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间,便有二三十个空的酒壶、酒囊,一齐砸在地上,爆发出刺耳爆裂声。
而如此热血的场面,造成一切的何清却有些走神了。
他莫名想着此番群豪共饮摔壶,总觉好似缺了点什么。噢,晓得为何了,若是家中药园那碧裳女子在此,应该也会解葫豪饮,与众一起喝彩罢。
霍都见众同心,面色阴沉无比。
本次上门挑战,除了存着敲打全真的意思以外,最重要的便是挑起其内斗,以达分化这山西武林目的。拉一批,打一批嘛,从古至今用烂了的政治手段。
此时对面一两句话,却让有些离心的江湖各派,又作一条心,他如何看得下去。
于是怒喝一声,双脚猛然踏地,飞身上前,展扇攻去。
只见其折扇划出劲风,呼哧作响,众人这才知原来这牡丹扇竟是一件奇特兵刃。
秋水出鞘,横身一拦。
“噌”的一声金石相交之音,传遍大堂各处。
场间有识之人说道:“这扇子与剑硬碰,竟是毫发无伤,扇骨定然是用精钢铸造的!”
又有人惊道:“这蒙古王子好精妙的扇功,这种奇门兵器本就比寻常兵器更险,常人绝难适应,更别提这王子挥、打、点、刺,无比娴熟凌厉,乃是绝好的功夫!”
李莫愁杏眼微眯,心道:‘此人好妙的功夫,竟是不在我之下!之后与这些蒙古妖人虚与委蛇打交道时,还要更加谨慎一些!‘
只见霍都面色轻松,身法古怪刚猛,一身功夫更是奇诡,实难招架,至于何清则是招法严谨,多以守势应对。
孙不二急道:“清儿何不用他那身成名的轻功,莫非被众人说了几句,便故意不用么,他这性子如何要得!”
忽的,两边拆了三十来招后,陡然分开。
霍都刚要发笑,面色却突然一僵,只见身前扇骨上竟然好几道深痕,惊道:“此扇扇骨乃密教金刚宗中,无比珍贵的无上精钢铸造,这贼子好厉害的宝剑!”
他脸上忽然闪过一层紫气,再次攻去时身法快了近一倍,更是扇中藏掌。
“不好!”
“此人全力施为了,这扇后藏的掌阴险无比,小兄弟情况不妙!”
“砰”的一声。
何清将扇面挥开,眼中忽现一只蒸腾着丝丝白烟的手掌!
他此前一直没全力施展轻功,存的便是扇子这种兵器打法古怪,应是藏着一二杀招,看能否诱导而出,摸清应对方法便是回击之时。
因此此时又哪会没有应对。
他刚要用身法去躲,却又停下,以更快的剑拦回身前,接下这掌力不俗的一掌。
“好快的剑!这少掌教剑法如此精妙,方才是我等轻视了!”
“这少年此前竟然毫无名声,看来这江湖当真卧虎藏龙呐。他未下山入江湖,要我来说,实乃江湖的遗憾,不知江湖里又少生多少故事。”
“这位说的有理,不过他今日不是入江湖了么,可惜这场比试凶险,不要过刚易折了便好。”
霍都藏掌被破,又使几掌后各自分开,嘴角微微上扬。
心想:“此子一身功夫精湛,比我也相差不多!不过其剑速应当到了极致,快无可快,胜机已至。”
只见霍都再次踏着诡异步伐,腾挪上前,扇中藏掌,被何清纷纷破去,其反攻来的一剑,则将折扇合成一把坚兵打偏。
如此关键凶险之时,霍都忽然起了一脚,向其拦腰斩去,劲风大作,可见其力道之猛。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叫场上群豪瞳孔骤缩,不禁发出惊呼,背上则冒着涔涔冷汗。
孙不二气息不稳,上前两步至空地边缘。
然而众人还是低估了其剑的速度,只见其剑明明还在上前,破绽大露,却能瞬息间变幻手间,将剑缓至左手,挡下其右腿。
全真弟子不禁高声赞道:“小师叔好精妙的剑法!”
