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尹志平继续道,“除了中毒与内伤外,这婆婆急火攻心才是最大的郁结,若她心病始终难消,这病便一直好不了。”
何清与小龙女互相对视一眼,皆明白对方意思。
婆婆这是太担忧他们的安危才导致的,只要二人后续安全得到保障,应该便没有问题了。
尹志平又递了两个玉瓶过去:“这两瓶丹药是固本培元和调养气血的,每日服一粒即可。”他若有所思的瞧了二人一眼:“你们这几日好好陪她吧。”
何清心中稍定。
好生谢过一番后,将其叫到一旁,郑重道:“尹师兄,我还有一事麻烦你去做。”
今日将李莫愁逼退,不过等她解毒调息好,怕是会卷土重来。
届时去古墓寻不到人,谁知会在这终南山发什么疯,全真教有不少记名弟子会去深山老林做教中杂事,每日还会有众多香客上山烧香祈福,这些人的性命可是无辜的。
理顺了思路,何清继续说道:
“这赤练魔头忽现终南山,此次她目的未达,我断言她短期内不会轻易离去。你将这情况告知师父,让他与掌教师伯好好商议个法子。
我建议收缩记名弟子活动范围,若实在要出宫,可三人分成一组,三组紧密成行,并配备信号令箭,可随时支援,上山的香客也需严查身份,师兄可原话转交师父。”
尹志平凝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性子清净随和,又在重阳宫长大,不知江湖险恶,心中少有勾心斗角,如今听何清这样一说,不禁冷汗涔涔。
心想:‘还好师弟心思缜密,不然怕是会酿出大祸!’
其实何清除了此番交代,他还有一事,不过这事并不用特意点明。
师父他老人家回山后,对“一个不查,捉人失败”的事多有忿忿,只需告诉他李莫愁就在这山脉上隐匿,他自己就去追杀去了,哪还用单独说…
待这二事一落定。
重阳宫上下警惕,防御严密,宫外又有丘处机孜孜不倦的行侠仗义,李莫愁怕是难翻出水花。
而地势隐秘的百花峪偏僻药园,则成了不显于世的‘洞天福地’。
他正好在此静心修炼,婆婆也能安心养病。
这一夜,何清将两个蒲团挪到床前,他与小龙女一人一个各自打坐调息,在床前也方便随时照料婆婆。
翌日清晨,孙婆婆醒来后面色一怔。
只见纸窗外的朝阳透过斑斑竹影后洒在床上,桌案上则燃着清香,闻之心神安宁,两个白衣娃子紧邻的坐在一起,就在床前半步的地方。
心中莫名祥和,眼中闪过欣慰。
“婆婆,你醒啦?”
“婆婆,我和何公子已经安全啦,你病要快些好。”
孙婆婆欢喜道:“好好好,我早点病好。”
她想到昨日的惊险,话头一转道:“老婆子在生死间走了一遭,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我在这世上就只耽心你们两个,若你们可以安稳开心的长大,老婆子死便死了,死了都是开心的!”
这话说得感人至极,就连一直被要求心境‘心如止水‘的小龙女,心里也触动不已。
孙婆婆沉声道:“我要你们两个娃子发誓,以后彼此照料对方一生一世!”
小龙女沉默不答。
“姑娘,我一生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就是求你,你不答允也终是不答允。老婆子一手照料你小时候吃饭洗澡、睡觉拉尿,倘若老婆子能一直不死,也会照料你一生一世。”
说到此处,孙婆婆突然连咳了好几声。
小龙女赶紧说道:“我答允婆婆便是了。”
孙婆婆咳声顿止,眉眼稍弯:“姑娘,我们以后不回墓里了,就在这里住吧。”
小龙女顿时蹙眉不已。
四十六:三年之誓
小龙女摇了摇头:“不可。”
“师父传我衣钵时,我立誓永居古墓,一生不下山,我怎能住在这?”
孙婆婆叹息一声,知道这姑娘倔犟重诺,就是叫她马上去死,恐怕也不会违背誓言出墓而居…
小龙女清冷道:“待我再调息恢复一日,婆婆就陪我一起回墓吧。”
孙婆婆正要答允,却被何清突然出声打断。
“龙姑娘,我且问你,这玉蜂针和冰魄银针的毒性,对你和李莫愁行功时谁影响更大?”
小龙女认真思索几息:“玉蜂针虽要服满七日方才能彻底清毒,但每日定时服浆,影响倒是不大。”
随即又感受了一番身体状态,说道:“怕是冰魄银针影响更大…”
何清继续发问:“那李莫愁对墓里熟悉么?”
“师姐她在墓里练功好多年,虽说机关没有传她,但大体却是熟悉认路的…”
何清声调骤然拔高,喝问道:“那你此时决意回去做甚?”
“婆婆伤情未愈,武功尽失,你毒素未清,独自面对李莫愁和洪凌波,哪怕可以倚仗机关来周旋,又有多少把握保全性命?”
这只是当下最明朗的顾虑,除此之外何清心里还有诸多隐忧。
婆婆没了武功,二人一起回古墓生活,有各种起居杂事,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吧,这太方便李莫愁逐个击破了。
更何况他和小龙女分离两地,婆婆必然会担心他们的安危,照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就算回墓了又有几日能活呢?
“龙姑娘,我观你看重《玉女心经》,现在假设你不在古墓,而李莫愁独自进墓,她一个人能找到心经何在吗?”
小龙女摇头道:“墓中石室虽然刻了心经招式,但没有心法,师姐她找到也是没用,师姐不知这心法根本就没有典籍,只是口口相传。”
那不就得了!
