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抱拳回完,拔剑出鞘,一个剑花起手,便在雪地中施剑。
青天上雪茫连连飘落,然而雪落无痕,只是湿了寒光闪烁的铁剑,雪影中少年身姿翩翩,飘逸灵秀,无半点凝涩感,一看便是火候俱佳,远超过丘处机给他定下学习下一路剑法的标准。
丘处机看得连连颔首,心道:‘果是用功,这次干脆将剩余四路剑法全传了算了。’
“小师弟这三路剑法使的,竟是快与我相当了,甚至比尹师弟还有火候些。”甄志丙忽又转头,说道,“小师弟武功精进,师父倒是不必耽忧他在大教上表现,耽忧那时将他收为亲传弟子,会名不属实让人置喙了。”
“还有师父,你看小师弟这身法,当真奇妙无比。”
既是考教,那自然是综合性的考教,不能只看剑法,因此何清将他在内功上练习的进度,蘸墨画在《灵枢》上,提前递给丘处机看。
而丘处机翻着《灵枢重阳新教》,并未回话,兀自沉默…
清儿这修炼速度,玄门内功初学极难、厚积薄发的特性,在他身上好似完全消失了,竟是一日胜过一日,怕是仅再用个一两年,便能踏入江湖武人穷极三四十年仰望的二流高手境界!
甄志丙并未察觉师父异样,还在旁继续絮叨:“小师弟天资卓绝,如今看来悟性也是绝佳,这门轻身功夫说不定是他自创的…”
丘处机哑然失笑,回道:“这自创武学哪有那么容易?你当下武功平平,还不至高境界,不知这有多难。”
“那师父您说,这功夫显然不是全真的武功,不是自创又是何来?”
丘处机这才放下《灵枢》,凝神看去,不多时表情大惊:“这…这不是那赤练魔头的轻功么!”
他猛地起身,来回踱步。
这如何要得,难道这是那龙姓女子教他的古墓派轻功?
全真弟子怎能去学古墓的武功,这不是全然乱套了么?
不过他转念一想,重阳祖师还真未详细留下话语或文字,说不能学古墓的武功,丘处机面上急切稍淡两分。
全真此番得了解药,承了古墓恩情,掌教师兄叫我来备些厚礼来还,如今看来竟还不够,清儿既然学了别人的轻功,我也该还一门不要紧的功夫回去,如此全真才不欠古墓的!
这时,一直在旁静立的小龙女忽然说道:
“这并不是什么有名头的功夫,只是何清跟着我练,又结合自身武功稍加改进,也不能全算是自创吧。”
丘处机闻言,确定何清不是偷学的武功,心里放心不少,又闻此轻身练法并非什么有名字的轻功秘籍,拿全真功法传给小龙女的冲动忽然按捺下来。
听听,你听听,这全真七子传全真教的武功给古墓派传人,这些字真的能组合在一起么?这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之后何清收功结束。
在得到师父与师兄一致赞许,心里一阵欣喜后,才将心里最关切的拿出来问道:“尹师兄,我叫你帮我炼的两记毒,炼得怎么样了?”
“小师弟,‘五毒’这些活物在云南瘴林较多,这终南山不太好捉,估计还要些日子来炼…”
丘处机听得发懵,“什么两记毒,什么五毒,你们在谈什么?”
尹志平拱手回道:“禀师父,是小师弟的《五毒秘传》,之前教中遭赤练魔头之难,他便传给我炼制来防患救人了。”
见师父面色还有些懵,他又补一句:“秘传就是那冰魄银针这门毒法的原本秘籍,这银针师父应该很熟吧,乃古墓祖师当年的两件成名暗器的其中之一…”
五十七:玉女心经
“乃古墓祖师当年的两件成名暗器的其中之一…”
“什么!”
丘处机面色凛然,高声又道:“不仅是你小师弟学了古墓的暗器功夫,连你也学了?”
尹志平回道:“是,是…”
丘处机一时无话,来回踱步。
忽然,他咬牙下定决心,招了招手到:“姑娘,你过来。”
“你有想学的功夫么?”
何清心中沉吟。
他倒是想过承了古墓恩情,师父会有补偿,至于会不会传授功夫先不提。再说自己学了古墓的轻功和银针,乃是堂堂正正去学的,从未想过要遮掩师父,而真要遮掩,也遮掩不住。
小龙女面色一怔,眉梢欣喜的望着何清。
心想她心心念念的功夫怎的说传就传,你师父人还怪好的哩!
何清微笑回道:“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学《全真大道歌》么?”
丘处机闻言也是大松了一口气,忖道:“这姑娘竟然不选‘玄门内功’或者‘全真剑法’么,只选了这样一门基础功夫,那倒是还好…”
他旋即凝面说道:
“姑娘切记,切莫将功夫私授给他人,虽然这些规矩江湖人士人人皆知,但贫道还是要说一下的…”
小龙女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的。”
这竟是人人皆知的规矩么,何清还未教到这里,我还真不晓得,不过现在就知道了…
一番传法后,丘处机半喜半忧地离开药园。
喜的自然是何清武功精进,自己关于大教的耽心似是多余,忧的是稀里糊涂便将全真的功法传给了古墓传人。
这还是他印象里,素有瓜葛,甚至有成见的两教么?
