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愁在怀里摸索片刻，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这个给天行哥哥，不准拒绝！”
齐天行眉间一挑，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看到里面是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尖泛着淡淡的幽光。
“这是……”
李莫愁笑靥如花，吐气如兰：“是玉峰针……用玉蜂尾刺上毒液炼过，虽然不致命，但能让人瞬间麻木，失去战力……裘千仞功力再深，中了这个，也要吃些苦头。”
少女抬眼看他，水汪的眼眸中满满是他：“天行哥哥，明日……明日万一陷入劣势，便用这个招呼他……不要去顾忌什么江湖规矩、什么名声脸面，这些东西，都没有你的性命安危半分重要。”
她说着，凑近了些，看着他的眼睛，很是认真地补充道：“……就算到时候天下人都骂你，莫愁也不离不弃……而天行哥哥若真个有个万一，那么莫愁替天行哥哥复了仇，也会下去陪你。”
齐天行心头一震。
李莫愁却很是认真，一定要他回答，双手捏着齐天行双颊，嘴唇几乎触在齐天行脸上：“听到没！为了莫愁，天行哥哥一定不能有个万一！”
“唔……”
齐天行被捏着脸，心道我就算答应也说不出啊，只好点了点头，很小心地将玉蜂针包好收起。
小莫愁这才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便是凑了过来！
唇瓣冰凉，柔软，带着淡淡的甜香。
诱红的蛇信子勾了勾齐天行，迅速撤离。
一触即分。
李莫愁整张脸瞬间红透，少女飞快地将自己的那枚双鱼玉佩扔进齐天行手上，不再看他，转身就跑。
“收好玉佩。莫愁等你得胜归来。”
齐天行怔怔地看着她推开门，掌心的玉佩还带着少女的体温，暖暖的。
程瑶迦端着托盘走到过道时，正撞见李莫愁夺门而出。
她瞧见李莫愁满脸绯红，眼里水光潋滟，嘴角却抿着甜丝丝的笑，不由得微微一怔。
李莫愁却朝她眨了眨眼，嘻嘻一笑，侧身溜了出去。
程瑶迦望着她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这才抬手叩门。
屋内，齐天行早已收好玉蜂针和玉佩，正就着灯光翻书。听见敲门声抬头，便见程瑶迦端着茶具进来。
程瑶迦立在门边，声音柔柔的：“齐大哥，你正在忙么？”
齐天行知道她是来找自己的，便微笑道：“倒也没有，反倒是很想找人说话。”
程瑶迦这才走进来，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茶是温的，汤色淡黄，冒着细细的白气。
“方才的羊肉粉有些油腻，我温了点茶，解解腻。”
她将一杯推到齐天行面前，自己捧起另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雨声又密了些，敲在瓦片上，沙沙作响。屋内茶香袅袅，混着程瑶迦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暖得让人心神安宁。
齐天行拿起那本志怪杂谈，随手翻着。程瑶迦瞥了一眼书页，轻声问：“齐大哥大战在即，怎么还有心思看这些？”
“不然呢？”齐天行微笑：“难道要沐浴斋戒，焚香静坐？”
程瑶迦抿嘴一笑：“那倒不必。只是……寻常人这时候，总要紧张些的。”
齐天行道：“紧张有用么？吃好，睡好，心情好，说不定反而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呢。”
程瑶迦想想也是，不过寻常人面临强敌，能够保持这份心态百中无一，她想起书中说心有惊雷而面若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又觉得区区上将军，却未必却配得上自家天行大哥。
二人对坐，一盏茶，一卷书。你一杯我一杯地浅酌慢饮，倒有几分“赌书消得泼茶香”的闲适。程瑶迦最是享受这般静谧，齐天行也读得入神。虽无人说话，却不觉尴尬。
直到壶中茶尽，程瑶迦才恍觉时光飞逝，想起此行目的，站起身来。
齐天行抬眼看她，奇道：“怎么了？”
程瑶迦此时的面色，忽然红润起来……就好像被他齐天行狠狠地轻薄了个三十六式一般？
齐天行看得愈发奇怪，直到程瑶迦咬着下唇，轻声道：“齐大哥，你……把门关下，好么？”
齐天行一愣，还是起身去合了门。刚转身，便听见身后的声音。
“你……不准回头！”
少女的娇嗔阻止了齐天行的动作。
“……”
听着衣衫滑落的声音，齐天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头一荡。
不过瑶迦向来是最羞涩的性子，如何会这般……莫非是他想岔了？可大战在即，瑶迦想用这种方式鼓舞他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还让他关门……
齐天行想着想着，嘴角也荡漾起来。
片刻静默后，才听她细声说：“齐大哥……可以转过来了。”
齐天行转身望去，却见程瑶迦果然是脱去了外衣。里面并不是齐天行所期待的那种亵衣，而是件金丝编织的软甲。软甲贴身，里面才是红色的亵衣，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和胸前饱满的弧度。金丝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越发白皙。
程瑶迦抬头，见齐天行目光定在自己身上，脸倏地红了。她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手指微颤地解开软甲搭扣。
“这是……我长大后，爹爹千金购来的，我贴身穿着……”
程瑶迦低头细声道：“这软甲是用金丝混着天蚕丝编的，刀剑不入，正适合天行大哥……”
软甲滑落，露出里面绯红的肚兜。金丝边纹裹着白嫩肌肤，鲤鱼仿佛在波光间游曳起伏。