然而…
小龙女眼中泛出些许悲伤:“何公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这对婆婆身体不好,可是立誓就是立誓,我不好不守的。”
孙婆婆轻叹一声,眼神黯淡下来,就此认命。
俗话讲:“自古世事难两全。”这师便是父,不可不尊,比起师门清规,和在师父面前立誓,老婆子这点心愿在大是大非面前,也确实不重要。
她又咳几声,点点鲜血喷在床褥上,她大致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这时,何清眉头却舒展开来,缓缓说道:
“你既提到‘誓’字,倒令我想起一事。在你与李莫愁交手之前,可曾运起劲力一掌将我打走?”
孙婆婆面色一怔。
不解这话头为何转到这来了,这跟方才说的有任何关系么?
何清微笑道:“还记得你曾发誓,若是打我,便来我这药园守园三年的誓言么?”
孙婆婆登时大喜,面上的认命之色也消失不见。
小龙女回忆几息,不禁小声驳道:“可我那不是要打你,我只是想把你送远一些,好让你方便逃命…”
何清登时捂住胸口,一副忍痛神色:“你就说打没打吧?”
孙婆婆补充道:“打了,确实打了,老婆子当时看见了。”
小龙女一时语塞,气得撇过头去。
可转念一想,若这样婆婆的身子不就不愁了么,她不禁又浅浅笑了出来。
她言不由衷的叹了两声,清冷道:“好,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孙婆婆心中欢喜无比,眉开眼笑的望着二人,甚至没发现自己的咳声渐渐少了。
之后何清生起火炉,在上面熬着粥,又去草庐后边的小溪中抓了些杂鱼,破肚去脏,洗净后放入粥里。
三人一起吃过后,孙婆婆神色安宁的沉沉睡去。
屋檐下,何清躺在竹椅之上小憩。
小龙女打量着陌生草庐,又去檐下看看药园,远眺深秋山谷的景色,眼中除了泛着好奇之外,更多的是不自在。她在古墓里住了十四年,突然一天有人告诉她:你不能回墓了,你要在我这里守园三年…能自在就怪了。
是以,她也不知道在忙啥的忙了一通后,才在何清竹椅旁站定。
然后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不自在,还隐隐有阳光晒到她身上,躲避不及,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何清,也不跺脚,担心扰了他的午憩。
这时,何清将盖在脸上的《参同契》挪开两寸,好笑道:“你没位置坐吧,要不我给你也打一把竹椅?”
小龙女瞧了一眼安逸的竹椅,冷哼一声:“谁要和你躺一样的?”
何清面色稍有正经:“其实我说的是正事,毕竟你要在此生活三年,而且后面我还得找人来搭两间草庐,我那屋不大,你跟婆婆两个要住,久了也不方便,若你想要一间练功房也是可以的。”
见其不答,何清调笑一句:“莫非你想和我睡一屋?”
“神气什么!?我只是在想需不需要练功房。”
何清又想到一事,忽道:“对了,这三年之誓乃是婆婆定的,誓中说你需在药园护我三年安全。所以,你在药园该是个什么身份呢?”
“药童,还是侍女,你自己选一个…”
小龙女柳眉微蹙,白了他一眼才凶道:“选这个作甚,我就不能还是小龙女么?”
何清没好气道:“姑奶奶,你以为我怎么去叫人修建屋子,告诉他们:‘喂,我把与你们全真教纠葛深远、不相往来的古墓派衣钵传人带下山了,你们快给她造房子’么?当然得挑一个身份去说啊。”
小龙女听何清说得正经,仿佛真要杀上重阳宫,用剑举在别人脖子上逼迫来修房子一样,不忍噗嗤一笑。
这姑娘比起以前的生人勿近仙子脸,如今小表情倒是多了不少嘛,倒是像个活人了,也可爱不少。
何清收回目光,继续道:“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时刻护我安全的,说你是药童或者侍女本也应该。
你择其中一个选吧。”
小龙女顿时安静下来,面色带思。
其实她对“侍女”一词的认知不算多,她师父便是祖师婆婆的侍女,听师父偶然谈起还得照料日常起居。而孙婆婆是她养嬷,想来其实也和侍女差不多吧,一想到婆婆小时候替她把屎把尿。
她俏脸不禁一红,心中大为害臊,斩钉截铁道:“我选药童!”
何清眯眼一笑,应了声“好”字,将《参同契》又盖回脸上,才道:“既是药童,那药园中的事便是你分内之事了。”
小龙女心中警惕,狐疑地望了一眼园子,见光秃秃的也没种着药材,心里这才放心,回道:“自是如此。”
“既如此,药园里盖新屋子的事,之后你搭把手帮忙吧。”
小龙女觉得这倒不难接受,问道:“你也一起来盖吗?”
“不,我在旁边练功…”
四十七:五毒秘传
何清昨日拜托尹师兄去做的那事,想来应是有结果了,此事起因是他,怎么着也该知会一声结果。
他又憩半刻,放下《参同契》看了眼天色,说道:
“说不定师兄已经在来药园的路上了…”
此次与李莫愁交锋结束,他有两个隐忧,一是婆婆的身体,二是怕李莫愁发疯,凭借自身轻功隐匿在这终南山脉,残害无辜的记名弟子。
此时这两事皆大致落定,婆婆的情况也基本稳定。
他才将“妙手空空”来的那本竹书拿出,准备好好参详一番,只见这书泛黄老旧,封皮上的墨渍模糊,早看不出书名是什么。
翻开书页,心中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