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好久没见呢。
自从归云庄一别后,细细算来,竟已五十余日。
穆念慈倚着他滚烫的胸膛,耳畔传来齐大哥的心跳,只觉两颗心从未如此贴近。
而上官鹤仙感受着熟悉的吐息拂过发梢,满腔怨念也悄然消散了大半。说到底,若非当时太过弱小,不得不放他独自下山面对裘千仞的怒火,两人若能在山上长相厮守,此刻怕是连孩儿都有了,又怎会平添这许多妹妹?
二人正沉浸在这久别重逢的温存中,却忽觉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抬眼望去,只见那三位女子正望着这边,眼神里带着诧异,藏着玩味,更有掩不住的羡慕与一丝……嫉妒。
这种眼神……她们见过……她们也有过!
穆念慈顿时明白了。
上官鹤仙亦收回视线,与穆念慈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说得倒好听……鬼才信你。
你个贪心的大猪蹄子!
下一瞬,两只纤手几乎同时掐在齐天行腰间软肋。一左一右,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他痛得龇牙咧嘴。
“嘶!”
齐天行倒吸一口凉气,如虾般弹开。
二女已各自退开半步,神色平静如常。上官鹤仙理了理微乱的衣袖,穆念慈轻抚鬓角碎发,仿佛方才什么也未发生。
“没什么。”上官鹤仙淡淡道:“只是提醒你,该上山了。”
“是呀。”穆念慈脸颊微红,小声道:“齐大哥,大家都在等你呢。”
齐天行看着两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他抬头望去,这才看见山道旁竟乌泱泱站了上千丐帮弟子。祁舵主、许舵主、陈舵主、黎生、余兆兴等人皆在,此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等只是恰巧路过”的正经模样。
就是嘴角上扬的弧度,很难压住……
甚至还有几个年轻弟子实在憋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涨得通红。旁边年长的忙用手肘捅他们,示意他们收敛些。
齐天行嘴角抽抽。
不过,想到这些弟兄不远万里,自发集结而来,只为了给他撑腰,给他助威,齐天行心头还是感到深深的温暖,心道战后回去后,定要想办法提高丐帮弟子的待遇……
喉头微哽,他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大步上前,张开双臂,与诸位舵主一一拥抱。
黎生被他搂得龇牙咧嘴,却还挤眉弄眼:“少帮主……风采依旧。”
余兆兴别过脸去,肩膀耸动了半晌,才转回来正色道:“少帮主,弟兄们都是自愿来的。”
齐天行重重点头,又看向众丐帮弟子,朗声道:“今日齐某私事,竟劳烦诸位兄弟跋山涉水而来!此情此义,齐天行铭记于心!待此间事了,咱们不醉不归!”
“好!”
“少帮主威武!”
上千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得山林簌簌,惊起远处寒鸦乱飞。
齐天行眼眶微热,面皮发烫,不敢再多看,猛一挥手,喊道:“上山!”
“上山!”
“上山!”
第141章 五绝齐聚
铁掌峰顶。
广场东侧,黑鸦鸦站着上千铁掌帮弟子,黑袍劲装,肃杀如林。他们前方,十几面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衡阳剑宗、水月观、湘南蛇帮……湘西各附庸门派的掌门、观主、帮主们一字排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如刀。
广场西侧,丐帮弟子已列阵完毕。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股历经百战的血勇之气,却让空气都带着三分血腥之气。
而在广场南北两侧及四周高地,则乌泱泱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江湖看客。人头攒动,低声议论如潮水般起伏,无数道目光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来回扫视,屏息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生死对决。
正北方向,铁掌帮大殿巍峨耸立。石阶高九级,裘千仞一袭黑袍,独自踞坐在大殿门前的石椅上。他身形矮壮,但此刻坐在高处,俯视全场,却如一头盘踞山巅的山君巨虎,威压弥漫开来,压得偌大广场上千余人几近窒息。
就在这死寂将凝未凝的刹那
刺啦!
一道惨白电蟒悍然撕裂墨黑云层,天地骤亮。
豆大的雨珠随之倾盆砸落。
雨幕之中,一粒白点,出现在广场入口。
齐天行踏雨而入。
一席儒雅白衣,玄铁重刀负于背后。在这百丈广场、数千江湖中人与巍峨大殿的映衬下,他的身影宛若天地间微不足道的一粒白米。
可当他出现的瞬间,所有的目光“唰”地下,全被死死定在了那一点白色之上。
齐天行龙行虎步,穿过无声分开的人潮,径直走到广场中央。
“裘千仞。上来受死。”
齐天行这话,声音不高,语气不扬,说得很是平常,平常的好似吃饭那样自然,那样简单。
可就是这般寻常的一句话,却如巨石投破水中天!
轰!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他……他说什么?!”
“杀裘千仞?!他疯了吗?!”
“狂!太狂了!”
