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齐天行和裘千仞终究是不同的。
裘千仞追求的是功名利禄，是居于人上，是荣华富贵。
而他齐天行身后……
是天见峰上的仙子、是桃花岛上的蓉妹妹、是念慈妹妹、韩姐姐、小莫愁、瑶迦……
甚至是师父、是陆兄、是小红、是丐帮的兄弟、是全真教的朋友们。
一路行来，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这些人，组成了他必须要赢的信念。
他必定会赢。
齐天行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很快便睡着了。
窗外，雨声绵长如诉。
第139章 回家哄女人！（二合一）
铁掌峰下，人潮如沸。
自齐天行那道战书传遍江湖，这湘西第一峰便成了天下武人目光所聚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从各地蜂拥而至。有纯粹想看热闹、吃瓜八卦的；有盼着观摩顶尖高手生死相搏、以求武道启悟的；有揣度此战必有隐世高人现身、想撞一份师徒机缘的；甚至还有几个自诩风流、指望在观战侠女中觅段良缘的……
乌泱泱的人头攒动，将山脚下几家客栈塞得满满当当，喧嚷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可再往上，通往铁掌峰的山道入口，却被一队队黑袍劲装的铁掌帮弟子牢牢封住。
刀未出鞘，棍未离手，但那股森然肃杀之气，已让喧闹的人潮在界线前戛然而止。
“凭什么不让我们上去？”
一个年轻剑客梗着脖子喊道：“既是公开约战，天下人都可作见证！铁掌帮莫非是怕裘帮主万一失手，在众人面前折了颜面？”
话音未落，一名铁掌帮小头目眼神一冷，也不答话，身形如电欺身近前，劈手便是一记响亮耳光。
“啪！”
脆响声中，那剑客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血。
“铁掌峰重地，岂容闲杂人等放肆？”
小头目声音不高，却压得周遭一静：“再有敢聒噪的，打断腿扔下山去！”
人群一阵骚动，却无人再敢出头。方才还叫得欢的，此刻都缩了脖子，悄悄往后挪。
铁掌帮在湘西积威之重，可见一斑。
短暂的哄闹与几声压抑的惨叫后，山脚下复又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只剩无数道目光，不甘地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山颠。
峰顶，铁掌帮大殿。
日光照不进厚重的石窗，殿内只点着几盏蜡烛，火光跳动，将墙壁上巨大的掌印浮雕映得忽明忽暗，狰狞欲活。
裘千仞一袭黑袍，独自踞坐在高背石椅中。他身形算不得高大，甚至有些矮壮，但此刻坐在这空旷阴森的大殿主位，周身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的灼热与重压，如烈阳悬空，照得侍立两旁的铁掌帮精锐弟子们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额头见汗，无人敢抬头直视。
这位称雄湘西数十载的“铁掌水上漂”，此刻面上并无多少临战的亢奋或焦躁。
相反，他浓眉紧锁，眼中翻涌着深深的疑惑。
因为他实在是想不通。
既然洪七公那老叫花出面保下了齐天行，那么他裘千仞即便心中再是恨极，碍于五绝颜面和丐帮势力，明面上也已不好再动手。
故而这段时日，他窝在铁掌峰，殚精竭虑，琢磨的都是如何不留痕迹地让那小子出点意外。
可没等他布置妥当，对方竟主动递来了战书！
邀战铁掌峰，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这小子……莫非是练功走火入魔，把脑子练坏了？
裘千仞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冷的石质扶手。
他当然知道齐天行天赋如何惊人，否则也不会惹得洪七那厮收之为徒，更不会让他如此忌惮，甚至需要思考用暗算手段。
但知道归知道，他绝不相信，一个出道不过年余的年轻人，真有能与自己抗衡的实力！
他裘千仞可是和洪七公、黄药师他们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洪七公像齐天行这般年纪时，有多少斤两，他裘千仞难道不清楚？
纵使你齐天行是天纵奇才，天赋再高……难道还能比当年的五绝更高？
齐天行目前功力再强，充其量，也就是西毒侄儿欧阳克的那般水准！
可那小子既然拜在洪七门下，总该见识过真正的天高地厚、海阔天空，知道五绝层次的恐怖……他凭什么敢？
除非……他另有倚仗？
裘千仞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被更深的讥诮取代。
哼，倚仗？
他裘千仞横行江湖四十余载，掌下亡魂无数，执掌铁掌帮威震湘西十几年，他的底牌，比那小子吃过的米都多！而深埋在这铁掌峰下的，又何止是砂石？
更何况，此战地点在铁掌峰！是他的地盘！一草一木，一石一阶，皆在他掌控之中！
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主场之利已倾斜于他。
而他裘千仞，又岂会讲究什么公平正道？哼，到时候那些该用的手段，他自然要用！
想到此处，裘千仞心头那点疑惑渐渐被一股混合着轻蔑与阴冷的笃定取代。
他仿佛已看到齐天行跪倒在铁掌峰上，满脸的不甘与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弟子一连串由远及近、刻意拔高的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报！衡阳剑宗宗主，瞿无量瞿老爷子，携门下‘衡阳十三剑’登峰拜会！”
“报！水月观观主，子云道长，率座下四大长老前来助阵！”
“报！湘南蛇帮帮主，蒯跃蒯老爷子，与八大护法已到山门！”
“报……”
一声声通报，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山殿中回荡着。
