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来支援的众道闻得其中关窍,神色无比凝重。
就连孙不二这般刚直不屈的性子,此时也仅是怒极不语。
很简单的道理。
若全真主动坏了规矩,这公信力便没了。
届时蒙古势力派武人和甲士对山西各派行屠杀之举,也大可说是那日上门挑战,你等依仗的全真教率先杀我们人的!
而天下会因此怪罪蒙古么?当然也是怪罪的…
但首先便会指责全真坏规矩,害了山西各派。
当然,率先动手不仅有这一个坏处。
真撕破脸皮,说不定当晚就会大动刀兵,届时武功高者定然可以自保,但寻常弟子呢?
何清叹息一声:“二位师叔放心吧,我知晓利害的。待此事一了,我自会去寻那李莫愁,为武林除去一害!”
孙王二道点了点头,并未说些阻止的话语。
这是他们对何清的认可…
之后又商议了一番计策,众人才回居处各自修炼武功。
烛火昏黄摇曳,窗外月色似被乌云遮住,黯淡许多。
何清一边修炼,一边等着子时相近。
且说初一这驴子神异,今日冲进堂中惊吓完众人后,一溜烟儿地跑不见了,直到晚上席面结束了才自己找了回来。
如此贪生怕死之畜,拿来看门正好合用。
此时正被何清放在房门前,若这厮察觉到危险跑了,造成的动静也能第一时间听到。
忽然间,门外传来“昂昂”两声。
何清面色登时一凛,开门查看,只见初一又连“昂”几声,却又不慌着逃跑避祸。
他稍微一想便猜到关窍了,院子里来人了,却算不上危险。
果不其然!
离院子外墙数十步远的一棵不起眼枣树,微微摇曳两许,随后一抹红色消失不见。
红俏?
她怎的提前来了,现在离子时不是还有一个时辰么?
何清心中生疑,当即将秋水剑尖附了五寒毒,剑刃则附湿热毒,袖子里的五根玉蜂针也调整至最方便激发的位置。
随即才仗剑跟上。
出得院墙,瞧见近百步外的零星红影动了,便远远缀在后面,也不全力驱使轻功去追上。
只见两人一直保持着百步左右的距离,在昏暗的夜色中,不断踩在枣树、外墙、栅栏、青草上奔行。
忽的,红衣在一处野地里停了。
何清也随之停下,只见这处野地空旷,周遭并无老林等遮挡之物,心想选这处地方应该是示好之意,才继续去往野地。
红俏见人走近,柔婉笑道:“姐姐说是子时,小郎君便真子时来么?怎的不早点来,真是不懂得怜爱女子。”
何清蹙眉道:“我知你并非轻浮之人,说吧,当时在我耳边传话一见,究竟为了何事?”
红俏回道:“错啦,姐姐当时传话你时,是真的钦佩你的气度,想与你度过一个良宵的。”
何清面色一愣。
还真是他最早认为的那个意思?这给他整不会了…
他斗然便反应过来,问道:“可现在你提前了一个时辰相寻,便是真有事了?”
红俏语气一顿,点了点头道:“没错…”
“小郎君真是聪颖,对我之姿色也丝毫不受影响,姐姐真是越来越稀罕你了。”
此时两人只有两三步距离,不似比斗完的大堂那般混乱,上前传话时防备警惕居多,并未能仔细观察这女子。
只见这红俏瞧着二十六七岁,肌肤晶莹细嫩,雪中透红,气质柔婉娇媚,却隐隐透露着机敏。
当然,何清只是随意打量一眼,也不接那有些调情意思的话茬。
另说道:“买卖消息是一种交易,红俏仙子想要什么,不妨明说?”
红俏娇嗔一声:“真没趣味!”
她话虽如此,面上好奇却更甚了:“姐姐现在是真有点喜欢你了,这样吧,我告诉你消息,事后你来伺候姐姐一夜如何?”
何清摇了摇头,平静道:“换一个。”
红俏顿时一愣,随即转头便走,一袭红衣翻翻飞舞,几息便要走出空地。
何清见状,也是掉头回去。
红俏脚步忽顿,停了几息,复又转身回来。
何清静立等候,不作言语。
这次红俏也不拉扯了,直说道:“你且下山,往官道西走二里,便能瞧见山坳上的一处荒庙,那里应该能等到你感兴趣的。”
“记得,若是消息有用,你便欠我红俏一个人情,日后不要漠然相对,忘却了姐姐这份情谊哟。”
何清平静答道:“红俏仙子放心,只要力所能及,不影响师门与友人,不是为非作歹之事,何某还你一个人情便是!”
