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说起“救命之恩”时,师父的反应可不是这样啊…
只见丘处机顿了顿,说道:“为师此次下山缉拿赤练魔头,一个不察,失手了…
虽说重阳宫布有阵法,守卫严密,但古墓之人的身份特殊,总归是不好往山门里带的,先安心练功吧。”
他脸色铁青的冷哼一声,“待下次准备周全,定将那魔头绳之以法!”攀上望仙崖消失不见。
何清沉默半晌,腹诽吐槽道:
‘师父若能真捉到李莫愁,原著故事也不会那般跌宕起伏了…’
若记得不错,小龙女正是中了‘冰魄银针’之毒,毒入膏肓难以救治,才有那绝情谷十六年之约。
算了…
师父既然不行,便由我勤练武功,待实力足够时,亲自报那灭门之仇罢!
他的思绪又转回丘处机所说,别去寻孙婆婆那事。
其实这事也无需师父去讲,他回山后,山下没了人牵制李莫愁,何清本意也会苟一阵时间。
有俗话讲“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常理来说长春子刚回终南山,被追杀的李莫愁短期内不敢上山回古墓。
万一李莫愁不按常理出牌,或者也想到了这句俗话怎么办?
何清停下思索,笃定道:“此女心思缜密过人,江湖阅历颇深,我决不能抱着侥幸心理,拿性命安危去赌!”
他刚攀上望仙崖,准备向左下山去百花峪时。
几名中年道人远远瞧见那精致的竹纹白衣,爽朗喊去:“清竹子师兄,可是要去何地?”
何清稍稍颔首回应,便快步走进林中,消失在道人眼中。
“这清竹子大家传得神异,怎是这般孤傲之人?连句话也不说便直接走了…”
“乱讲,他行色如此匆匆,定是忙着练功!山上弟子皆说他入门两月,便能败退清笃师兄,实乃天资异禀,只有我认为他是有非常人的勤奋,才会有这般结果的么?”
说话这人负着双手,一副看破天机之色。
然而,这一看便是胡乱猜测之言,却深得众人认可,连连称是。
“我看今年大教,清竹子在四代弟子里夺魁的概率不小。”
“少说…也得有十之三四的可能吧。”
“……”
何清不知众人的背后议论,回药园后先将汗渍洗净,随意吃过早饭后,开始按往常习惯练功。
早上练歌诀拳脚,下午练剑,傍晚过后休息,顺手读两卷经文。
待下午时,首次练习完整的‘张帆举棹’。
既是完整剑法,必然有纲领神意在,内含正派气象和森严法度,还会生出几十种变化。比起之前孤零零的四式,只讲究招法纯熟,修炼难度成倍增长。
练了整个下午,仅能算作是初窥一二门径,离掌握纯熟相距甚远。
但话不是这样讲的…
若能将整路剑法练习纯熟,对敌时的招式才能前后自洽,算是真正有了防身之本,而战力至少十数倍于过去只学散式的他。
傍晚读过经书,躺在檐下竹椅,在心里复盘推演:
“照师父的意思,这路‘张帆举棹’练圆融,才会传我下一路‘柔橹不施’,想来这七路剑法都是如此。
不过这剑法圆融不易,进境应当没有比内功快上多少,若还能去找小龙女练招,这速度怕是会快上许多。
得想个法子了…”
见孙婆婆并未下山送饭,何清猜测她应是默许自己练功耽搁了。
要上山告知一声么?
决计不可,此法不够稳妥!
于是留了张纸条,上面写道:“因要去师父那里练功,这两月或许都不会上山吃饭,婆婆见谅。”
旋即将纸条用石子压在门槛前,起身拍了拍手,朝望仙崖赶去。
没走几步,他面色忽然一凛。
转回屋中取了毫笔,在纸条上新添小字一行:
“师父捉拿古墓弃徒不成,已于昨日返山。清儿猜测那李道姑或会回墓,近日来婆婆与龙姑娘还是别在墓外石桌吃饭了,小心观望两月再说。”
何清想到清晨上望仙崖,被弟子认出攀谈那幕,蹙了蹙眉。
思量几息后…
他进屋脱去白衣,换上记名弟子袍服,又从道髻上取出束发玉簪,披散着头发,腰间木牌则换了一面向外。
自认万事俱备,才仗着木剑大步向望仙崖方向走去。
期间路过一条潺潺小溪,蹲下身子借着月光打量水中倒影。
只见那少年面色满意,轻笑几声道:
“有道是‘人靠衣簪马靠鞍’,那‘清竹子’声名四起,与我何清又有甚么干系?”
