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说完直接将麻袋打开一道小口,当即放出三条怪蛇杀了取胆,分别向蒲上三道递去:
“这蛇胆究竟效用如何,师父、伯伯、师叔服下后,吐纳练功一番便知。”
三道闻言也不矫情,各自吞用一胆,随即修炼内功。
只见洞府中,白烟、热气袅袅,缠绕在蒲团周遭,其中,马钰练功时的毫芒厚约一尺二寸,丘处机稍差半分,约莫一尺一寸,那郝大通便差得远了,仅有六、七寸的样子。
马钰和丘处机作为全真七子中最具盛名的两人,无疑是一流高手,郝大通却仅是二流高手。
这修炼内功的动静便能看出几分端倪来。
何清收回目光,便在心里用这法子来比比对自己的情况。
若在回山前,他练功时外放毫芒约莫四、五寸厚,应该勉强迈入二流高手的境界;回山后,一番清修将山西几场恶战的收获彻底巩固,又服食了不少蛇胆,这毫芒却是增加近两寸,与郝大通差得不远了。
至于小龙女的武学境界,何清也算不来。
只因那紫薇软剑对她的加成太大了,究竟如何只有下山实战便知。
这时,马钰忽的收功睁眼,眼神清亮抖擞,身子颇为爽利,顿时赞叹道:
“清儿所言不虚,这蛇胆果然神异,东邪黄药师收藏天下奇物,怕是整个桃花岛也不见得能找出能与这蛇胆相比的补物来,不错,不错…”
待丘处机和郝大通前后收功,面色微惊地体会完蛇胆效用后,马钰这才慈和道:
“不过我观得那布袋中,拢共就十条怪蛇,如今我等已有三枚,剩下几枚却是不能再用了,清儿和龙儿便留着自用吧,若有剩余,可酌情分润给交好的师兄。”
郝大通略显沉默的颔了颔首,沉声道:
“不错,掌教师兄这安排稳妥。”
何清唇舌翕动,正欲解释,却叫丘处机抬手打断,神色严肃道:
“为师等人修炼几十年,哪用得上后辈的修炼之物!你照着掌教的安排去做便是了。”
那瞧着乖巧的清雅少女,冷不丁忽然抬起眼眸,摇了摇头,声音清丽:
“三位真人,喔不,三位伯伯,这怪蛇胆我和何清吃过好多了,足足有二十枚吧,这剩下七枚我们用不上的。”
草蒲三道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
小龙女面上泛着疑惑,轻声又道:“况且何清回山,拢共带了二十八大袋怪蛇,如今剩下二百三十余条,这有什么好推辞的?”
三道面色怔怔,失语了足足好几息,才呼出胸口一口浊气:
“呼~!”
何清哑笑两声,附和道:“龙儿说得不错,总之师父你们安心服用练功,增进修为便是了,至于三代弟子那里,非核心弟子、非心性纯良者不授蛇胆,只因这蛇胆效用神异,数量又太多,免遭一场怀璧其罪!”
“当然,这些怪蛇也得缓用,得留下一部分精、气、神俱佳的优种,在峪谷里寻一隐蔽山头圈养,以作细水长流之用。”
马钰心中大生波澜,好几息才平稍稍平静下,面色郑重,回道:
“善!”
他随即微微转头,又道:“郝师弟,那养蛇的事宜,一会儿你将《玉真剑法》第一重交给刘师弟时,一并告知他罢。”
郝大通立时应道:“是,掌教师兄。”
丘处机心中一松,喜道:“如此一来,明年的两件危机,便不用那般担心了!”
菩斯曲蛇一事落定,何清当即拱了拱手,朗声道:“禀师父,弟子还有另一件事。”
丘处机心中欢喜,话也随意:“说来。”
何清眉目一凝,锋芒道:“师父昔日打听到李莫愁情郎,陆展元大婚那桩旧事,八月望日便到十年之约,这是弟子报家仇十载难逢的好机会,故而弟子情愿下山,手刃妖女。”
丘处机剑眉顿时倒蹙,声调颇沉:“不可!”
