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消息有大用,此番危机解除,我保举你做全真教的客卿散人,若拿江湖中寻常门派作比,便是位高权重的长老一职!”
红俏闻言心下大喜,当下便有点忍不住欲答应下来。
何清顿了顿,又道:
“届时,你自可挑选一二门高深的武功,之后你自可在终南山中清修,深研武学;亦可在终南山所在的陕西,独自逍遥自在,只要你不做为非作歹之事,全真又如何容不下你这个外派客卿的存在?”
至此,红俏再无疑虑,答应下来,作揖道:“见过少掌门。”
何清摆摆手,示意事情还早。
这之后,红俏便将昨日探得的详细消息全盘告知。
原来那达尔巴在破庙见完赵志敬后,带着一众甲士和五丑,便在官道两侧隐匿,拦截连夜遁走的山西群豪。
达尔巴在拦截时那身精妙武功只用来逼人,不用来伤人,待对方心神俱裂,没有战意时,采用早已准备好的全真教佩剑一招制敌,就连这些佩剑从来得来的红俏都有说辞,她道是李莫愁带来的。
如此便明朗了,霍都提前有佩剑要求,李莫愁便杀完人后夺取佩剑,挑战时私下给了霍都。
而何清又哪里还不知道霍都等人的计划。
栽赃嫁祸,围困全真!
至于与赵志敬那番谈论,应该是叫他比试之后,在山下猎杀山西群豪,这不过是万全之策,就算没他,依然可以栽赃。除外,应该还有一个原因,趁此机会和赵志敬绑定,以后做掉何清后,全力扶持他上位,以此来架空整个全真。
这便是虽有蝴蝶效应,何清虽然做了这么多事,却还是大体成了原时空情况,这何尝不是一种因果?
“只不过嘛…”
何清与红俏告别后,去抓蒙古栽赃杀人的现成路上,喃喃自语道:“只不过道家是不信来世,不信因果的…”
“只信这当下,只信这手中之剑还利否!”
这“客卿散人”的报酬,便是红俏为何要冒着生命之危,也要现身的原因了。
不然真当她脑子拴在双腿之间啊?
突然,“刷”的一声。
一粒石子激飞而来,从红俏左耳划过,“砰”的一声打碎地上石块。
红俏一身冷汗,顿时不敢分心去想何清。
如今既然到了能用发石子的距离,距离自然极近了,而前方又是一处人高灌木,显然有甲士拦截。
生死存亡之际,她做了一个大胆决定,折返道观。
尽管那里铁浮屠密布,根本无从施展身法,回去犹如自己栽进网中,但万一少掌教及时赶回来,在那里却最容易遇上!
达尔巴愣了愣,心想此女既然如此蠢笨,那也不用担心一个虎爪去擒时,把这女子捏坏了,师弟是要她完好无损的。
于是稍稍放缓速度,任由她往道观正中大殿逃去。
又过几十息,红俏进入院墙,心若死灰。
她前面二十步便是犹如铁墙的铁浮屠,后面十来步则是那丝毫不喘的蒙僧。
忽然,她面色一喜,高声喊道:“少掌教,红俏在这儿,全真已入死局,救无可救,少掌教且带我走!”
只见正对的东北方向,那白衣少年左右手中各自抓着二人,其中两个是中原人士,另两个则是蒙古武人,手中还握着全真制式的铁剑。
四人皆是昏睡不醒,一看便知是用高深的点穴功夫所致。
然而,何清看都不看她一眼,跃下树梢将人丢在地上,拔剑走向铁浮屠。
她顿时一愣,心随即彻底死了。
且说大殿之内,红俏高声之语让所有人心里皆是一震,然瞬息间复又黯淡下来。
铁浮屠已经逼进大殿近三成,血腥味弥散在空中浓如实质,地上血肉模糊,毛发、血块混同在一齐,难以辨别。
当然,这里面大多是那群虎豹的,加在一起共有六十余头,还有十来人是本身宴席就坐在外侧方向的。
霍都瞥见何清后面色血红,狠戾道:“好好好,既然你要送死,不愿苟活,我便成全了你!”
