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敌军一词在江湖中可不常用，然那夜见到铁浮屠，这词就被他叫顺了。
宋道安道：“回师兄的话，这是客卿，不是敌军…”
随着二人落座，开始商议正事。
祝镖头取出一张家传舆图，据说此图是祝家三代人走南闯北，辛苦制作而出，准确度非常高。
这舆图铺在桌案上，众人皆能看到。
王处一说道：“这些天我也想过了，这处据点乃几十年前所建，只建在一处还算秀丽的矮山上，为的是方便香客上山，没有据险而守的要求，如此才会造成危局。
因此这当务之急，便是要改换一处位置重建，且与各派位置皆比较近的地方。”
群豪皆认同这话：“真人所言不错。”
随即众人开始在舆图上选起了位置来，但选来选去，皆找不到合适的。
若想消息传递方便，只能在汾水两侧的丘陵与盆地择地；若想据险可守，山西东侧的太行山天堑或可一用，往东是一望无际的河东平原，亦方便监察蒙古大军的动静，只不过这样便成了孤地，与各派来往极为不便。
孙不二指着太行山，沉声道：“总体下来还是此处好，若见得蒙军南下祸害中原百姓，我全真弟子第一时间便能仗剑下山！”
“真人，不可！”史伯威急道，“我等山西各派如今铁板一块，不可群龙无首，真人行事不能如此刚烈！”
孙不二蹙眉道：“那你的意思是，叫我全真弟子眼睁睁看着百姓危难么？”
史伯威欲言又止，叹气一声。
何清不禁又想到了全真教里的派系之争，清净隐世派和主战派。
而孙不二这人，你只要站在她面前待上几息，感觉到此人无比刚硬凌人之气，便知晓她是哪一派了…
王处一虽也是主战派，但终归保守许多，也觉此地不妥，指了指汾水经过的一座山岭。
孙不二冷冷道：“这山无非就是大了一些，更高了些，与此地有本质区别么？”
何清也蹙眉看着舆图，忽然眉头一展，指着一处说道：“诸位英雄，两位师叔，此地如何？”
场间顿时一静，并不是觉得此地好，而是大多数人都怔住了，不知此地有何用…
“不可，此处决计不可！”孙不二笃定说完，语气陡然变冷，“何师侄，你师父长春子最是侠义勇烈，想不到你竟存着‘清净修行，不理凡俗’之想？”
何清登时哑笑几声。
王处一皱眉道：“清儿绝非如此，若真如此，此番又如何会除奸细、斩浮屠、杀霍都？”
何清回道：“王师叔所言不错。”
孙不二闻言也冷静下来，等待何清后话。
何清解释道：“一来，此地虽不在山上，却有黄河天堑可退，此乃据险可守；二来，此地虽在山西西南边缘处，却离汾水不远，可通过汾水联络众派，这是消息通畅。”
群豪中顿时有人质疑道：“少掌教将地选在山西最南之地与陕西交界处，把陕西一众门派丢在北边，可是让我要等在前线当鞑子的靶子？”
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质疑。
他们大多是山西北部晋阳（今太原）一带的势力。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三点了，”何清侃侃而谈，“现如今来说，各派再怎么信息通达，却依旧各自散落，相距甚远，不如让晋阳周围势力，全部南下到临汾附近，据守成一道屏障。”
“我全真都能改换据点搬迁，你们却舍不得挪地么？”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却始终无法反驳。
没错，何清所选的地方，乃是黄河几字型拐弯处的风陵渡口。
此渡口素有“黄河第一渡”的美名，乃是山西、陕西、河南三地交接处的咽喉要道，往东可直去河东平原，往北可去汾水，连接山西南北，而且风陵渡口对面便是华山，华山西南不远便是终南山。