旋即起身,继续朝山上走去。
三十三:真气
望仙崖,虽称为‘崖’,实际却是一块凸悬而出的山体。
山体平整,可容纳十数人在此观景。
而左右两侧,分别修凿石梯,左往百花峪,右去云舍。
教中记名弟子不住云舍,重阳宫里修建得有齐排住所,记名弟子皆住此处,一些下山不及的香客,也可以留宿于此。
然而…
望仙崖及两侧山道上,却零零散散站了十几名记名弟子。
“早上有位师兄挑井水时,称见过清竹子出现在望仙崖,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们来这里等的,不都信了这说法么?”
“是啊…也不知见到清竹子师弟后,他愿不愿传授我们一二练剑心得?若是不愿,见一见他之真容,也算不枉此行。”
他们又闲聊好一阵。
原来作为记名弟子,早上要做杂务,下午要按新规统一去校场练剑。
至于晚膳后的傍晚,才是他们的闲暇时光。
在住所时基本也是百无聊赖的闲聊,还不如来移来望仙崖聊,还能碰一碰运气。
忽然,左侧石梯传来极其微弱的脚步声。
众人心中一凛,叽喳的交头接耳声隐去,望仙崖也寂静下来。
待清瘦黑影现身,才有人喊道:“可是清竹子师弟当面?”
何清面色顿时一惊。
‘这也能被认出来?’他心中疑道,‘难道是我想当然了?’
不应该啊…
须知剑坪占地不小,中央小台修得又不高,怕是只有站在最前面的人,才能瞧清他的面容。
‘罢了,这换衣披发,本也仅是存着试试的心理。‘
何清正欲上前稍作招呼,却被人突然出声打断。
“你认错了人罢,昨日剑坪比试我正好在最前方,清竹子师弟丰神俊朗的面容瞧得一清二楚,此人相距甚远。”
众人凝神一看,纷纷点头附和:“这位小兄弟面相确实差得有点远了。”
“你也是听了风声,来等清竹子的么?”
何清伸手摸了摸鼻梁,不知如何回应。
坏了,我竟成他人了。
他旋即拱了拱手,好心留下一句:“你们怕是等不到清竹子了。”说完隐入旁边林子,绕路攀去望仙崖下悬石。
只听见崖上有人忿忿道:“此人好大的口气,说得像和清竹子很熟似的!”
另有笃定语气回道:“就是!”
何清于崖下打坐,哑笑两声。
不过这倒是符合他想要的清静。
随后闭目盘坐,打坐静心,约莫过去一炷香,望仙崖上彻底安静下来,看来那些记名弟子是回前山去了。
他提前一个时辰来此,打的是练功前提前准备一下,修炼时有更好的效果。
心思平静澄澈,竟不知外界时间的快慢。
何清只觉四肢百骸逐渐放松下来,白日练拳脚练剑积攒的疲惫,则慢慢感知不到。
山林摇曳,簌簌作响,似乎保持着自然的节奏,而石上少年胸口起伏,竟与摇曳的节奏相当。
不知过去多久,一青袍道士忽然下崖站定。
细心瞧了几眼后,面色陡然一惊。
沉默许久,他才忖道:‘我让清儿来此练功,直至修出真气后再回去自行修炼,只是担心他无法快速进入空明澄澈的心境,误了时辰。
如今看来,这番苦心倒是白费了…’
只见何清早已侧卧深眠,其睡时种种,与功法口诀里描述的情形别无二致。
翌日,清晨。
何清悠悠醒来,身子好不舒畅,只觉昨日练功的疲惫全部消散。
效果竟与用‘龙虎散’药浴后差不多,倒是有些神异。
忽然,他瞥见师父正坐在身侧,想到师父还未来便睡着了,赶紧道:“师父,我本想着提前静心凝神,不成想…”
待解释完,最后才有些担心地问道,“师父,我可有练得不对之处?”
丘处机两撇青须微颤两下,道:“且放心罢,就算有不对为师也替你纠正过来了…”
何清心里顿时放松下来。
本欲请教几句,却见丘处机攀崖而上,兀自走了。
他愣了几息,心想:“师父这是心情不好么?莫不是因为‘一个不察,失手了’的事,心里还有郁气吧?”
不过师父既未多说什么,这样练想必也不差。
这之后,何清回返百花峪,照旧修行。
只是他不知的是,有青色袍影跟在他的身后,走于翠树之间,直至峪谷边缘药园。
丘处机望着静谧的草庐,微微颔首:“看来清儿听进了为师的话,知晓利害并未和古墓之人来往…”
他跟着来此,是因何清所住的百花峪弟子稀少,并无阵法与守御,心里有些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