孙不二眼眶发红,猛喝道:“清儿,还不快走!天子死社稷,武人死江湖,又有何惜?”
史伯威也喝道:“走,快走!这可是铁浮屠,人力不可敌之!少掌教快逃,将蒙古用毒计害死我等的真相告知江湖,无论成与不成,江湖信与不信,史某便以叩首大礼求你去做这件事。”
说罢,他当真将护在身前的史仲猛推开半个身位,运足劲力猛然叩在地上,九叩皆响如惊雷,想必那门外院墙边的少年应该是听见了,随即昏厥过去,而额上已是鲜血淋漓。
“咱南宋的天子南逃还来不及,又哪里为社稷而死了?”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通过铁浮屠之间的空隙看去,见得那少年静静站定,而其五六步外,已有一蒙僧飞身使金杵打来。
就在孙不二想以死相逼,叫其快走时。
那少年动了。
且不是去挡铁杵,而是化作残影向铁浮屠冲来。
堂内众人对于死亡的恐惧,顿时被眼前这完全不理解的现象占据,这份震惊甚至超过了恐惧情绪,以至大殿反常的安静下来。
铁浮屠见来人,纷纷将铁戈收回,朝向后方。
然而,让所有人都瞳孔瞪大的是,那少年彻底化作一道白烟,在铁浮屠中来去自如,如同在河滩外侧堆积的无数碎石中,从肉眼难查的缝隙里轻巧流过的泉水一般。
王处一震道:“清儿这是要用,过往金军最常用的斩首战术!?”
“少掌教要于铁浮屠的保护下,杀那受了重伤的霍都?”
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这想法有多可笑。
只因霍都身侧除了重重铁浮屠外,还有五丑拦在身前保护,亦有那蒙僧一杵落空,发现其意图后“叽里呱啦”大骂一通,朝何清追来。
他们未曾想过,何清单纯是朝铁浮屠的军阵杀来。
只见其未用‘金雁功’直接飞冲而去,通过铁马上的甲士的肩膀或长戈借力,而是全力使‘天罗地网势’,在铁浮屠最外层游走。
达尔巴一怔,他并没有那么精妙的轻功,无法走地面在铁浮屠中穿行,因此只能怔怔的护在霍都身前。
霍都哈哈大笑不已:“这傻子,竟然想从铁浮屠杀过来,真是不要命了…”
话未说完,他面色忽然大变,不敢置信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只闻“轰”的一道巨声,一骑铁浮屠轰然倒下,将大殿房梁震得剧烈发抖,与此同时有铁马痛苦的嘶嚎响起,很快便被周遭慌惊的几匹铁马踩死,倒下那匹马上的全甲武人也未曾幸免。
当然,这几匹乱走的惊马下一瞬也倒下了。
何清目露精光,死死盯着马腿连接处,两甲之间还不及指甲盖宽的缝隙。
而这缝虽小,却是能走剑了!
只见大殿中剑影交错,青光闪闪。
而铁浮屠却一层一层的由外向内倒下,或是马腿被斩断,或是甲士手掌被切掉。
霍都心痛至极,满眼血红:“我的铁浮屠!”
“不好,这小子轻功太怪,拦他不下,”他转头换作蒙古语说道,“师兄,快去殿中大堂杀全真教的真人,以他们做要挟!”
“好!”
枯槁僧人猛地发力,竟是将石板踩烂,一步跃至殿中,一根长达数尺的金刚降魔杵使得劲风连连,连杀两人后,孙王二道、史仲猛、祝镖头和另有两名好手一同攻上,竟还落入下风,连连后退。
眼看便要被人先杀死其中最弱的,然后逐个击破时。
大殿中爆裂的巨声突然停住,安静许多,耳膜也不再吃痛,所有人都怔了半息。
只见略显空旷的大殿中。
何清将秋水往下一抖,血珠飞落无数,剑身清鸣连连,才道:“铁浮屠又如何?我有一剑,可破浮屠。”
而那一百铁浮屠,无一人、一马存活…
……
二十:不杀隔夜人,一剑生八花
古有越女阿青,一剑破甲三千,成就武林神话,而今有秋水,破尽浮屠。
历史上虽常有十万大军这种话,但真实的战局往往会兵分两路(金军南下洗劫时的常规战术),而兵马又会分为前中后三军,万人以上的拼斗已算大战,一千骑兵冲锋则地动山摇,不说普通人,军官看了也会胆寒。
再者说来,阿青据今已有千余年,工匠军甲技术更新迭代千载,不可同日而语,这一剑破去一百浮屠,已足够惊人了。
“今日势微,”霍都眼眶发红地声嘶力竭道,“师兄,走!”