届时山西众派南移，这风陵渡便成了铁板一块的层层防御战线！
不仅可以防备蒙古的报仇，还能守护后方不远的终南山！
这个提议很快便被采纳，就连孙不二也说不出不好来。
翌日一早，各派便下山回去处理搬迁事宜了，而何清又在道观里修行两日，全观才整理完毕，浩浩荡荡地南下，前往风陵渡口。
当然，那因忙于事务，被所言人都抛之脑后的，迟迟未至的长春子，经过何清提醒后才留信一封，告知南迁风陵渡一事。
由于人马众多，速度自然不快，何清便在驴背上修炼武功。
此间山西几场恶战，不仅让他轻功精进不少，稍逊小龙女一筹的‘天罗地网势’怕是与她相当了，而用得最多的改进后的‘全真剑法’更觉圆融。
心念一通，便觉得这剑法可以编撰成书了。
待回头让师父等人好好钻研精简下，这新剑法便成了！
这剑自和《玉女剑法》对练中慢慢演变、改进而来，基础又是全真的剑法，干脆各取一个字命名算了。何清虽一直白嫖自家女子的，但取一个字也算是尊敬其古墓祖师了…
于是，何清先取一个‘玉’字，而全真基础剑法本无名字，他索性从教名里取一个‘真’字…
这日。
一行人抵达风陵渡口，寻一处客栈落脚。
去山西时走得急，现在回返才能好好参观这著名的‘终生误’之地…
而《玉真剑法》也正好在这日编撰完成，便交给甄师兄带回去吧。
因为他过渡口后，想去大胜关找那便宜师姐化缘一趟，大胜关在襄樊东侧，那份机缘他可一直挂念着的。
如今他清楚的知晓，自己功夫尚差那达尔巴许多，知晓自己的缺陷在何处，自然该用这份机缘来提升一番实力。
再者说来，下山月余了，也该给家中那药童带点礼物回去不是？
忽的，何清被一道声音打断。
“禀告王师公、孙师公，丘师公到了！”
众人目光顿时从二楼向客栈一楼的大门瞧去，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高大青袍道人，出现在门口。
“师父来得正好…”何清暗自思忖道，“这《玉真剑法》事关重大，还是让师父带回去放心些。”
……
二十二：玉真剑法可兴教
客栈二楼，何清又叫小厮来添了一副碗筷，一盏热茶和几个素菜。
丘处机颔首坐下，面色疑虑，显然是有诸多事要问。
原来，他昔日收到传信山西告难时，快马加鞭往山西赶去。
一路上，听到诸多关于‘川边五雄’和‘蒙古王子’的赫赫名声，听得他们与李莫愁联手上门挑战，这叫他如何不惊。甚至还隐隐有武人谈论，说玉阳子惨败给五雄的。
而山西的全真弟子南迁时，人去楼空，甚至将观中的老木都搬走了，因担心蒙古派遣个中高手回来打探，因此在留信上也不敢多言，只道：‘一切无事，先回终南…’免得被蒙古窥破计划。
是以丘处机又快马返回，途中甚至没去打探消息耽搁时间，但每到一处，还是能发觉江湖人士在大肆谈论‘全真竹剑’，言辞之浮夸，叫他半信半疑。
从山西回终南，风陵渡口是必经之地。
因此便有了当下这一幕。
此时孙不二叫何清自己说，何清稍稍组织一番后，才娓娓道来。
丘处机乃是至性之人，每说起紧急之处，眉色焦急不已；当说起胜霍都斩浮屠，随后又强起杀霍都，又是无比惊震；最后提及那叛教之人乃是赵志敬，又是苦叹一声。
“唉，此间波折起伏，惊变丛生，虽说那挑起此次危难的妖女逃之夭夭了，但好歹也把心思不定的赵志敬揪了出来，也算十全九美了…”
何清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赵志敬死了，后方的终南山便能高枕无忧了，不用再因对原时空的记忆，一直对他担惊受怕的。
至于李莫愁逃得太果决，也只能下次再杀了。