“明岁事急,为师需闭关钻研玉真剑法改进后的‘天罡北斗阵’,你那几位师兄火候尚浅,不宜下山,而那赤练妖女手段诡谲、毒计频出,你不可独自下山寻仇!”
何清登时一愣,有些语塞,心里也不爽利。
然而他这师父万般皆好,偏偏有时候极爱钻牛角尖,显然,现在师父便较起真来了。
马钰见状轻轻将拂尘一抚,案上小炉里的清香顿时青烟袅袅,这才温声劝道:
“非是你那师父古板,实则李莫愁这人有些古怪。”
何清闻香后心神一宁,于是耐心的听着。
马钰面色有些凝重,继续道:“这其中又得牵扯到一桩隐秘了。”
“三年前,你刚被丘师弟带回终南,那时古墓前任主人新死,全真与古墓之间素不来往,这死讯还是丘师弟告知,我们方才知晓。
之后,贫道与师弟几人多有商议,皆认为这古墓前任主人在墓里清修数十年,武功高深莫测,又有古墓机关的地势之利,怎么可能会死于墓中…
除非,那人是宗师境界!”
何清蹙眉点了点头,也想起初上山时,听小龙女一言两语说起师父死时,心里的怀疑了,恍然问道:
“掌教伯伯的意思是?”
“没错,当今天下,怕是只有五位宗师,乃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外加一个靖儿,其中一灯、洪七公、靖儿行事正直,断不会做出这等事的。至此,便只有行事乖僻的黄老邪,以及疯疯癫癫的魔头欧阳锋有可能了。
而李莫愁,极有可能与这二人里的其中一人,有些古怪的交情!清儿南下报仇,若没这人参与倒还好,但你师父耽就耽在不定因素上…”
见师兄将前因后果讲清。
丘处机这才面色铁青的冷冷“哼”了一声。
此事涉及到古墓派的隐秘,算是家事,本不能轻易说的,然而小龙女听见这三位真人,先前打算鼎力相助她十八生辰的比武招亲一事,心头顿时一松。
于是她平静地补充道:
“师父深居古墓,极少出外,三年前李师姐在外面闯了祸,逃回终南山来,师父出墓接应,竟中了敌人暗算。师父虽吃了亏,还是把师姐接回来了,心想就算了,不再去和那恶人计较。
不成想那恶人后来更是强攻入墓,师父抵挡不住,险些便要放断龙石与他同归于尽。幸得发动机关,又突然发出金针,还乘势点了他穴道,制得他动弹不得。
岂知师姐竟偷偷解开了他穴道,那恶人突起发难,师父才中了他毒手…”
这行事的风格,其实在场的三道一少年皆有些猜测了。
然马钰还是多问了一声:“你师父的点穴功夫如何?”
小龙女正色回道:“自然高明得很,天下绝顶。”
马钰面色恍然,沉默几息,才道:“既如此,那李莫愁也不见得百分百解得开吧?”
小龙女面露疑惑:“倒确实如此…”
丘处机忽然反应过来,面色猛然一沉,高声道:
“逆练九阴,经脉逆行,穴道移位,亦解百穴…欧阳锋!”
马钰这才叹道:“是了。”
“且不说穴道移位后,你师父究竟点没点中,就算点中了,全身气血、经脉逆行,也能冲开穴道。再者,贫道认为你那师姐也是暗中帮了他忙的…”
何清自不会去怀疑掌教伯伯和师父的判断,他只是想到另外一事,令他心里恍然,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那李莫愁去嘉兴寻仇陆家那几日,正好在附近居住的杨过不幸卷入,然杨过性子野,自尊极重,独自逃了,便在这时,他遇上了欧阳锋拜为“义父”…
须知江湖路远,这些事真有这么巧么?