无数道目光从震惊转为骇然,又从骇然化作难以置信的荒谬。裘千仞纵横江湖四十载,几乎从无败绩,至少明面上没有败绩,已经是无限接近五绝的存在,无限接近天下第一,而齐天行出道还不足一年,居然要当场,斩杀裘千仞!?
狂!太狂了!这已经不是初出牛犊不怕虎了,而是自不量力的狂妄!
西侧阵中,上官鹤仙微微颔首;韩小莹摇头失笑;李莫愁一双大眼睛闪呀闪,满满都是天行哥哥的背影;程瑶迦、穆念慈则是痴痴望着齐天行,眼中异彩连连。
“杀老夫?”
石阶之上,裘千仞先是一愣,随即气极反笑。
这话若是洪七公那老叫花亲口说出,他或许还会掂量三分。可眼前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好,好得很!
他正愁杀了齐天行后,洪七公会借机发难。如今对方主动扬言要杀人,那他裘千仞“正当防卫”反杀,便是洪七亲至,也寻不出半分由头!
裘千仞心下冷笑,面上愈发森然。
他尚未开口,东侧阵中已有人按捺不住。
“放肆!”衡阳剑宗宗主瞿无量踏前一步,须发皆张:“黄口小儿,安敢对裘帮主如此无礼!今日老夫便……”
“便怎样?”
丐帮阵中,黎生慢悠悠踱了出来,掏了掏耳朵:“瞿无量,你去年在岳阳楼,被洞庭湖七个水匪追着砍了三条街,裤子都跑掉了半截。这事儿,瞿宗主忘了?”
瞿无量老脸瞬间涨成猪肝。
水月观观主子云道长厉声道:“黎生!休要胡言!今日乃裘帮主与齐天行生死之战,岂容你……”
“子云道长。”余兆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观里那笔三千两的香火钱……找着了吗?要不要咱们丐帮弟兄帮您在城里窑子附近打听打听?”
“你……!”子云道长气得拂尘乱抖。
湘南蛇帮帮主蒯跃阴声道:“丐帮是要与整个湘西武林为敌吗?”
陈舵主哈哈一笑:“蒯帮主,您上个月被自家银环蛇咬的那口……屁股还肿么?咱们这儿有上好的蛇药,要不要试试?”
哄笑声从西侧炸开,方才肃杀的气氛,顿时变得滑稽起来。
东侧各掌门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但若真的要恼羞成怒动手,他们又不敢。毕竟丐帮实力如何,自不用说……
局势一时僵持地很尴尬。
裘千仞脸色阴沉如水。
他就知道这些废物撑不住场面!
裘千仞冷冷一挥手,止住骚动,目光重新落回齐天行身上。
“齐天行。你倒是好生意气。只不过……老夫很好奇,你今日是来比武的,还是来说笑的?或者说……你觉得凭这张嘴,就能把老夫笑死?”
话音未落,他忽然侧身,朝着大殿阴影处拱手:
“欧阳先生,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全场骤然死寂。
大殿阴影中,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踱出。
一个身穿灰袍,手握蛇杖,面容阴鸷的老者,骤然现身!
欧阳锋蛇杖点地,“笃、笃”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在场众人心尖上。那双冷冽的眼睛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齐天行身上。
“齐天行,老夫对你……久仰了。却不知我家克儿,是如何被你‘照顾’的?今日你若不死,老夫倒要找你……好生讨教一二!”
五绝!西毒欧阳锋!
场中江湖看客无不骇然。谁也没想到,裘千仞竟能请动这位煞星,更没想到齐天行竟与西毒结了梁子!
一时间,无数道投向齐天行的目光已经带上怜悯,毕竟得罪了西毒,得罪了五绝中最不能得罪的人,便是此战不死,日后也要面对对方不死不休的雷霆手段!
而面对欧阳锋的威胁,齐天行却不以为意,毕竟他此战本就是要借裘千仞这块垫脚石,叩问五绝门槛。
他的目标并不止步于五绝境界,而是往上,往天上,指向《九阴真经》中隐晦提及的,武道之上的境界!
欧阳锋不找他麻烦,难道他齐天行日后就放过对方吗?
齐天行回身望向欧阳锋,若无其事道:“欧阳先生威名,晚辈自然知晓。不过此事之后,便是不劳先生挂念,晚辈也自当登门拜访,向先生……好好讨教一二。”
听得齐天行一番话,欧阳克不怒反笑:“好……好个狂妄的小子!老夫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活着走下铁掌峰!”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此子虽狂,但那股舍我其谁的锐气,却让他这武痴也隐隐生出几分欣赏。
哎,克儿若是也能如此就好了……
便在欧阳锋杀心渐起的同时,一道清冷声音,忽然从东南角屋檐上飘了下来。
“欧阳兄。”
场中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一青衫方巾,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立在檐角,玉箫在手,衣袂随风。
黄药师身形一晃,如柳絮般飘然而下,落在齐天行身侧丈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