这有些合家欢的画风,怎的总感觉不太对…
说是合家欢,并非空谈。
孙婆婆见自家姑娘心愿得偿,自是开心无比。
而任谁都看得出,那药童少女满眼欢喜,对这功夫甚是喜爱,甄尹二道瞧在眼睛里,手指悬空感受着火炉中的暖意,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丘处机年岁早过半百,自有一番威压在,如今他离去了,众人的少年心性都不再压制。
小龙女走至何清身前,清雅说道:“谢谢何清,我知我能被授这功夫,肯定有你从帮忙的。”
其实倒也不至于,只是瞎猫撞上耗子罢了。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欣然受下。
小龙女当着二道之面,轻垫脚尖亲在何清脸颊上,晃着手便回屋去了。
“当真是小女儿家的心性啊…”
何清感慨一声,似察觉到二道窘迫害臊不已的目光,也跟着微微脸红。
甄尹二道又坐着饮茶半刻,一起告辞离去。
回返云舍的路上,甄志丙忽然说道:“师兄瞧着小师弟与他那青梅,以后不行婚嫁很难收场啊。”
尹志平微微点头,附和一声:“师兄说得有理,小师弟毕竟是俗家弟子,不用墨守教中清规的。”
“师弟说得是极,”甄志丙语气颇为认可,“不管是重阳宫的弟子,甚至是那孙师叔对此若有微词,我们也该帮小师弟撑腰才是。”
何清不知,自家的婚嫁大事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只是一味的努力练功。
都说习武能明志向,前世自己当牛做马,生活也不见得就过好了,现在既然学了武功,自然要将功夫练到高深,快意去活一世才是。
且灭门家仇尚在,此前初涉武学时能力远远不足,是以不愿将仇恨时刻挂在心中,蒙蔽自己的理智,如今有了些许能力,武学之道也是康庄明朗,哪有不亲手手刃仇人的道理?
之后月余,药园又复宁静。
小龙女面上再难瞧见愁闷,看来功力每日皆有进境。
她之前与何清多有练招,对全真剑法本就了解,如今有了全真武学的基础心法,加上石壁上刻下的招式,以及十余年习武的积累。
《玉女心经》竟是直接入门。
此功法第一重乃是内炼功法,修的是内力,是整本心经的基础。
而心经第二重则是处处克制全真剑法的《玉女剑法》,她修炼第一重之余,也回墓中取了一柄无锋剑,练习这剑法。
之所以用无锋剑。
乃是林朝英创立这门功法时,满脑子都想着王重阳,想着招招皆能胜过心上人,却招招不伤心上人,这也是心经这门武功的主旨,‘飘逸阴柔,防不胜防,却不重威力’的原因。
这练玉女剑法嘛,除了闭门修炼,自然是与何清对练了。
旋一交手,何清便心头大惊。
知晓小龙女这是学会了全面克制全真武功的玉女心经,此前一直对她帮助自己练功的猜测,也是完全确定下来。
全真剑法法度严谨,总体来讲是守大于攻的,就算是攻敌时也是步步为营,蚕食对手。
然而…
就这样一门剑法,碰上小龙女的无锋剑时,却招招都是破绽。
谨慎使了一招‘斜风细雨’,便让对方随意一招‘小园艺菊’破掉,使‘扫雪烹茶’对面有‘锦笔生花’,‘塞下秋风’又被‘清饮小酌’破去…
总之,何清满头大汗。
然受小龙女教育之余,他又心有所喜。
他最早的猜测不错,用克制自家剑法的功夫来对照着练功,乃大有益处!
虽不至于找到破解之法,却可以在实战中进步,无限趋近于完善自己的破绽,甚至自然的衍生出,许多不属于原本的变招。
何清也不担心这剑法有功夫克制,就说普天之下有谁能精熟全真和古墓两派的武功,又有《玉女心经》的传承?答案是除了小龙女,再无一人。
而这缺心眼的姑娘,会转过头来对付自己么?
这太难以想象了。
就算真要对付,那也是拿脚对付吧…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流逝。
只见雪地里那少年所挽之剑,毫无全真剑法的中正平稳,一板一眼,而是无比灵动飘逸,颇具美感。
何清停剑收功,垂目望着手中三尺剑,微笑道:“倒是要苦了大教上要与我对战的师兄了。”
他天天被人破招,直到近日来才有好转,能不了解自家剑法的破绽在哪么?
他整日满头大汗,那也不是白流的…
忽的,小龙女走了过来:“何清,练剑…”
“别过来,你的眼神看得我有点害怕。”
小龙女现在很少再提打人之事了,看他的眸子中总是水波流转,饶是何清再不熟悉神雕原著,也知这是玉女心经惹的祸。
“那练完我给你脚去练功,能练么?”
“别拿这些来考验主家,懂?”
“我懂了,”小龙女若有所悟,却道:“所以还练么?”
“自是要练的,练功乃是正事…”
“……”
五十八:两派旧事
待练完剑,晚上挑灯读经时。
小龙女伸着白玉小手,放在火炉上边烤火,目光则很少从何清的面上移开。
她忽然说道:“我听婆婆说过,再过几天你便要去参加那什么大教,还要和人打架,我能去帮你忙么?”
何清稍稍蹙眉:“这只是比试,又不是和你师姐那种生死争斗,你去帮啥帮,这不是胡闹嘛!”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