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欧阳锋便是使了闭气移魂的秘法,才瞒过了所有人?’
何清心中愈发不解,疑惑想道:
‘不过欧阳锋不是逆练九阴疯了么,李莫愁是如何将他使唤得如臂驱使呢?’
何清揉了揉额头,心中稍加安定。
只因小龙女本就在宅子周边查看,此番变故必然跟了去,又有郭靖、黄蓉前去救人,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杨过、郭芙那两个娃子出事便是了。
大厅中一阵静默,众人心思各异。陆立鼎正襟危坐,手中拿着大刀,想道:
‘也不知这何少掌教武功如何,仅他一人护得住我等么?’
他望了一眼陆无双手臂、小脸上尚未褪去的红痕,心里有些心疼。
‘难怪双儿昨日回来怎么也不肯讲是谁下手做的,原来是郭靖夫妇的女儿做的。唉,这我陆家如何去惹得起?
好在双儿懂事…’
思及此处,陆立鼎微微摇头,将这一茬彻底忘在了脑中。
……
那倒行怪人听到啸声后,手步加快,疾行而避,心里却始终不曾放松。
忽的,只听见前方树下跃下来一粗裳汉子,凝眉道:
“欧阳先生,别来无恙啊。”
欧阳锋掳人的脚尖一怔,只觉“欧阳”二字好生耳熟,茫然道:
“你叫我什么?我是谁?”
被他勾紧的两个娃子顿觉身子一松,终是能完整地喘上一口气了。
杨过立时鼓着眼睛朝郭芙看去,郭芙后知后觉自己闯祸了,只垂着脑袋,根本不敢去看对方。
便在这时,有一紫裳女子驭着轻功赶到,瞧出老翁疯病未愈,忙叫道:
“你叫做赵钱孙李、周吴陈王!”
欧阳锋面色一怔,瞬时头痛欲裂,脚上劲力忽大忽小,疼得两个娃子直叫,黄蓉眼睛都要蹬出来了,却不敢有太大动作。
又僵持了一会,忽有一沙哑声音大喝:
“你是杀害我五个好兄弟的老毒物!”
欧阳锋听得“老毒物”三字,心里顿时闪过一丝恍然,若有所悟。
正待细思,那劲风四起的铁杖却已到了。
“大师父小心!”
柯镇恶铁杖砸出,距欧阳锋背心已不到半尺,却听“呱”的一声响,还未看清来掌,手中铁杖便反激出去,身子跟着倒飞出去数丈。
偷袭不成,两个娃子却还在那怪人脚尖,便再没了动手先机。
郭靖忙扶住柯镇恶,发觉师父只是外伤,并无大碍,才低声怒道:
“老毒物功力不减!”
这话说完,一时间林子竟是安静了下来。
倒是郭芙,终于敢抬头看去了,脸上微微得意,小声说道:
“我爹、我娘、我公公都来了,放心吧,小叫花,我们不会有事的!”
欧阳锋安静许久,眼眶忽然一红,大惊道:
“你们是郭靖、黄蓉!这是你们女儿?还给你,我只带我儿子走!”
说罢,他一脚将郭芙踢了出去,两脚勾紧杨过,就倒行要跑!
黄蓉心中一急,忙飞身将郭芙抱住,细细查看伤情,然郭靖却并未多在意,留下一个哀怒的眼神,一步踏地追了上去,大喊道:
“过儿!”
黄蓉解开绿罗裙裳,瞧见那莹莹发光的‘软猬甲’上,隐隐多出一道虚白脚印,且郭芙尚且还中气十足地喊着痛,心中顿时大松一口气。
她不禁想起夫君方才留下那个眼神,以及昨日何清点明那些话,眼色顿时变得复杂,而郭芙缓过劲来的哭泣声,更是听得她烦闷不已:
“娘亲,小叫花和我比捉蛐蛐,我们才会被人捉了去的…”
黄蓉心思何等澄澈,仅一瞬便听出了其中的避重就轻,暗暗怪罪杨过的意思,脸色登时一寒,玉手高高举起,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啪!”
郭芙捧着发红的脸,竟是呆滞在当场,眼中还余着不敢置信。
郭芙大脑空白一片,愣愣问道:
“娘亲,你打我?”
黄蓉对郭芙向来连重话都不说,更别说打骂了,如今打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巴掌,心境顿时有所变化,心疼之意被牢牢按下,冷道:
“你爹待过儿如亲子,若过儿有闪失,你看你爹回来如何训你,届时娘绝对不拦着他!”
见郭芙仅是吓得全身发抖,浑然不知自己错误,她怒然喝道:
“这两天娘看得清楚,过儿极听小叔的话,若不是你,他怎会出院子半步?你知晓么…你这是在蓄意杀人!”
