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竟不是武学秘籍,而是讲毒物和药理的?”
逐页翻去,只见记载的皆是江湖中常见毒药的制法,以及相应解药配置方法,譬如蒙汗药、软筋散等等,还有一些寻常的暗器种类,使用手法。
虽说这连“毒功”都算不上,何清依然读得津津有味,心里大觉受用。
这些全是实用的经验与总结。
须知江湖险恶,不知有多少旁门左道、强盗土匪,这些人武功或许平平,却必有一门看家本领,说不定就是阴毒的土法子。许多少侠初入江湖,阅历经验不多,明明天资不俗大有前途,却死在这些人手中。
何清继续往后翻,眉头越蹙越紧。
这书开始涉及蛇、蝎子、蜈蚣、蟾蜍、壁虎,其相互之间的毒性生克,晦涩难懂,好些东西连听都没听过,想来只有医道或毒法大家才能透彻这些原理。
忽的,竹书最后两页,出现两记无名毒药的制法与解法。
何清心中一震,这不会是…
他招了招手叫小龙女过来,问道:“这两记毒,龙姑娘可认得?”
小龙女接过书认真看着,半晌后指了其中一页,说道:“师父虽未传我冰魄银针,却大致给我讲过原理。这页记载的毒,乃是用蛇腺、蟾衣、蝎螫等物制成,应该就是冰魄银针。”
难怪这针这么毒,触则杀人…
用‘五毒’身上最毒的地方秘制而成,不毒才怪了。
“至于这另一页上记载的,乃是湿热之毒,”小龙女摇了摇头道,“我就不知道是何毒了。”
还能是什么?
赤练仙子威震江湖,无人不晓的除了冰魄银针,不就只剩赤练神掌么!
何清心中登时大喜:“这一手…摸得当真妙呐。”
昨日去‘火浣观’寻尹师兄,听他说今年药材、珍草皆丰收,而全真教作为道教,本就极重医理丹药,这百花峪作为全真的炼丹、种药、储药之地,规模又怎么可能小。
想来,教中关于银针和神掌炼制解药所需的草药绝不会少。
这不得找尹师兄炼个五十粒、一百粒解药啊?
除了制作解药,还有更关键的。
这二毒…何不占为己有呢?
赤练仙子身怀两门独门绝技,人皆忌惮,谈之色变?很好,现在属于我何清的了…
欢喜过后,何清没多久便冷静下来。
李莫愁银针与神掌厉害,那是她武功本就高深的缘故。
针厉害,是她有这本竹书上没记载的高深暗器功夫,不然打不到人有何用。掌厉害,那是因为古墓的‘柔网势’和‘天罗地网势’本就是极妙的掌法,又经她改进,往掌上附了湿热之毒,弥补了古墓掌法招式精妙无比,威能却不足的弊端。
然而这些皆是何清暂时没有的。
何清忽的笑了两声,思忖道:“我虽没这两手暗器和掌上功夫,可我有剑。”
他新学的那路‘小楫轻舟’,虽然从师父那学完后突然遭遇李莫愁,还没来得及习练。
但这路剑法的纲领、立意他却清楚得很。
不同于前两路剑法,这一路乃实打实主攻击的剑。
何为小楫轻舟?乃是如同小桨快速拨水,令人防不胜防。
而此剑为灵巧的快攻招数,除了快、灵以外,还讲究节奏变化,易扰乱敌手节奏。以腕力为主,剑尖颤动如花,招招针对手腕、咽喉、肩井等要害部位。
若在这剑尖上附以冰魄银毒…
光是想想,何清便打了个冷颤。
至于究竟有多强,还需得以后试炼,毕竟他现在学了‘小楫轻舟’,但还没练…
何清微笑想道:
“等尹师兄来了,便问问他这两毒好不好炼制吧。
听说甄师兄最近苦练武功,乃是师父给他在大教上加的担子。这二师兄都在卷了,作为三师兄,也该给你加一加担子了。”
至于他为何不自己学医理去炼毒?以及修炼暗器功夫和掌法去复刻赤练仙子绝学?
乃是因为这武学一途,修炼驳杂乃是根本大忌,“样样通,样样松”这样的世俗之语,在武学上更加适用。
现在最重要还是修炼全真剑法、全真大道歌和玄门内功,若真要再选一门武功,最好是轻功。
当然。
这毒书前面部分的经验杂谈,以及后部分的五毒生克之理,自然要每日抽些时间来研读。至于最后两记毒的制作和解药,他虽不会去亲自炼制,但过程还是要稍微跟一跟的,知晓个大概原理。
小龙女望着时而蹙眉,时而沉思,时而傻笑的何清,狐疑道:“他不是傻了吧?
还是说,他想对我做些甚么?我如今成了他药童,心里憋着坏去戏弄我?”
忽然,她一肘子拐在何清胳膊上。
令何清思索被打断,吃痛大叫,缓和半晌才喝道:“你现在是药童,我是你公子,哪有药童打公子的?”
在此之前,他唤小龙女“龙姑娘”,小龙女不知如何叫他,便也偶尔不快的叫两声“何公子”,如今她成了药园童子,何清作为药园主人,这公子之称倒是理所应当了。
何清揉着胳膊心中忿忿,继续道:“对了,之前的誓言还算不算?你现在又打了我,是不是该加点年限?”