说完,他转头便走。
其速之快,远甚方才几倍,让红俏心惊不已。
红俏轻喃一声:“你这人情的规矩才多哩。”随后也快步离去了。
回程途中,何清不断斟酌。
红俏给的那消息,还是相信多于怀疑的。
原因很简单,今日一整天下来,他算是明悟过来了。
红俏最早时应该就是见他容貌起的调戏之意,但后来胜过霍都后,这份轻视便变了。
且说这江湖里买卖消息的‘百事通’角色,都是心思机警、左右逢源之辈,甚至有些‘百事通’还非常注重结交人脉。而红俏既然做的是类似营生,那不管行事如何古怪,自然也跳脱不出这层基本逻辑的。
想通这点,那便很简单了。
全真少掌门初出江湖,便能胜下霍都,值得交好一番,仅此而已。
思索之际,何清已回返居处。
并未告知孙不二和王处一,这两位真人武功自然精湛,但轻功却远不如他,不如自己一个人去,而折返回来的目的是要牵‘初一’去,此次红俏来寻,初一的预警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不过红俏那身衣裳确实有点香,想必是因为有这香气,初一的反应才那般快。
至于她这种打探情报的异士,相貌太过出众,身上还有香味皆是大忌,但这样反而会在众人心里留下刻板印象,再说了,谁知她私下活动时会是怎样的?
牵好初一,何清才往红俏所说之地赶去。
当然,他也不会傻到直接去那荒庙,只是在方圆两三里内打探一番情况,确定无异样后,再远远寻处林子,于树上默然静候。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放出去自行发挥的初一又回来了,“昂昂”两声,却无其他动作。
何清见其一直盯着自己的包袱,哑笑几声,才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瓶,丢了两粒疗伤药给它,这厮才带路前去。
一番闪转腾挪、交错穿林后,初一便不再带路,用驴头对着远处一条山间小道。
何清又丢了两粒疗伤药后,屏息凝神,提气轻身赶去。
果不其然!
小道上有一个鬼鬼祟祟、走路踌躇的影子。
又过半柱香功夫,那鬼祟影子才走近,暗中的何清面色一怔。
居然是赵志敬?
他那身道袍太过晃眼,想认不出来都难,只见其手中揣着一张条子,面色纠结不已,最终还是将条子收入怀中,鼓足勇气继续走去。
过不多时。
隐在灌木丛中的何清,正要起身往荒庙赶去,突然见到灌木丛细微发颤,赶紧往地上一趴,耳朵贴紧。
马蹄声?人还不少?
何清也不是神仙,这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也只是猜测而已。
随即远远吊在赵志敬后面。
过去顷刻,赵志敬走进昏暗的野庙中。
约莫一刻功夫后,三十余骑铁甲武士轰鸣而来,其中还有五个汉子骑一匹马的滑稽场景,顺带还能用十只手将受伤极重的霍都高举拖住,拖得竟比自己坐得还稳…
让何清瞳孔皱缩的,乃是白日没见到的僧人!
只见那是一个身披红袍、头戴金冠的蒙僧,面若刀削如同枯槁,身瘦却极高,估摸有八、九尺。
何清心里顿时一惊。
这是…蒙古国师金轮?
他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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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心思一起,转头便要运气溜走,刚无声遁走几步,却又停下。
不对!
那僧人的年岁对不上,而且他也没带着轮子兵器。
难道是霍都的师兄…达尔巴?
何清最后还是去了。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当然,最主要还是相信他那身轻功…
小心攀上庙顶后,待姿势稳固,才掀开一片残瓦,向里看去。
只见庙里四个角落点了蜡烛,将斗室稍稍照亮,其中那歪七扭八的佛像,早已没有佛的样子,外层镶的金箔早被穷苦的黎明抠走,若不是其重量太重,怕是直接搬去熔了。
而赵志敬与蒙古众人,便在佛像前相对。
那蒙僧叽里咕噜一番,才有侍者转述道:“我霍师弟说了,赵真人乃是全真教数一数二的才俊,不知是否要弃暗投明,为蒙古无上国师做事?”
何清心里顿时放松下来。
金轮虽是蒙古人士,却也是会说中原官话的,只不过口音极为不纯,一听便知不是中土人氏罢了,而此僧并不会说,那定是达尔巴无疑了。
而这达尔巴作为五丑的师父,一身功力精深无比,想来远不是霍都能比拟的。
且说那赵志敬从山间小道一路走来胆怯踌躇,但现在既已赴约,那胆气却是不减反增。
此时面色沉穆,高声喝道:“我全真教乃是天下武学正宗,贫道更是教中首席弟子,怎么可能给你等蒙人做事!?”
那蒙僧也不等翻译,他从此人的语气便能判断出态度,方才提到让对方给自己的师父做事,如此态度岂不是侮辱他师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