齐天行痴痴地看着她。
程瑶迦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又是羞恼，又莫名泛起一丝甜，毕竟女为悦己者容，哪有女子不因心上人喜爱自己的身子而欢喜的？不过此间重点不是自己身体，而是金丝软甲。
她飞快地穿好衣衫，有些着恼地轻跺了跺脚，齐天行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接过她递来的软甲。
甲胄入手微沉，金丝晃着温润的光，犹带着她的体温与那股淡淡的体香。
程瑶迦痴痴望着他，轻声道：“齐大哥……此行凶险，你穿上这个，更安全几分，瑶迦……也更心安。”
美人恩重，齐天行方要拒绝，抬眼对上少女又是羞赧又是坚定的眼眸，瞬间被她的深情淹没，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终是在程瑶迦认真的注视下，乖乖地将软甲套在外衫里面。
金丝穿身，暖意融融，宛若贴着她的体温，宛若就靠近了她跳动的心脏。
程瑶迦这才展颜，唇角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理好披风，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边，她又回头，眉眼轻扬，温柔地说：“齐大哥，千万小心。”
门轻轻合上，余一缕茶香，袅袅不散。
吃完午饭，雨停了片刻，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齐天行在房中打坐调息。内息顺着《九阴真经》的路径缓缓流转，圆融绵长，隐有潮汐之声。他近日参悟“易筋锻骨”篇，虽未突破，但根基越发扎实。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齐天行抬眼望去，果然入门的是韩姐姐。
早上一番吐露心事，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莫愁和瑶迦都有些害羞，不怎么好意思搭理他，所以齐天行不觉得她们还会来找。
“躺着。”
她在榻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齐天行乖乖躺下，后脑枕上她温软的大腿。这个角度，她的面容被雄伟的越女峰遮去大半轮廓，看不清她的表情……
韩小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按上他太阳穴。
力道正好，异常灵活。她顺着经络一点点按压，从太阳穴到额角，再到头顶百会。
齐天行闭上眼，彻底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雪后松枝的体香，沁人心脾，又隐隐撩拨着心弦。
按了约莫一刻钟，那双手渐渐下移，揉按着他的后颈、肩胛。
齐天行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
忽然，一只手顺着他的胸膛滑下，滑下……似无意、又似有意地，极轻极快地一掠。
齐天行身体骤然绷紧。
韩小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手已回到他颈侧，继续按着。只是呼吸似乎乱了一瞬。
又过了片刻，她停下动作。
齐天行睁开眼。
韩小莹正低头看着他。
二人对视着，齐天行对视着韩姐姐的眉眼，她没说话，但一双温柔的眼睛已经说了太多话了。
她忽然俯身，红唇贴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到时候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说完，她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探手到他腰际，将松了的裤腰紧了紧。
指尖不经意擦过某处，齐天行呼吸一滞。
韩小莹却已收回手，再次俯身，抬起他的下巴，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
唇瓣柔软，微凉，一触即分。
齐天行愣住了。
韩小莹却已直起身，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又紧了紧裤腰。
“好好打。”她站起身，别过脸去：“别辜负了……我们。”
韩小莹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风。
木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齐天行一人。
他躺在榻上，许久未动。
枕间还残留着她腿上的温热与香气。怀里的玉蜂针、颈间的双鱼玉佩、贴身的金丝软甲……还有耳边那句“我都依你”，和脸颊上转瞬即逝的柔软。
他缓缓坐起身，望向窗外灰蒙的天色。
雨又快下了。
其实齐天行主动选择这一战，除了那份必胜的信心外，其实还有更深的缘由……
他感觉到达了瓶颈。
诸般武艺，精通或者不够精通的，再练下去，也就那样了。
隔着师父的那种‘天人合一’、诸艺圆融、举手投足皆成章法的境界，仿佛是一扇厚重的门，他能窥见门后的光，却迟迟推不开。
那是五绝的境界。
师父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刚柔并济，刚猛如狂龙出世，天地风云随之搅动，柔则如龙王布云施雨，润泽万物；岳父黄药师更是百艺皆通，信手拈花飞叶，皆可化为惊世一击……
齐天行感觉，这一扇门，并不好推开。
或许需要一年半载，或许需要十几年……
想来裘千仞当年华山论剑时，便已立在门前，至今未能踏入。
所以齐天行需要一场生死之战，来打破那层屏障。
生死之际，绝命搏杀之际，最能窥见武道真谛，打破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