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果是精通医道,他仅从药理分析,便能道出:“这些药草都有毒,若是照这样炼制出来的跟是枚毒丹,不过却隐隐有着一些克制他物的感觉,或许是用来以毒清毒的解药?”
何清回道:“正是如此,这赤练魔头有两门绝技,一针、一掌,其解药炼制之法便是师兄看的内容。”
尹志平若无其事地颔了颔首,面色却突然一震,想道:‘若让我按照法子来炼制,此番记名弟子之险不就没了么!’
只是法不可轻传,如此重要的毒法,他不知如何开口去求。
然而,何清浅浅一笑,说道:“师兄拿去炼吧。”
尹志平面色一怔,半晌后才郑重应了下来。
也不用小师弟嘱咐,他也知道此法不能传给别人,心想此番炼制不能让其它药童过手。
在其抄录完解毒炼制法后,何清又让他抄录了前面“五毒”之间相互生克的内容。
尹志平登时喜道:“有了这个生克之理,此解药已是十拿九稳!”
何清这时才问:“听师兄说今年峪谷丰收,想必应该有材料吧,炼出来够用吧?”
尹志平这才冷静些许,细细思索后,回道:“应该,勉强够炼出吧…”
只是勉强么?
李莫愁喜独来独往,只能独自山林间去寻药炼制,从那日鱼腹来看,也至少攒了十数粒解药。而这百花峪本就是专种药材,教内还有许多弟子执行寻药杂务,会在各类偏僻野山去寻药…
却只能勉强够用,还不如李莫愁?
何清带着不解,将心里急着回火浣观炼制解药的尹志平送走。
他走之前自然也给孙婆婆号了脉,称她形势不错,已经没了性命之忧。
之后三天,药园里房子的雏形已经搭了起来。
那些修建用的一应材料,都来自火浣观里,这大大增加了盖房子的速度。
王大石心怀感激,干活极是卖力,每日起早贪黑,甚至连何清的姓名都不去问。
而小龙女则换了药童衣服,扎了道髻,变成王大石口中“好清秀漂亮的小兄弟”,在旁一边学习,一边帮忙,孙婆婆则在屋檐下,欣慰的望着这一切。
至于何清这三天,他基本掌握了‘小楫轻舟’…
第三日,夜。
尹志平来到药园,其眼眶发黑,眉眼里泛着一抹淡淡喜色。
何清欣喜问道:“师兄,炼成了?”
“成了。”
何清赶紧问道:“成丹多少?”
尹志平顿了顿,平静回道:“共炼十七炉,最后成丹九十三枚。”
何清:“……”
四十九:莫愁,你莫要愁
尹志平顿了几息,说道:“小师弟,这些丹药可是够用?”
那银针和神掌之毒本就难炼,李莫愁一人之力能有多少存货,这九十三枚解药还不够用,那什么才够用…
只见尹志平继续说着:
“可惜百花峪中只有这些存药了,等明年春播种新药,可要托山下分教的弟子,收一些这二毒解药所需的药草种子回来,单独开辟一块药田来播种?”
何清回道:“尹师兄,用峪谷剩余的种子播种就够了,倒也不用再单独去开辟药田…”
尹志平意犹未尽道:“好,好吧。”
受限于炼丹材料的年份,全真教里许多珍稀丹方都不怎么炼制,就算开炉炼丹也是数年才炼一次。
如今好不容易有新丹可炼,小师弟的意思却是不让大规模种植,这当真可惜了。
最后,这九十三枚解药。
何清仅留下二十三枚,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剩下的皆让尹志平带了回去,交给掌教和师父暂时进行统一管理,若门下弟子真有人中毒,也能随时用药解毒。
……
终南山涧。
两名穿着杏黄道袍的女子流连在翠林青草之间,风餐露宿,始终不离活死人墓一带。
这二人自然是李莫愁师徒。
这还是洪凌波头回来古墓,李莫愁自己则独身闯入墓好几次,其中狼狈自不会对徒儿说起,每当洪凌波问起,李莫愁反说小师妹年纪幼小、武功平平,做师姐不便以大欺小。
洪凌波心中不解,问道:
“这几月来我们被全真牛鼻子追杀,好不狼狈,师父总说若学了墓中至高武学《玉女心经》,那些牛鼻子便再也拿师父没办法了。
如今古墓就在眼前,师父为什么不直接进墓去研习那心经呢?”
李莫愁微笑回道:“心经这样的功夫,小师妹怎会直接放在寻常位置?
这两日不见她与婆婆回来,自然是在外躲着解毒,待实力恢复全盛再回墓中。徒儿别担心,为师如今还有十数枚银针,小师妹饶是恢复,也是手到擒来。”
洪凌波心中钦佩,想道:‘这师父便是师父呐。’
李莫愁师徒二人,就这样躲在古墓旁的林子中,一边服用玉蜂浆解毒,一边蹲守小龙女等人。
因怕错过他们回墓,甚至不敢去捉野物来开荤,只敢在小范围内捡些浆果充饥。
一连几日后。
地上浆果被采得空空,老鼠来了也要直呼内行,而古墓那边却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洪凌波肚子“咕咕”直叫,她年岁小不抗饿,面上无光,头昏眼花道:“师父,龙师叔她怎么还不回来?”