但现在想来,李莫愁既然与欧阳锋有些关联,那她去嘉兴寻仇,杨过会碰上欧阳锋便不难理解了,看似偶然,实则极合常理。
忽的,丘处机面色沉凝,严肃道:“总之,你独自下山报仇一事,为师不允,你好好在百花峪中清修罢!”
何清也有些后怕,若不是今日正巧得知这桩隐秘,南下嘉兴说不定真轻敌了。
“欧阳锋么,倒确实有些棘手…”
“好在昨夜清池共浴,把古墓规矩破掉,小龙女可以下山当我帮手,而我们二人轻功奇佳,足可保命,她还得了‘紫薇’,实力猛涨到未知境界,貌似也不怎的怕?”
何清心中有了计较,当即拱手温声道:
“好叫师父知道,弟子并非独自一人,龙姑娘也会同我一起去…”
丘处机足足愣了好几息,才哑然失笑,随即凝眉道:
“龙姑娘…不和你一样是少年郎么,我知你们的天资好,但毕竟年少,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还能比得过那西毒欧阳锋!?
她恐怕对你下山帮助也不大,不允,为师依则不允!”
小龙女闻言,心里登时大为不快,面带寒霜,将手指搭在紫薇软剑,瞧着何清,示意她自己不开心。
何清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轻松道:“师父,你看…”
“……”
三十一:着云锦携手下山,何清施妙计骗吻
何清微笑两声,轻松道:
“师父,我家姑娘的实力,怕是比我还要强上半分…”
丘处机一怔,显然心里大是不信。
马钰则抚着雪须,笑道:
“既如此,不如让龙姑娘与郝师弟搭把手,叫我们瞧瞧根底?”
七子皆知那《玉真剑法》来自小龙女,皆知何清那身飘逸轻功也得自她,皆知她还有克制全真剑法的武功,因此,小龙女在全真高层中,可谓名声累累。
但俗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
丘处机顿时意动,微微点了点头,回道:
“可!”
郝大通白发白眉,脸孔极长,穿着道袍有点像古板的老秀才。
他当即跃上前一大步,拱手道:“听闻古墓有克制全真剑法的武功,贫道早有心领教了,求姑娘成全。”
今日小龙女穿的是白衣,只见她白衣姗姗,气质清冷,俏脸上写尽不快,而其腰间虽然系着玉带白绸,却还另外系着一条极细的红色带子,将其柳枝般的纤腰显露出来。
“噌!”
三道面色登时一凛,方才知道这红色细带是一柄软剑。
只见这软剑身宽不过寸许,长四尺有余,寒气逼人,剑刃奇软,被风吹得晃荡不已,形似蛇扭,剑柄则用金丝盘着,另有两个篆文小字,名曰“紫薇”。
其剑身红中透紫,随着柔软的摆动,好似生出如烟如雾的红气一般,一看便是锐不可当、断金如泥的宝剑!
郝大通凝重无比,如临大敌。
然而,何清却赶紧摆了摆手,温声道:“收起,收起,忘了你答应我的,这剑不能妄用了?”
小龙女轻声“嗯”了一声,随即小心将‘紫薇’递给何清。
郝大通见状,只觉数十年深研剑法被人瞧轻,心中发恼,面色红如猪肝。
小龙女却哪会理他,取下腰间白玉绸带,双手齐挥,白绸如水蛇般蜿蜒而出。
郝大通见她出招迅捷,兵器又极怪异,却不成想小龙女这绸带兵刃竟能在空中转弯,他跃向左边,这绸带便跟着向左,连使三招精妙的剑招,才险险躲过。
小龙女双绸带夭矫似灵蛇,圆转如意,而他全真剑法精熟,密不透风,圆融如水,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洞中兵器碰撞声大作。
也就几十来息,二人拆了两百余招,不相上下。
郝大通心中之恼跟着消散,只因他知晓那女子并不是看轻他,而是武功当真精妙绝伦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