白其罪过,在小龙女面前自尽而死。’
都说那年“风陵渡口,一见杨过终身误”…
但在这终南山涧,何尝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全真古墓版本的“一见龙女终身误”呢?
何清瞧了一眼入定已深的甄志丙,忖道:
‘他有这番变化倒也是好事,也不知他哪次来药园寻我,万一撞见小龙女还会不会一眼倾心?’
忽的,他摇了摇头,失笑两声。
我在乱想什么?小龙女怎会出现在我那药园,上次背我下山不过是意外。
旋即收回心神,认真练剑。
……
玉虚洞旁,一间寻常草庐。
这天然石洞是全真七子闭关钻研武学之地,‘北斗天罡大阵’便是在此处经众道改良诞生。
而修建在石洞旁的草庐,自然是掌教马钰的住处。
草庐内,正在议事。
众道面色些许古怪。
孙不二自上次从陕西回山后,大闹丘处机收徒一事,然而现在当事人丘处机就坐在那里,却没有闹起来。
奇怪,奇怪…
坐在首位仙风道骨的老道说道:“大教之事既已大致议定,丘师弟也该说说此次下山捉拿赤练妖女的结果了。”
丘处机眉峰紧凝,咬牙道:“又让那妖女逃了!”
“她性子狡猾,心思缜密机警,行踪飘忽难寻,傍着一身不俗轻功,好生难捉。她常在嘉兴附近出没,但我回山前,却难在嘉兴寻到她,应该是离去了。”
他随即将下山种种详细讲了。
马钰听完后说道:“此次虽没捉到人,好在也让其不敢再随意露面,行那杀人之举,也算是有所得…”
丘处机顿了许久,叹道:“暂时也只能如此了,待以后再另想办法罢。”
“……”
丘处机再出草庐时,天色早已黑尽。
他抬头望了一眼星位,低声喃道:“离子时不远了,先去寻清儿吧。”
在传何清武功前,他还有几事要问。
先去望仙崖,见自己居住没人等候,稍稍思索又往云舍走去。
赶路时。
丘处机忽然想到说‘清儿已是不输两位师兄’时,甄尹二道‘精彩纷呈’的表情。
他面色骤然严肃,凝声道:“不成想这些做师兄的,竟是远不如小师弟,此次正好严厉训诫他们一二!”
不过半刻,便至云舍。
他脚程极快,脚尖沾地无声,颇有种踏雪无痕之感,几息后便至甄志丙的居处门前。
旋即摆出严肃表情,“嘎吱”一声,推门而入。
面色却是一怔。
只见甄尹二道盘坐在蒲团上,面色澄澈入定颇深,连他临近草庐时故意漏出的脚步,以及推门都没反应。
至于何清则捧着《清净经》小声诵读,灯下还摆着别的几本道经。
他倒是反应过来了,是以放下竹书:“见过师父。”
甄尹二道闻言回神,立即起身拱手道:“见过师父。”
三十一:悬石练功
丘处机一时语塞,嘴角连颤几下轻声说道:“不错…”
他想过何清多半在甄志丙这里,却没想到尹志平竟然也在,心中不解地问道:“你们三怎在一起,莫不是想等到子时,陪清儿去为师那里?”
“没有啊,”甄志丙回道,“我们自剑坪回来后玩闹一阵,见小师弟练剑来着,就跟着一起练功了。”
丘处机音调增大几分:“那岂不是酉时便开始练了?”
“正是,”甄志丙答完,微微转头问道:“小师弟,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至亥时与子时交替时分…”
甄志丙惊奇道:“过去近三个时辰了?我怎没发觉?”
丘处机知晓徒儿性子,还不会在修行之事上糊弄师父,心里登时一震。
他正欲出言夸奖一二,却被何清突然出声打断:“师兄练得有些痴了,平日里也要稳步修行,莫要莫要一曝十寒半途便废才是。”
甄志丙面色沉吟,若有所思。
丘处机话语顿在嘴边,怔道:‘话都被你说完了,为师还说什么…?’
之后,三人浅浅忙活一阵,烧茶沏茶,约莫半炷香后才坐下。
丘处机独坐桌案内侧,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