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玉蜂针的可怖之处了。
一旦毒得深了,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
何清又瞧一眼愈发危急的婆婆和小龙女,下手更快了。
他何尝不知这妖女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但要想救婆女二人的性命,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而且他还想到一点转机。
此女性烈,之前不过是激她不是清白之身、做假守宫砂,竟差点让她直接走火入魔。
此时她求死不能,毫无还手之力,任由被这样羞辱,如何能受得了。
何清默默忖道:“这妖女体质好怪,怎会反应这般大…”
他只不过摸完她怀中和腰间包袱位置,以及双袖里易藏物事的地方,她便意乱神迷,完全不受,浑身上下密布酡红之色。
旋即他将手歇了半晌,故意令李莫愁稍稍清醒,感官触感重新放大后,再行羞辱。
“啊…小畜生…那里…那里不可以!”
李莫愁睫毛连颤,眼睁睁看着身前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的少年,伸了双手便要各自朝肚兜和亵裤里面钻去。
心头恨意浓如实质,不禁咬牙想道:
‘我虽不怕死,但这小畜生夺我贞洁廉耻,在亲手杀死他之前我绝不能死,绝不能死!等杀死他,我以后死后,还要化作厉鬼,再去找他!’
这是灭门的仇人,何清哪会对她有半点怜惜,任由她不住落泪,双手不停。
忽然,李莫愁哭嚎道:“我…我告诉你…解药在哪里!”
何清双手不留半息,漠然道:“说吧!”
李莫愁道:“我不要心经了,你拿玉峰针解药来换!这是我最后的妥协,否则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们二人死罢!”
她满脑子都是不能死,要报这奇耻大仇!
何清稍稍蹙眉,转头一看孙婆婆。
见她面色转而红润,全身真力逆行,已是快到回光返照之际,于是赶紧答应下来。
李莫愁说道:“你去把我徒儿叫醒,她知道解药藏于何处。”
何清自然照做,走去一剑柄将洪凌波敲醒,她醒来第一反应便是护住后脑。
洪凌波见师父披头散发,衣裳不整,还以为她毒素深入脏腑,自己抓挠导致,急道:“师父,你怎么了!”
李莫愁闻言又是一颤:“快去取药,他们已答应与为师交换解药了…”
洪凌波听师父有命活了,顿时大喜过望,焦急无比就往墓后奔去。
她快步赶到最早孙婆婆浆洗衣服的小溪上游,双脚插入溪边,俯身往溪底遍布鹅卵石不断摸去。
在摸到系在其中一块鹅卵石的细线后,一条被埋在石下的死鱼被她提出水面。
回转至墓门前,站在师父身侧,警惕的握住双剑。
李莫愁低声道:“凌波,你扶着为师往后去些。”
洪凌波照做,两边阵营就此拉远距离。
李莫愁又道:“取药。”
洪凌波立即将鱼开膛破肚,取出十来粒乌黑丹药。
李莫愁拿了其中两粒,这才向何清喊去:“解药就在此处,你且拿玉蜂针的解药来换罢。”
小龙女收功起身,回道:“我去取。”
她虽然不惧身死,但见到何清胜过洪凌波,如今婆婆也有命可活,如何会不欣喜。
将喉咙突然上涌的黑血咽了回去,拖着步子往墓道里走去。
待她再次出墓,手中多出几筒密封好的竹筒。
“师姐,你连服这筒中蜂浆七日,方能彻底解痒止毒。”
“师妹,一齐抛给对方罢!”
之后两人各自将解药抛去,李莫愁也没去耍什么心计。
只因在她心里,让小龙女和婆婆去死远比不过让何清去死重要,何清又没中毒,徒增波折有何用。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清和她心念已久的《玉女心经》谁更重要…
洪凌波接过竹筒,立即打开其中一筒递给李莫愁,随即背起她就往山下狂奔。
生怕何清过河拆桥,先将她打晕再谋害师父。
孙婆婆情况太差,何清自然也没有追击的想法,赶紧将解药给婆女二人服下。
这时,林中才传来一道袅袅回声:“小畜生,我李莫愁这辈子誓要亲手杀你,否则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何清望着林子,对这结果大有不满,蹙眉摇了摇头,漠然道:“今日我功力尚浅,被迫弃剑用针,待下次,我会用剑杀你。”
他边说边摸着怀中的竹书,那书是从洪凌波身上顺来,估计是李莫愁传她武功给的秘籍罢,当下也没功夫去查看,只好暂时作罢。
随即旁坐下来,双手搭在孙婆婆的背上,渡入内力去加快化解药力。
待他额间密布细汗丹田虚弱时,方才停下内力,暗忖一声:’我这内力还是浅了些…‘
不过凭李莫愁的谨慎,倒是不怕她贸然杀回来。
只不过也不能拖太久,要早做决断。
彼时,小龙女调息了个大概,走过来将手搭在昏睡不醒的婆婆手腕间,探探脉搏又摸摸脑门,发觉其肌肤时而冰如寒窖,时而烫如血沸,反复交替。
她面色凝重许久,忽的悲从中来:
“婆婆中毒太久,又因担忧我们而急迫攻心,深受内伤,如今气血逆行,经脉大乱,这一身武功定是保不住了,性命也绝难保住…”
活死人墓乃王重阳昔日为抗金所修建的防御工事,其中物资齐全,有诸多疗伤丹药,然而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些药的药性早就百不存一了。
林朝英惊才艳艳,博览百艺,涉猎诸多,也是留了药方下来的,然而她不喜炼丹之道,哪里提前炼得有丹药呢…
忽然,她记得何清教她不要藏事在心中,赶紧说道:“古墓里没有疗伤丹药可以救婆婆。”
何清闻言停下恢复内力的行功,起身道:“先下山去我那,全真有药!”