王处一微微颔首:“这招‘雁行斜掠’后接主防招法‘顺水推舟’使得妙极,这两招顺使颇不顺手,一般不这样用,这应该是他改进了剑法的缘故。”
话还未完,他面色剧变,目眦发红。
山西群豪刚呼出一口气,却又堵上一口急气,一身血气直接惊得不稳。
李莫愁也是一怔,显然发觉自己方才低估了霍都。
只见其折扇一挥,扇身微微一颤,“嗤”的五声,五根扇骨齐齐射出五枚钢钉,劲力之大,竟然扇身发颤,这五枚钢钉则分上中下三路射向何清。
这是…暗器!
这奇特的折扇兵器,竟然还铸得有发钉的机关!?
这钉劲力奇大,已是能直接深破发肤,插透穴窍使人身受内伤,若这钉有毒,如此状态下,岂不是须臾便要身死!?
众人如何不惊。
这蒙古王子心思如此阴毒,先是扇后藏掌,随后又添一脚,想不到真正的杀招还是之后的暗器!暂不说这少掌教年岁太轻,经验不富,就算换作清净散人上场,恐怕也是个当场身死的结果,至于比她武功更高的其他全真七子,怕也难应对这阴毒的杀招!
何清暗暗心惊,他的剑确实使到最快了,无法再收剑防下暗器。
不过幸好他留了古墓轻功没用全力,还有金雁功没有使用。
只见千钧一发之际。
他还惯性上前的身子微微一停,脚尖轻点一下便又往后退去,这番身法已是轻灵飘逸无比,却还是只能暂缓几瞬中钉时间。
随即,他体内忽然爆发出一道“噼里”惊声,似是雁叫鹰鸣,便在脚未怎么点地的情况下,陡然跃起近一丈高,将钢钉全数躲过。
霍都见人凭空消失,面色剧变,猛然抬头,见到一泓从天而降的盈盈秋水,惊慌之中便拿扇面挡回。
双目却兀自连闪七下,那泓秋水哪里还在,一阵如雾霭的幻影后,陡然生出七朵剑花,远时还是幽青之色,近了却成刺眼的银色。
一剑化三清!!!
……
十一:代酒(继续8.2k,求月票!)
这霍都也算是惊才之辈了,如此景象他只是慌乱一瞬,便又全力去拦去。
当然,七朵剑花三虚四实,他一剑也没有挡下。
大臂、大腿、肩膀三道伤口犹如血泉,伤口几乎贯穿!
霍都犹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再无一战之力。
只不过那最后一挡还是将致命部位遮住,虽是重伤,却不至于被瞬杀。
何清哪能放过如此杀敌的机会,飞身跟上。
虽说他不知此间比武的规矩可不可以杀人,可他不是刚到半刻么,不知道这些规矩很合理吧。
然而,秋水犹入泥沼,攻势被缓下。
只见霍都倒飞而去的方向跳出五个矮丑汉子,肩膀齐齐贴住,十拳连出宛如屏障。
五汉一同怒道:“俺们师叔败了,这场认输!”
何清颇有些无奈,只好趁势收剑,顺手从跟着五汉一起起身站出的蒙古武人腰间取走一个酒囊。
在空旷的场地正中,取下酒塞,仰头豪饮,随即擦去脸上酒渍,拱手轻声道:“全真少掌门清竹子,幸不辱命。”
大堂此时犹如静止般寂静,其平静的话语传至大堂每个角落,却依旧轻悄悄的。
何清倒悬空空的酒囊,又道:“诸君,共饮!”
这才响起震耳欲聋的惊呼喝彩声。
山西群豪皆拿起新的酒,仰面同喝,没酒之人便找旁人去借,再不济便取水喝。
总之,无人不饮。
孙不二心口悬石跌落,似被抽空力气的跌坐回去,脸上却挂着一抹自豪的笑意。
全真道士忌酒,却另有事做,齐呼“少掌门”三字!
红俏喝尽水酒飞身上前,撩开红裙,双手远离雪腿上绑着的两把短弯刀,以示没有敌意,然后凑在何清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叫对方面色一怔,复又用红唇在其脸上亲了一口,才尽兴地娇笑着离堂而去。
李莫愁则满脸震色,还隐有几分忧伤之意,嘴上轻喃:
“如此奇剑,如此神剑,莫不是《玉女心经》中的剑法!师妹看似冰清玉洁,竟将这功夫都传给了那小畜生,真是荡妇,荡妇!
