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钰摆了摆手:“为兄年岁渐大,乏得越来越早了,这管理全教也偏向于道经推崇的无为而治。
师弟你自作打算便是。”
丘处机心里没有定数,随意应了一声便拱手拜退,倒未去注意马钰的神情。
他又兀自想到其首徒杨康。
不若将清儿收作俗家弟子?如此需要恪守的教条清规便少了。
越想越觉得可取,心想:‘这次对待清儿,我须得严加管教,方不致重蹈康儿覆辙。’
但每每念及杨康时,总自觉是教诲不善,让其误入歧途,常感愧疚不已,久久无法平复,此时手指也正微微发颤着…
……
“呼~”
“这一觉睡得舒坦!”
何清展了展腰身,旋即撑起竹影斑斑的纸窗,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前山方向,则隐约传来念诵之声。
甄尹二道昨天说过,他们每日清早要在‘用功堂’诵经做课,想必这便是了。
至于下午,则会在‘校场’中习练外功,练剑打拳、跳桩轻身、习阵点穴…
何清有心出房四下逛逛,一睹全真之盛。
然而他目前无名无份,却不方便。
因此索性坐在桌案前,静心翻阅甄志丙昨晚抄的道经,同时在脑海里对未来之事稍作梳理。
若能成功拜师,行事还是尽可能的低调些。
一来全真教香火鼎盛,每日来往香客众多。
若是偶然传了自己名字,被李莫愁听去,令她整日守在重阳宫外面索命怎么办?
二来他承了孙婆婆的大恩,也不可能直接断了联系,依昨晚甄尹二道谈‘墓’色变的样子,想来全真其他弟子也是如此。
行事低调些总没问题。
至于武学,自然是首重内功。
甄道人抄经时提到的《全真玄门内功》,便是何清的首要目标。
但也不能空有内力,能够攻敌和守御的外功也很必要。
俗话“一寸长一寸强”,对于初学武功者来说,兵器功夫应是最适合的外功。
而全真教,闻名的正好是剑法。
然而不管是内功、外功都不是一蹴而就,需要经年苦练。
这一路回山,听过好几次丘处机赞叹古墓的轻功不俗,若能领悟其中几分精髓,想来也是极好。
何清摇了摇头,思道:‘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至少等成为全真教弟子再说。’
忽然,草舍外隐约传来脚步声。
应是甄尹二道做完早课回来了。
看来重阳宫也不是随意敲钟的,像早课、晚课一类,敲钟还会影响到前来上香、求签的香客。
何清将桌案稍作整理,打算待脚步声近了时,出门相迎。
然而…
这脚步声忽的凭空消失了。
何清有些奇怪,当即起身推开门出去查看,只见甄、尹二道顿在小路中不前,表情微微惊讶。
两人拱手道:“见过师父。”
甄志丙又补一句:“师父怎么不进屋,光在外面候着?”
丘处机沉吟不语。
尹志平轻喃一声:“想必师父也是刚到?”
“咳…”丘处机呛了一声,沉声回道:“正是。”
何清心中一惊:‘难道丘处机已在门外站了好一会,看我读经书?’
一想到丘处机来此,是来告知他拜师结果的,心里便有些紧张,他心里空有一番计较,若不能入门,便一切都是空谈。
他适时拱手道:“何清见过丘真人,见过两位兄长。”
丘处机微微颔首。
默然走进草庐,何清见状跟在身后。
甄尹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一起回尹志平的草庐暂歇。
进草庐后,甄志丙立即喜道:“师父这是要收小师弟为真传了…”
“甄师兄小声一些…”
甄志丙压低声线:“师弟觉得如何?”
“我猜也是如此…”
尽管二道往纸窗前挤了挤,却还是听不见隔壁草庐的声音,只能悻悻自己内功火候尚浅。
七:初涉武功
两道所在意那隔壁草庐中。
丘处机一脸严肃地坐在桌案里,何清则站在案外,颇为乖巧。
“何家庄惨遭赤练魔头屠庄,我怜你家世际遇,能救你性命也算是缘分。”
何清心里一喜。
然那道人面色一凝,话音突转:“但是…
丘某首徒曾误入歧途,我因此内疚神伤多年,决心不再收徒。然昨日古墓林外得你诚心拜师,倒是左右为难。”
话到此处便断了,转而耐心地观察起何清。
他这年纪的少年,脸上总是藏不住想法,并没有养气功夫一说。
因此能观得几分心性。
见其面色古井无波,丘处机心里大为赞许:“罢了。”
“你可愿做丘某的俗家记名弟子?”
俗话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过师父择徒,弟子也能挑选师父,因此他问得明明白白。
而问‘记名弟子’还有一件好处,便是可以再考教一次心性。
何清轰然跪地,叩完八个响头后,把头垂在地上缓了缓:‘呼…刚才的‘但是’心里好慌。’
随即说道:“弟子何清,拜见师父。”
丘处机面露赞许之色。
他扶起何清后,自宽大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桑纸书册:“此乃是一套歌诀,能够收心念息,强身健体,对你修养身子也是极好。
虽然你只是记名弟子,这歌诀也浅显、基础,但你绝不可妄自菲薄。”
何清点头应下,有总比没有好。
他翻开无名的桑皮书册,逐字读了几遍后,面色陡然一奇。
自穿越这少年之身后,比起在公司当牛马时,确实耳聪目明不少,记性也变好了。
但不成想…
近百字的晦涩古文,只是读了四、五遍,便记得一字不差。
丘处机眉峰稍蹙,厉喝道:“清儿,你走神了。”
“不是,师父…”何清轻声回道:“我已经背全了。”
“虽说这是歌诀,但每句歌诀都对应着一招,”道人话至一半,骤然停住:“什么!”
“你且背一遍。”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
丘处机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沉吟:‘得异蛇之胆开蒙筑基,如此说来记性好些倒是寻常?’
他凝着脸道:“嗯,还算比较聪颖。
比起你甄尹两位师兄,差得不算太多。”
丘处机沉默一阵,方才继续说道:“虽说这功夫粗浅,但每声歌诀都对应着一招拳脚,以及特殊的吐纳之法。”
说罢,开始教何清如何施打拳脚。
只见他打的每一招都打得缓慢基础,招式也基础无比,然而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行云流水之感。
这无疑是一套完整的拳腿功夫。
何清突觉得这入门功夫颇为精妙不凡,不似师父说得那般不堪。
“这功夫涉及九大关窍…
譬如虎门手这招,夹肘含胸,足底、背部发力,吸一次吐三次,须得去体会足底涌泉穴的变化,若感受到窍穴微微发烫才算练对了。”
之后何清每打一招,丘处机都会解答其中关窍。
他心里惊讶不已:“第一次练,便能有七八分形似?”
“师父?”
何清试探地提醒道:“我第一遍练完了…”
丘处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沉声喝道:“你粗有其架,却丝毫不得其髓!
为师且问你,你可感应到每句歌诀对应窍穴的位置?”
何清回道:“不,不曾…”
“虽说这门功夫简单、粗浅,仅能强身健体,不足为道。
但每一招都对应一窍,练时窍穴会感微烫,直到九窍都感到通畅的气感才算入门。
你可是明白?”
何清回道:“现在明白了…
可是我还没学过人体的经脉窍穴,这歌诀只是空有穴位名字,但我却不知道啊,这如何去感应…”
丘处机话语顿时一堵,支吾说道:
“九窍乃武学常识,全称‘人之体脏九大宝窍’,不过是天下武学之基。”
他轻咳一声:“清儿,你须记住四字。”
“多学,多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