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声巨响,便是铁马冲倒围墙导致。
场间众人无不倒吸凉气,心中只有一个惊骇的声音,反复回响:
“这是…铁浮屠!?”
这铁蹄声忽然顿住,群马站定后静止不动,可见其纪律之严明。
而寂静之中,群马的响鼻声如同闷雷,一声声敲击在众人心上。
……
十八:铁浮屠
史仲猛身侧群豹则连连呜咽,其恐惧的情绪显而易见。
早在金国时期,便有花费天价资粮养一支铁浮屠骑兵的先例。
这也是大宋富庶远甚唐朝。
民间有俗话“唐强宋富”,可见一斑。
当时大宋将天下钱财皆聚在都城东京(今开封)的国库中,却被金人一朝破城,掳走皇帝、皇后、公主,随后洗劫全城,才得以养得起一千铁浮屠骑兵。
铁浮屠不仅是军队里的绝密武器,更能克制江湖武人,一身全副铁甲的武装,可避免一切兵器、外伤,几乎没有弱点,只不过铁浮屠过于沉重笨重,一般也不拿来对付有轻功傍身的武人。
而当下这队铁浮屠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怕是足有一百之多!
须知这数量可是金国鼎盛时期的两成!
此时地势受限,被近一百铁浮屠团团围在大殿里。
这如何叫人不胆寒?
史伯威早已不复沉稳,惊惧不已道:“这蒙古怎会有铁浮屠!?”
“莫非…”他沉吟几息说道,“莫非金国被蒙古与大宋联手覆灭后,那些铁浮屠并未就此解散,尽数被蒙人收作军用?”
霍都面色轻松道:“哈哈,猜得不错!”
“只不过铁浮屠亦有弱点,想必各位也知道,全身铁甲太重,因此极怕被破坏重心,一旦被类似于铁锤、巨斧等钝器的巨力撞倒,便再无战斗力了,这若类比到江湖里,一流高手用掌力也能做到。”
“好叫各位知道,霍某便是想到这点,又让这些铁浮屠在铁甲内又穿了层接近一寸厚的软甲,如此一来,抵御内力的程度便大幅增加,再无破绽!”
待他说完,大殿中沉默了多达数息。
终于,在这肃杀的气氛下,终于有人顶不住了,出面恭敬地拱手道:“霍公子,我愿离去,不知方才所说…”
“晚了!”
“方才霍某大发善心让你们走,你们又做甚去了?”
那想苟活的汉子顿时愣住,而众人目眦欲裂,双眼血红。
就在不久前,霍都肩上落下一只羽鹰,其爪上绑着一张纸条。
此时他看完纸条内容,拍了拍手,铁浮屠顿时让开宛如一条细缝的小道,有甲士拖着几具蒙人尸体走上前来,丢在大殿之中。
而这些伤口比起剑伤,又有不同。
“这短刀造成的伤口,你们总有印象吧?”
昨日,那红俏踩椅露裙,雪腿上的两柄短刀众人瞧得清清楚楚,哪会没有印象。
众人心神俱裂之际,孙不二高声说道:“且慢!”
“你说第一批那些尸体是全真弟子做的,又说教中首席弟子赵志敬不在?”
“那又如何?”
“然赵志敬昨日便死了,埋在你右后方十步那颗枣树下边,那批尸体里今日下山的又怎么解释?”
这话让众人抓住救命稻草,纷纷指责对方用计。
霍都眯眼道:“铁浮屠不好移挪,不方便开棺认尸。再说,你们消失的少掌教又如何解释?”
这下,众人皆是心如死灰。
知晓哪怕孙不二说的是真的,真有证据来说明蒙古犯下江湖大忌,但死人是无法开口的,并无法把蒙古使用诡计屠杀中原武林的事传出去,叫整个江湖看清蒙古这一面,从而联合起来为他们讨要说法…
而今日不管如何,怕是要被人屠杀殆尽才肯罢休了。
忽然间。
院外一丛树林之上,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鼓掌声,随后浮出一抹红色倩影。
正是今日执意不参加宴会的红俏。
红俏说道:“若不是心中思念贵教少掌教,回来走这一遭,怕是不能瞧见这一出好戏了!”
还不等群豪开口求她,霍都便“叽里咕噜”一声,那蒙僧闻言点了点头,红色袈裟一扔,拿着金杵便踏在铁浮屠肩上激飞出去,向树上的红俏杀去。
霍都心中登时一松:“师兄武功远高于我,有他去追杀,那红俏必然跑不脱!”
他不禁想到暗中的一些布置。
虽说山西各派间安插得有眼线,但作用实在有限,不是没想过找红俏去买消息,可不知怎的,前两日红俏还同意交易,今日便不答应了。
这自然让他记恨上了。
不然怎会伪造红俏杀人的假象出来,到时候围杀众人时,故意一两个活口不杀,收买他们,叫其将清竹子和红俏杀人后躲逃的事散布出去,这二人饶是不被群派围攻而死,以后也不要想继续在江湖里混迹了!
他本还以为这买卖消息之人,心思最是机敏,最是懂得明哲保身。
不成想,她竟然敢出现在这般近的位置,这不是蠢是什么,想必被那清竹子鬼迷住了心窍罢了。待一会师兄将她活捉,定要拿来好好泄一番气,再废去武功扔给这些铁浮屠们消遣,须知披几十斤重的铁甲也是极消耗气力的活计。
想到此处,他折扇一挥,轻声说道:“动手!”