而他也不急，虽说此女在江湖中行踪不定，难以追杀，但有一件事她必然会去！
随后何清又将南迁风陵渡的考量讲了。
丘处机抚着青须，赞许道：“不错，此地甚好。”
“为师往日下山游历、锄强扶弱，受限于山西和终南山太远，因此大多时候在外一两年，又回山清修一两年。如今将据点南迁风陵渡，以后便能不来回折腾了，直接在此处落脚便是。”
他来的时候，已是瞥见河滩边有处小崖上在大兴土木，烟尘四起，想来那里便是全真的新据点了。
话说，这道观不建在幽静深山里，建在大河边上，还是南北来往密集的凡俗之地，也是颇为少见。
丘处机喝了口茶，又道：“如今新据点百废待兴，贫道便陪小师妹一齐在此坐镇吧。”
“师父，这个恐怕不行…”
丘处机面色一愣，却见得何清拿出一册竹书，上面赫然写着‘玉真剑法’四个字。
旋即不解问道：“清儿，你这是？”
何清解释道：“这便是从我家龙儿的‘玉女剑法’中演变、改进而来的新剑法。”
那全面克制全真剑法…玉女剑法？
丘处机呼吸顿时急促不已，拿起竹书翻阅，手指则蘸了茶水在桌案比划，指过之处，则留下一层薄薄水珠，使剑好手能瞧出其中的灵动、凌厉。
孙王二道便是瞧着桌上水珠，心里惊震交加。
丘处机不过研读短短半刻，便大有受教之感，早已精熟至极的剑法又衍生出诸多可能，惊道：
“这《玉真剑法》比起全真剑法的中正平和，其招式确实精妙许多，威力更是大增！”
何清解释道：“不过这剑法毕竟脱胎于全真，那种初学难练、厚积薄发的性质，改进倒是不多…”
“这也叫不多？”丘处机一怔，“较之以往，怕是好上手得多了！”
何清眼含笑意：“或许真的如此吧，只不过要达到这种程度，传给弟子叫教中整体实力大涨，还需要全真功夫大家来对此反复改进、精简，说不定要数年才成。”
丘处机猛地起身，手中攥紧竹书：“此乃全真中兴之法！”
“不行，为师明日一早便回重阳宫，与掌教师兄，对，还有深研剑法的郝师弟亦要一起，将此剑法精简后传给一众弟子！”
何清笑而不语。
他也不是故意设计师父，此中关窍直接明说完，再请师父帮忙，师父自然也会答应，这不过是他与性子刚直古板的师父的一些小趣味罢了。
而之所以非得让师父去参加剑法改进，只因他记得原时空的全真教自开始衰落后，便一直平庸无为，唯一创出的功法‘七星聚会’便是在师父的主导下创成。
丘处机随即拍板道：“清儿，今日早点去歇息，明日一早随为师和一众三代弟子回山。”
“这便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
何清拱了拱手，继续道：“明日过风陵渡后，弟子想往南走一遭，去寻程师姐询问一些问题。”
丘处机怔了怔，也答应下来。
想来无非是赤练妖女的事，他虽有心一起，但显然那‘玉真剑法’同样重要，再者知晓何清在山西之战的实力和战绩后，自然也放心下来，任由他自行去报仇罢了。
这倒是想得大差不差…
何清曾托师父打听过陆展元与何沅君的旧事，那高僧立下的十年之约，正好便在今岁中秋。
李莫愁行事缜密、阴毒，向来只有她算计别人，没有别人算计她的份，此次山西便是她一生行事的缩影。
若不是在绝情谷中，情花之毒弄巧成拙，让李莫愁疯于情、死于情，还不知她要在江湖之中逍遥多少年后才会被伏诛。
因此，这十年之约的了解之地嘉兴陆家庄，何清是无论如何也要走一遭的。
虽说李莫愁的两记绝招皆被何清破解，但他不是轻敌的性子，当下时间充足，正好去襄阳附近寻一寻，连一灯大师都盛赞为“旷世难逢的奇缘”的菩斯曲蛇。
而他除了内功，一身功夫皆在手中剑上，那独孤剑冢也能算作一桩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