我不过是不愿发誓永不出墓而已,师父便一直偏心,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师妹竟将这古墓无上功法传给全真的弟子,死去的师父和祖师何能瞑目?这是叛门之举,真是荡妇,贱人,该当诛之!”
忽然,红俏当众献吻之举,更是让方寸大乱的李莫愁愤怒不已,望着其离去的背影,杏眸中生出宛如实质的杀意。
然‘玉女心经’对她太过重要,只好暂且放任其离去。
随即起身上前,高声道:“你们全真教这何小畜生,不仅学了古墓的轻功,竟然还练了古墓中非亲传弟子不传的高深剑法?这算全真赢么,全真弟子用古墓功夫?真是贻笑大方。”
有今日来援的道士不解道:“什么古墓剑法,小师叔使的不是‘全真七剑’么?”
山西群豪纷纷一惊,这等门派功法外传的腌事,江湖上可不少见,无非便是什么偷学、抢秘籍、去哄骗其弟子传法等种种上不得台面的事。这是江湖里人人可耻的行径,只要是明面上的败露了,就连反派都会这般说。
只是他们不知,这古墓特殊,正经去算的话只有一个门人弟子…
李莫愁声若清铃道:“贫道可没说前面使的剑法,说的乃是最后一招一剑幻作七道虚光的剑法。”
场间群豪虽不全信,却有不少人面上已经挂了羞愤之意。
洪凌波见状上前,说道:“好叫各位知道,师父的意思是全真成名已久,剑法向来中正平稳,步步为营,而咱古墓的功夫却是轻灵飘逸、招式曼妙。全真道人说最后那招是他们的,众位全真扪心自问,那漂亮飘渺的‘七花’功夫,更像是全真功夫还是咱古墓的功夫?”
李莫愁轻轻一挥拂尘,说道:“说得不错。”
“这,这…我方才没看清楚罢。”
洪凌波立即向西转了一步,伶俐道:“这位前辈目光精凌,一看便是内力极深的英豪,前辈怎么认为呢?”
“我,我…”
那惊艳无比的最后一剑,众人自然睁大眼睛看了,虽然没怎么看清便是了。然而这跟着赤练仙子的小道姑一说完,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不知如何回应。
更要紧的是,全真那边的反应,一众道士也是面色古怪无比。
当然古怪了,这‘一剑化三清’嘛时候成了古墓的至高剑法了?莫不是祖师真人年轻时,与古墓祖师谈情说爱时搞出的剑法?
噤声,噤声,这对祖师真人不敬…
还是王处一嘴皮颤了几下,站出来说道:“好叫诸位英豪知晓,还有这赤练妖女知晓,此剑法名为‘一剑化三清’,乃是我教中至高剑法,乃重阳真人自道祖老子的著作里有所领悟而创立的功法,是实打实玄门道家的功夫。”
李莫愁微微一怔,很快便回神说道:“口说无凭,照你如此说,随便一个张三、李四也能说这剑法他们家的。”
王处一当然不是空说,他脸色微红地摆了摆手。
随后取剑一使,其手法变幻很像方才何清那般,只不过他使的众人能看清而已,再然后剑身一晃,幻出一道虚影。
只不过这影子嘛,犹如放了一个屁一般,难怪他受了内伤的白脸会红…
王处一道:“贫道擅腿不擅剑,没怎么钻研过这剑法。不过我师弟广宁子郝大通,却是个擅剑的,浸淫这剑法近二十年,也是能使、能使诸多剑花的!”
山西各派群豪又不是不讲理的,如此一通下来哪还不知那赤练仙子是觊觎上了人家功法。
他们震惊的是…
原来全真实力这么强么,那广宁子名声不显,想不到竟也参透这等高深剑法,全真这些年把我们骗得好苦啊…
群豪复又上前行礼,尽说些王处一和孙不二听不懂的话。
李莫愁自知理亏,冷哼一声带着洪凌波也出堂去。
这时,一直鸦雀无声的蒙古势力突然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