早已不耐的铁马,终于在这声令下后,缓缓的整齐朝前逼去,其身上全甲武人手拿一柄长戈指向前方,宛如一道铜墙铁壁的绞肉机,便要将这些山西成名高手,和天下大教全真的两位真人和弟子,以这种憋屈的方式,绞杀在大殿之中。
铁浮屠不断逼近,蹄声密集如雨点,宛如催命的鼓点。
殿中众人哪有什么办法,或是不断收拢,或是想突围撞死在铁戈前,随后被铁马踩成碎尸血块。
全真弟子自然也是惊骇万分,然而孙王二道有令道:“等!”
“少掌教下午便出去探查去了,发现此间动静必然想办法回援,全真弟子不可尝试突围!”
是以总体还算是齐整。
这道声音自然也被不断缩拢的山西群豪听去了。
然而如今这形势,少掌教武功虽然高深,但回来又有什么用,面对这等死局,不立时转身逃命,我等便敬他是一条好汉,当然,这也是全真弟子的想法。
总之,众人心灰意冷,死意丛生。
何为死局?那是必死之局。
可恨呐,这次真不该留在山上,早在下午时分就该走的…
与此同时,红俏闪转腾挪,后背冷汗涔涔。
她轻功虽然不俗,但最大的本事还是易容改面的异术,当下身后那高瘦僧人功力绵长无比,穷追不舍,缓慢的拉近着距离。
而且她感觉到,那蒙僧在故意将她往某处赶,稍稍一想便知,必是道观之外还有接应的蒙古甲士。
红俏咬牙暗啐一声:“若不是信了你这少掌教的话,我何故如此!”
“也不知你何时能回来…此时去救殿中之人想必是不可能了,怕是只能救我一命了!”
……
十九:我有一剑(今日8.8k,求月票!)
没错,红俏下午拒绝全真教真人挽留,强行出观而去。
第一时间便去找了何清。
而对于何清来说,在昨日撞见赵志敬的龌龊后,心中对红俏的信任又多了几分,至少这消息确实无误吧。
因此在比斗结束后,便按照昨夜与两位师叔商议既定计策行事。
计划便是,收束道观里的全部弟子,尽力将山西群豪留住,以应对接下来蒙古有可能的发难,而何清独自一人出去探查,寻找破局之策。
当然,这里面有些事他算到了,有些事他没有算到。
就比如蒙人秘密将一百铁浮屠送入山西境内,又将这些骑兵又于今日隐秘带上山。
这其实也不算孙王二道和他失策…毕竟铁浮屠这么显眼的兵马,整个山西武林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其实这也是江湖中各门派的现象,那便是分散各地犹如散沙,力使不到一处来。
而最该洞悉这一危机的全真教,又因这些年不断衰落,将山西据点弟子总数从鼎盛时期的两千缩减到如今的两百余名,又因赤练仙子记恨全真,不断猎杀散落在外的全真弟子,不得不收缩回来。
因此,这一百铁浮屠如隐形一般看似不合理,实际却是必然之事。
虽有算漏之事,但也有算准的。
出观后第一时间去了昨日那处空旷野地,果然碰到了红俏。
“红俏仙子,昨夜一别后,后半夜你可去了何地?”何清直问道,“可别告诉我如此风雨欲来之际,你找了处树梢安然睡下了。”
红俏笑而不语,兀自等着对方开口。
这种索要报酬的方式何清并不讨厌,只要你真有价值,最重要的不是两头吃。
要说这红俏也是聪明人,既然想通了在何清这里索要更好的报酬,那今天必然要和蒙古撇开干系。
何清信了这逻辑。
当然,他更相信的是利益。
因为这并不是一手给消息一手交财的交易类型,而是要到事后才给报酬,所谓先给定金,后续的大头若足够重要,他便相信红俏不会使坏。
何清垂目沉思,思索对她来说什么事物最有吸引力。
红俏这种江湖散人通常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天性清净,最喜独自逍遥,黄药师便是此中之人。
他在郭靖黄蓉大婚生子后,因本就不喜郭靖的性子,娃子出生后更是吵闹,留信一封,便直接离了桃花岛,多年都杳无音讯。
第二种,便是被迫做散人的。
这种人往往没有师承,得了些机缘后自成一派,想有势力依靠却又受限于出身和不上不下的实力,让其老老实实的放弃江湖豪情,去城镇里做份正经行当吧,又是不愿。
而这买卖消息,不断在诸多势力中间游走的红俏,更像哪一种呢?
显而易见是第二种吧。
再者说来,这“红俏”既然本事不俗,何清自然会在记忆中检索一番。
起初时毫无眉目,但不知谁说了句与她有仇怨的人,更习惯唤她“红俏鬼”后。
何清心中登时一凛。
鬼?
那年风陵渡口,将天性好奇的郭襄带走的山西一窟鬼,不就带着鬼字么?
此处又是山西,又带“鬼”字。
那红俏九成九便是,由性子古怪、极重义气的十个江湖异士组成的“山西一窟鬼”的成员了。
红俏现在是散人,若干年后却和人抱团取暖…?
何清念及此处,当即明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