李莫愁轻蹙眉头,好半晌才凝重道:“小师妹这是学聪明了,与我玩起了消耗战…”
忽的,她眼睛一亮:“一会儿我们故作离去,将离去的痕迹隐去大半,独留一二分,我们则换一处更隐秘的位置埋伏。”
洪凌波回道:“是,师父…”心中则暗暗钦佩师父机警,此妙计定有所得。
两日后,李莫愁率先问道:“徒儿可是饿了,等不住了?”
洪凌波正欲回“是”,然转念想到自己弄丢《五毒秘传》,师父本就对她有些责备,于是强忍着饥饿,装出一番气势说道:“徒儿丝毫不饿,徒儿还能继续埋伏数日!”
李莫愁闻言微微点头,清冷道:“既然你饿了,为师也不好固执己见,便陪你先去寻吃的罢。”
洪凌波面色顿时一怔。
似乎隐约从师父身上听到“咕咕”之声,赶紧摇了摇头,心道自己真是饿出幻觉来了。
一番捉鱼捕鸟后,这埋伏古墓的计划也只能暂时作罢。
李莫愁一脸满足,向重阳宫方向眺望一眼,又羞又怒道:“既然心经暂时没取到,便先想法子去取小畜生的命!”
洪凌波瞧着师父神色,眼中泛起忧色。
师父这表情又来了,这些日子她脸上总是白一阵红一阵的,不会练功练出岔子,走火入魔了吧…
二人在山上转悠,瞧见一家农户,见家中没人,直接偷走两套破旧衣裳。
旋即给洪凌波换上农服,发饰也挽成寻常穷苦的汉子发饰,脸上抹了两把泥巴,令她随着香客进重阳宫打探情况。
李莫愁隐在树上,远远瞧见洪凌波进入全真教山门,思忖道:
“那小畜生功夫不俗,一看便是得了全真教真传,与那些全真小辈的草包弟子天然之别,定在门中颇有名声,应是不难打听到他的情况!
待凌波探听清楚他居住的地方,我便换了这身农衣进重阳宫,以雷霆之势瞬杀了那小畜生!”
想到此处,李莫愁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栗,亦如中毒那日一般。
此时望着重阳宫,忽的想道:
“小师妹久不回墓,总不会和小畜生一起躲到了重阳宫里去了吧?”
刚有此念,她便笃定地摇了摇头:“绝无可能!
两派祖师纠葛颇深,祖师婆婆亦立下各类规矩,小师妹她最是一根筋,师父死后又受了衣钵传承,怎会去做这等违背规矩之举。
这绝无可能!”
日头落下山巅,晚霞洒于翠山,洪凌波随香客一起出来。
李莫愁喜道:“凌波,可有结果了?”
洪凌波哭丧着脸:“禀告师父,我从早到晚不知问了多少同龄弟子和老人,他们皆说没听过“何清”这个名字!”
李莫愁面色疑惑不已,惊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待洪凌波详细说完此次探查,她敏锐捕捉到“清竹子”三字,打着“宁可错杀、也不错过”之意,第二日又让洪凌波进全真教探查。
然而,连最思念“清竹子”的鹿清笃都不知其根底,这番探查又怎么可能有结果…
屋漏偏逢连夜雨,洪凌波无比谨慎的探查,还是惊动了早就急不可耐的长春子。
一番追杀,好不狼狈…
若不是知晓全真教对活死人墓有诸多忌讳,带着洪凌波躲入墓中,李莫愁自己虽能仗着古墓绝顶的轻功保命,但洪凌波肯定是得交代了。
一连十数日盘旋,‘心经’不得,杀人不能。
李莫愁早已气急,想到何清的面容,脸色涨红不已,体内气血乱涌,连连骂道:“小畜生,小畜生…”
她性子刚烈,这口郁气终是难消,眼看被丘老道追杀,这终南山不好待了,便想着杀几名全真弟子解怒。
山道石梯旁的密林,树梢之上,满面怒容的李莫愁,谨慎观察着山道情形。
只见全真弟子三人同行,数百步外还跟着三人之队,腰间还分别挂着信号令箭,当真可恶。
李莫愁轻喃一声:
“全真这应对当真森严,倒是不好直接暴起杀人了。此地离古墓距离甚远,长春子无所顾虑,若暴起杀人被拖住些许时间,让丘老道闻信赶来,我倒无碍,凌波的性命却是危险!”
收回思绪,她稍一挽袖,露出雪白如玉的手臂,上面系着一个牛皮小袋,袋上闪过刺眼的寒光。
只见其中工整装放着…足足一十八根银针!
五十:何清也有点愁
李莫愁眼中稍有心痛,伸袖一挥,三根银针‘唰’地激飞而出。
山道上三名弟子应声倒地,面上顿现紫黑,全身气血凝滞,宛如附上冰霜。
她旋即夹起洪凌波,于翠树顶部跳跃下山,娇面嫣然如花,心中一阵畅快,哼唱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这歌声清丽,却没附上内力,因此回音不远,仅袅袅传至那三名中针弟子处。
不过她们二人已经往山下逃远,倒也不怕打草惊蛇了。
山道上,三名弟子面色镇定自若,毫无惊慌。
按照教中师长的吩咐将令箭放出,然后在原地静心等候,不让急躁去加剧毒发速度。
“听说长春子丘真人这几日一直在重阳宫周遭盘旋,这令箭发完,他闻讯赶来的速度应该极快,我三人不必太多担忧。”
清丽的歌调忽然传来,令说话之人面色一怔。
他不解道:“妖女这是何意啊?我为何看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