小龙女忽听“全真”二字,却没有以前那般抵触,乖巧点头应了下来。
……
与此同时,终南山脉的一处偏僻老林。
李莫愁盘坐在山洞里运功调息,忽的收功站起,只觉五脏六腑的痒性大减,对运功比斗影响不大。
面色一喜,忖道:‘师父以前为我讲‘玉蜂针’效用时,果然没有骗我!’
这‘玉蜂针’要彻底解毒虽要花费七日,若漏服一天还会使毒素加重,可只要每日按时服食蜂浆,却与常人无异。
然而‘冰魄银针’却不是这般,虽彻底解毒只用花两三日,可这段时间内却绝难全力运功!
李莫愁当即将地上拂尘捡起,说道:“徒儿,随为师一起再上古墓罢。”
洪凌波应了个“好”字。
此时师父恢复过来,她不用再担心何清追来,心中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才突然察觉怀中空落落的,赶紧伸手摸去,然而那竹书哪里可能还在,早在何清第二次打晕她时,无师自通了,江南七怪老二朱聪的看家功夫‘妙手空空’…
李莫愁见她这般样子,面色剧变,胸脯剧烈起伏,气急攻心,不敢置信道:“你将为师让你贴身保管、每日习练的《五毒秘传》,搞丢了!?”
《五毒秘传》乃是何许秘籍也?
那是记载诸般毒药和解药的抄本,其中便有赤练神掌与冰魄银针上毒药及解药的药性、制法。李莫愁横行江湖,武林人士尽皆忌惮,主要还不因她武功,而在她神掌与银针的剧毒。
若旁人捡到《五毒秘传》,这赤练仙子遇到这人时,便似赤练蛇给人拔去了毒牙,危险程度往少了说也得十去五六。
然而捡到的会是谁呢?
李莫愁稍一猜测便大惊失色,咬牙恨道:“何家的小畜生!”
四十五:尘埃落定
由古墓下百花峪的山路,密林遮天蔽日,陡峭崎岖,根本不似有路的样子。而百花峪乃是狭长的山谷地貌,足有数里长,地势坑洼错落,密林丛生。
乃是休养生息的绝佳之地。
何清背着昏迷不醒的孙婆婆,搀扶着小龙女,悄然回到药园草庐。
先是将火炉搬去屋内,烧炭燃火,驱去深秋的冷意,又给小龙女找了手帕,好为婆婆擦洗身子。
何清思忖一声:‘尹师兄醉心丹道,深谙医理,婆婆与小龙女他皆是见过,找他最是方便迅捷!’
立即动身向百花峪中心走去。
去往后山云舍需路过‘火浣观’,尹志平常来此开炉炼药,何清顺道便进观寻了寻。
找药童一问,发现尹志平果然在此,便由着药童带路。
一路上,药童解释道:“如今正值深秋,乃峪谷药园里最后一波秋收,尹师叔便在此盘点药材数量并入库,这位师兄来的正好…”
待近了火浣观中心的药铺,便听得尹志平那温和的声音,正喜道:“今年药材丰收呐,除了常见的三七、红花、赤参、茯苓等药外,好些珍稀草药也有收获。”
药童踮起脚尖叩了叩门:“尹师叔,有人拜访。”旋即转过头去对何清说道:“这位师兄,你进去吧。”
何清眉色焦急,直接推门而入,快步走近,在其耳边将此中急迫三言两语讲了。
尹志平面色骤然一变,当即屏退铺中药童和记名弟子,来回踱步:“经脉全乱,骤热骤寒,性命垂危?这可是严重内伤!”
他知事态紧急,又见何清神色焦急,竟直接将两派的成见和师父的严厉抛之脑后,在药柜里翻翻找找,足足拿了六、七个玉瓶,两套针灸用银针,拉过何清快步出观。
两人皆是以气驭劲,在山谷里飞快奔行。
回返药园后,尹志平一气不歇,去床边为孙婆婆诊脉,越诊越是凝重。
长春子丘处机有诸多弟子,在何清进门前,天资才情又以尹志平为首,可惜他不喜争斗武功,热衷于炼丹长生之道。然而全真七子里性子最是刚烈好武的长春子都没反对他,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此子在丹道医理上也是天资卓绝!
专业的事便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是以何龙二人屏息凝神趴在床边,大气不敢喘,生怕影响尹志平。
只见他取了其中一个玉瓶,取出一枚朱砂色的大丹喂下,又打开银针,在孙婆婆身上不断施去。
小龙女瞧见朱砂色大丹,心中一震:‘这是…九转还元丹?
此丹在祖师婆婆留下的手札中亦有记载,是治疗内伤的大药!需以三七、乳香、没药…还得佐以百年老参须,以上乘内力催化,以蜜炼法九蒸九晒而成!或许此药算不上绝世宝药,但百年老参却是稀缺无比。
这全真教竟然也舍得?’
小龙女不察自己的心境正悄然发生着变化,只是兀自欣喜,有了这丹,婆婆性命就能保住了。
顷刻,尹志平收了银针,却不见面上的凝重有所消减。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额间的汗,往庐外屋檐下走去,何清龙女二人则跟着出去了。
何清急问道:“尹师兄,婆婆情况怎么样了?”
“这婆婆之前应该中毒了罢,而且解毒时间太慢的后患,倒是也无碍,往后多花时间调养身子即可。而那内伤受得虽然颇重,但吃了还元丹加上我施针梳理也能治。”
尹志平沉默半晌,微微摇了摇头,才继续说道:
“不过也仅是暂时吊住了命,我猜这伤的关窍不在此处,而是在心病上。”
“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