小龙女白了一眼,清脆道:“自是不算了。”她眼睛乌溜一转,又道:“所以你平时别气我,说不定我会打你…”
“还有我不是打你,”她指了指峪谷方向,“是你的师兄来了,我特意叫你的。”
《参同契》与毒书齐齐落地,何清“唰”地一下从竹椅上弹了起来。
只见药园篱笆门前,一名文弱道士正招着手,何清与他打了招呼,他才自己伸手进去解开木扣,推门而入。
何清“咳”了两声,沉声道:“龙儿,去烧壶水沏两杯茶,公子我与师兄有要事相谈。”
“嗯,何公子。”
何清闻言面色满意,便要出檐下去迎尹志平。
小龙女却忽然补充一声:“但是我不会这些。”说完,兀自转身回了屋。
何清顿时一呛,满脸无奈。
四十八:炼丹
这时,何清突然将龙女的小手拉住。
小龙女倒也不觉有啥,睁大着眼睛,仿佛在问:“你还有甚么事么?”
何清附在她耳边,小声道:“那毒书最后的两记毒,我想找尹师兄帮我炼制解药,这样我们就不用怕李莫愁了,之后还想让帮我炼一些毒来防身…”
这书既然记载着冰魄银针,便说明这是古墓派的传承。
在江湖里,抢人传承无异于灭门之仇,虽然这毒书是由他得到,但按照江湖规矩,却也该还给别人门派,之后自然会有其它重谢给他。
何清大可欺负小龙女不懂世俗规矩,直接将这书给毛了。
却还是觉得如实去告知小龙女更好。
小龙女瞧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婆婆,想到昨日尹志平给婆婆用的好药,便直接应了下来。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师姐这书既然是你找到的,自然就是你了的,你也不用问我的。”
真是单纯的姑娘…
何清欣然接受下来,将师兄迎到屋檐下。
待他自己去搬了小桌小椅,烧水沏茶后,二人才在屋外坐定。
尹志平噤声指了指屋内,无声的询问着情况。
何清解释道:“我让婆婆和她姑娘留在我这里住了。”
尹志平眼中欣喜:“如此说来,那婆婆的心病倒是除了?”
何清点了点头:“应是无碍了,待婆婆醒后还要麻烦师兄去看看情况。至于那姑娘,以后会在我这里当药童,师兄有空时,或许可以帮我带几套药童的衣服过来。”
药童?
还有我听到的泡茶之语?
这是什么孩童间的小游戏么?
尹志平面色一愣,不过也认可道:“山下有俚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姑娘既是药童,自然也该换身衣服穿。”
药童衣服与记名弟子的款式差不多,不过这性质却不一样,小龙女穿这身不算坏了规矩。
而之所以要给她找这身衣服,还不是她长得过于宛如天仙,若还穿着白衣实在是是太招摇了,单说去重阳宫找人来药园修房子这一事,就很不方便。
照何清猜测。
仅仅是换衣服,说不定依然惹眼,不如直接女扮男相,将头发盘起扎成道髻形式。
何清当即说道:“对了,尹师兄,这婆婆和药童的住处,还需要托师兄帮我在记名弟子中找一人来帮忙。”
“何人?”
“王大石。”
何清想了几息,又道:“师兄务必让他不要声张,这赤练妖女是个什么情况毕竟还不清楚…”
尹志平回道:“师弟放心,我知晓其中利害,会帮忙盯一盯。”
见其没什么事再说后。
尹志平沉默一会,这才轻叹一声,说道:“师弟让我去做那些事,我已经告知师父与掌教了。”
何清瞧见其神色,稍有蹙眉:“莫非情况不怎么好?”
“倒也不是不好,”尹志平喝了口茶,缓缓说道,“我慢慢说吧。”
“昨日师父正好与掌教师伯在一起,我将师弟的建议原话讲后,马师伯大为赞赏,说你心思缜密,还心系门派安危,不过师父却持反对之意。
师父说那妖女轻功极好,一身暗器功夫防不慎防,可数十步外,直接取人性命,三人一组,三组紧邻同行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昨日何清讲这应对之法时,尹志平本来很是认可。
不过他对赤练魔头毫无了解,之前只听过几句其凶名,但从师父那里了解到李莫愁的情况后,又觉得小师弟这法完全行不通。
他不禁思忖道:“师弟这次应该是想得浅了,不像以前那般。”
尹志平见何清没有打断之意,便继续说道:
“马师伯听了师父之话,也觉得这法子行不通,而重阳宫里宫殿道观绵延,教中教务繁多,根本无法让记名弟子闭宫不出不做杂务,否则全真教的日常将无法维系。
因此掌教的应对,仅是尽可能的减少杂务,并告知他们注意道姑和女子,需小心谨慎,同时由我们师父,在终南山间寻找魔头身影。”
何清微微颔首,回道:“这样应对也是不错了。”
尹志平忧道:“确实是最佳之法了,不过全真教的规模在这,并无法长时间维持这样,可那魔头若是决意仗着轻功大肆杀人,我们该如何是好?唉…”
“师兄,你先莫急,”何清又问道,“师父可是说,此法缺陷在于妖女的暗器功夫无法应对?”
“是,”尹志平应道:“我也想不急,可是事关人命…”
忽的,何清自怀中掏出封皮被虫啃得几乎没了的竹书,道:“师兄,你看这个。”
尹志平接过竹书,面色一怔:“这是?”
何清直接替其翻到最后两页的解药炼制之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