郭芙愣神两息,惊慌不已,两行泪顺着脸颊蜿蜒流淌,断断续续说道:
“娘亲…芙儿不想杀人…芙儿…芙儿错了…”
黄蓉冷哼了一声,这才抱起郭芙,微微扶着受了些轻伤的柯镇恶,朝郭靖追去的方向赶去。
……
四十五:雨落歌停莫愁现
这头的郭靖穷追不舍。
他见欧阳锋对杨过颇有爱护之意,丝毫不愿伤害杨过,这才追得更紧了。
终于,在追到一处瓦屋时,他看准机会,双腿微屈发力,一步便追了上去,起了一掌打去。
欧阳锋见形势危急,不得不将杨过暂放一旁,但觉一股微风扑面而来,风势虽不甚劲,却已逼得自己呼吸不畅,知道不妙,忙趴下身子,双掌平推而出,使的正是他生平最得意的“蛤蟆功”。
两人便在瓦砾上展开激斗。
南北的屋顶大不相同,北方居室因须抵挡冬日冰雪积压,屋顶坚实异常,但淮水以南,屋顶瓦片叠盖,便以轻巧灵便为主。
杨过心思机灵,不想害郭靖分心,早早便顺着房梁爬了下去。
只见瓦砾上掌、腿交加,破空声犹如刀割,拳脚碰撞出的声音犹如春雷,炸得耳朵发痛。
仅过小半盏茶的功夫,二人力贯双腿,瓦砾不堪负重格格作响,无数瓦砾爆裂、激飞开来,几条椽子同时断折,同时“喀喇”一声巨响,整个屋顶坍塌,烟尘四起。
两人一齐落下,于空中依然拳脚不停,不至落地,便又拆了十数招。
废墟中,郭靖左腿微屈,右掌划了个圆圈,平推出去,口中大喝一声:
“看招!”
此掌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这一掌郭靖勤练不辍,初学时便已非同小可,加上这十余年苦功,实已臻炉火纯青之境,初推出去时看似轻描淡写,但一遇阻力,能在刹时之间连加一十三道后劲,一道强似一道,重重叠叠,简直无坚不摧、无强不破。
这是他从九阴真经中悟出来的妙境,纵是洪七公当年巅峰时期,单以这一招而论,也无如此精奥的造诣。
欧阳锋骨骼作响,古怪的“呱呱”声犹如蛙鸣,这正是他平生最得意的‘蛤蟆功’,他逆练真经,也自有心得,刚猛凌厉。
“砰”的一声巨响!
两人皆倒飞出去,愣立不动。
欧阳锋调息几瞬,大喊一声:“儿子,爹以后再来接你!”便强行提气,口中连涌几口鲜血,快步逃了。
“靖哥哥!”
黄蓉赶紧上前扶着那静坐调息的男子,郭靖却分心二用,低声道:
“蓉儿,为夫无碍,过儿终于救下来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运起内力压住经脉中劲力,方才继续说道:
“那老毒物十余年不见,功夫又精进了!不过他听得蓉儿将至,强行运气逃命,伤上加伤,怕是一年半载都缓不过来,这半月都不用再担心他出手了!”
黄蓉赶紧瞪了他一眼,郭靖这才收束起心神,专心疗伤,闭目不理耳外事。
杨过方才被自家伯伯的武功惊得失语发愣,此时见伯伯受伤也要救他,心里感动不已,从树后跑出后扶着,好几息后,才压低声音愤怒道:
“郭伯母,那欧阳锋作恶多端,此时身受重伤,怕是逃得不快,不追上去将他杀了么?”
黄蓉稍稍一怔,哑笑两声,才回道:
“你倒是聪颖,只不过哪里轮得到我们动手,你那叔母一直跟着的,此时却感觉不到她在了,想必已经追去了!”
杨过心里顿时一松,然而没过几息,他忽然想到什么,面色大变,急道:
“小叔母来了?不好!那岂不是陆家庄只有小叔一个人坐镇了!”
黄蓉强作笑意,宽慰道:
“江湖传闻赤练仙子武功高强,阴毒无比,不过你那小叔不显山不露水,想必也是武功高深的,行事向来胸有成竹,我等不用担心!”
“不行!”
杨过猛地摇了摇头,眼眶发红,回道:
“郭伯母怎知那赤练仙子有没有别的后手、强援?郭伯母武功高深,又未与欧阳锋在交手中消耗,当下正该去支援!”
见黄蓉默然不语,杨过心中恍然,冷道:
“郭伯母是担心伯伯养伤,没人看顾恐遭毒手,故而不会再去了,是与不是?那好,郭伯母既然不去,那便让过儿一个人去帮小叔罢,过儿贱命一条,死便死了!”
杨过说罢,便要起身朝陆家庄跑去。
黄蓉眼睛一抬,轻柔运起一掌打在杨过后脑上,“啊”的一声,杨过被拍晕过去,方才柔声说道:
“过儿莫怪伯母,你深陷局中没想明白,小叔庇护陆家一行人本就势单力薄,你去了反而不美,说不得还会坏事…”
……
这场雨淅淅沥沥,许久不停。
那清婉温柔的女子歌声,则在雨声若隐若现,庄中亦有隐约的狗吠声响起。
这时,下人阿根提着灯笼,快步走进宅子,慌乱道:
“禀老爷,我方才从祠堂外面路过,好似瞧见里面突然多出几道血手印!”
“什么!”
陆立鼎握刀的手强忍不颤,面色强作镇定,回道:
“可曾看清是几道手印?你且再去看一看!”
阿根正要告退,却见何清摇了摇头,说道:
“陆庄主,此事不可!”
“庄中情况形势不明,叫阿根去了恐遭毒手,届时引得你等恐慌,若庄主真想去瞧一眼掌印,来确定些什么,不如我等一齐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陆立鼎登时有了主心骨,面容沉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