裘千仞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
这就是他经营湘西十余年的成果！铁掌帮的赫赫威名，早已让周边门派俯首。何须他发帖相邀？闻听铁掌峰有战事，这些大大小小的地头蛇便已争先恐后地带齐精锐，上山表忠。
这些门派单独拎出来，在偌大江湖或许排不上号，但十几个掌门、观主、帮主凑在一起，其中不乏两三位已摸到宗师门槛的人物，再加上他们带来的近百名精锐好手……
这股力量汇聚起来，已不逊于任何一家江湖一流门派！
届时，齐天行孤身上山，面对的不止是他裘千仞一双铁掌，还有这黑压压一片的声讨与敌意。
未战，先夺其势！
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排场。
嘿嘿，而他最大的底牌，最强的大腿，可还没露面呢。
虽然认下那条大腿的过程，颇有些屈辱，但只要能借其力，彻底碾死齐天行，些许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总之，有那一位在，他是真正的高枕无忧！
正当他心神沉浸在这份稳操胜券的盘算中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裘千仞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料想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小门派来迟了凑热闹，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属下按惯例安置便是。
然而，那奔入殿中的弟子却声音发颤，扑通跪倒：
“帮、帮主！不好了！是……是大小姐！呸！是上官鹤仙那个叛徒！她带着人……闯上山来了！”
“上官鹤仙？”
裘千仞眼中一惊，喃喃道：“她怎敢上山？又怎能上山？”
下跪的弟子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声音发颤：
“回、回帮主……上官鹤仙武功太高，守山弟子无人能挡……她身后还跟着约二百余人，皆是昔年随她叛出的旧部，个个披甲持锐，结阵而上，一时阻拦不住……她、她还扬言，只是前来观战，并非寻衅……故而刘堂主命小的速来请示帮主，是否……还要强行封锁？”
天见峰一战中，齐天行杀死裘千尺和公孙止。事后为了不让裘千仞的怒火牵连到上官鹤仙，齐天行找来丐帮相助转圜，认下此血仇。
上官鹤仙并非杀死裘千尺的凶手，又有丐帮与归云庄在背后撑腰，加之她毕竟是恩师上官剑南的独女，裘千仞纵有滔天怒火，于情于理于势，都难以立刻对她下杀手，只能和上官鹤仙定下五年之约，给上官鹤仙五年的时间练武，时限过了再登门‘拜访一二’。
万万没想到，这女人非但不躲着他，反倒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摇大摆地闯上铁掌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江湖传闻果然不假，这贱人与齐天行分明就是一对！所以当初害死千尺，这贱人未必没有推波助澜。
好，好得很！今日齐天行要求送死，你上官鹤仙也来陪葬，正好将你们这对狗男女，连同铁掌帮的叛徒，一并铲除，永绝后患！
裘千仞心念及此，沉声吩咐道：“既然她要上来观战，那就让她上来。传令下去，不必硬拦，但需妥善安置，去调拨调五百精锐，将他们请到东侧观礼台，团团护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诺！”
弟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裘千仞刚挥退此人，尚未坐稳，殿外又连滚带爬冲进一人，扑倒在地：
“帮主！大事不好！山、山下……丐帮！是丐帮的大队人马！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之众！打头的十几个，全是各处分舵的舵主！他们……他们也要上山观战！”
“什么？！”
裘千仞霍然起身。
上千丐帮子弟，十几个分舵舵主！这等规模，他铁掌峰上虽有三千帮众，真要动起手来，虽说稳操胜券，但也必定元气大伤。
想来，丐帮如此大张旗鼓为齐天行站台，虽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毕竟齐天行也是丐帮的少帮主。
只是这般阵仗，今日想顺势围杀上官鹤仙那伙叛徒，怕是难了……
不过，纵然无法全歼铁掌叛徒，只要有那位在背后，坐镇，即便丐帮人多，又能如何？
最终要分生死的，还是他裘千仞与齐天行二人！
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以铁掌神功将齐天行毙于掌下，一切便尘埃落定。
念及此处，裘千仞强压怒火，缓缓坐回椅中，冷静命令道：“罢了……既然都想来瞧这场热闹，那就让他们瞧个够。传令下去，放开山道禁制，所有持帖或声明观战者，皆可上山。给丐帮的朋友……安排西侧最好的位置。
正好，便在天下人面前，看着老夫这双铁掌，如何在铁掌峰上，当众打死降龙传人！”
“诺！”报信弟子慌忙领命而去。
大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
裘千仞独自坐在阴影里，指节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扶手，等待着那个最终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弟子几乎是撞开殿门，单膝跪地，喊道：
“报！帮主！是齐天行……齐天行已至山门！”
裘千仞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裘千仞抬起眼帘，站起身，遥遥望，俯视着山下的方向。
终于……来了。
……
半个时辰前，铁掌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