众人愣神瞬间,纷纷回过神来,出招咬死那蒙僧。
达尔巴一杵扫开众人,见一方脸猛汉穷追猛打,复又运起一掌打去。
“轰”的一声!
史仲猛倒飞出去,胸口衣物炸碎开来,胸前则留有深紫的掌印,五指箕张,深陷肉里,而他再无余力攻敌,于血水里咧着白花花的牙齿,笑道:“诸位英雄莫笑,俺尽力了。”
群豪哪里会笑,万兽山庄‘管申子’何人不知,这已是山西武林数得上名的高手,却被人随意一掌重伤,皆对那蒙僧胆寒不已。
“史兄弟莫要多言,赶紧调息养伤!”
“这应该是密教一派的大手印功夫,”王处一俯身看去,大惊道,“这掌虽是无毒,劲力却刚猛无比,功力比当年的灵智上人还要深!”
孙不二则盯着另一处,见其退走急道:“清儿,快退,那蒙僧攻来了!”
只见何清杀尽铁浮屠后,抖完剑原地调息两许,复又向霍都攻去,靠着秋水剑与五丑诡异的内功纠缠,终于仗着轻功身法,绕开五丑,一剑朝霍都刺去。
霍都见怒气满盈的师兄回援,金刚降魔杵只于两步开外,破空声如狂风响雷。
心里登时轻松下来,嘴角上扬道:“如今你想杀我已是不能,而今日虽败,来日定叫你…”
话未说完,却叫一声冰冷的“聒噪”打断!
同时“噌”的一声,秋水寒光一闪。
霍都人头落地,如蹴鞠在地上滚动,滚进一片狼藉的铁浮屠中。
“叽呱!”
达尔巴语气尖哑,目眦血红,猛地一杵打向其后脑,便要替师弟报仇,一命换一命。
千钧一发之际。
何清择的那门‘金雁功’再次大用,此时全力运劲爆发朝前冲去,反向卸去铁杖的劲力,同时运转‘天罗地网势’,于半道中扭腰腾回身子,正面相对,手中秋水择硬接袭来的大杵。
一时间金石相交之音大作。
而那金杵,呼呼生风,杵杵破声,仅几息功夫便使了三十杵,将何清打得退至墙前,退无可退。
这时,孙王二道也援来了。
达尔巴知晓今日再无报仇机会,拿起霍都尸首便跑,出殿便飞逃下山。
何清这才回应霍都那未竟之语,轻声喃喃道:“我虽杀了绞杀大殿铁浮屠,但铁浮屠总是受命于你吧,这叫我有甚么理由把你放走?”
随即大喝一声:“诸位,今日蒙古陷害全真与红俏的证据我已经带来了,应是被红俏带走保管起来了,一会好叫诸位过目,而蒙古此等行径定要告之天下,以作警醒!”
众人怔怔多时,哪还不知现在危机已除。
群豪皆是拱手,高声说“少掌教救命之恩,我等定会铭记于心”云云之语。
亦或者惊讶地低声喃喃道:“那‘管申子’被蒙僧一掌重伤,少掌教却能破去铁浮屠阵后,尚能拆招三十余招,毫发无损,这武功是何等恐怖,莫非已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祝镖头后怕道:“还好听了那甄真人之语没有在下午下山,否则我现在应成了一具尸体了…”
而在山西常驻的全真弟子,对于两日前还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少掌教,钦佩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