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来了,倒也没什么好置喙的,便乖乖跟着齐哥哥前行。
二人下马走近。店檐下摆着两张积满厚尘的板桌,门扉半掩。齐天行抬手在门上叩了叩,里头半晌没动静。正待再叩,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竟探出个蓬头乱服的少女脑袋,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发间插着根荆钗,睁着一双大眼呆呆望着他们。
黄蓉一见这少女,心中莫名一紧,柔声问:“姑娘,可有酒饭?”
那少女摇了摇头,咧嘴一笑:“没有。”
“开店怎会没酒饭?”
少女仍是笑:“我不知道呀。”神情浑浑噩噩,不似作伪。
黄蓉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傻姑。”少女笑嘻嘻道,“他们都叫我傻姑。”
黄蓉见她神情痴憨,心中生出几分怜意,柔声道:“傻姑,我们能进去坐坐么?”
傻姑侧身让开,也不答话,只笑嘻嘻看着二人。店内更是破败,蛛网纵横,尘土厚积。黄蓉四下打量,目光落在角落那口破旧碗橱上,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齐天行却已径直走过去,拉开橱门。一股陈腐气扑面而来,里头搁着七八只破烂青花碗,碗边躺着几只干瘪虫尸。他伸手探向右手第三只碗,指尖触及时微微一滞,这才发现那碗竟是铁铸的。
“蓉儿,你瞧。”齐天行低声道,手腕轻轻一旋。
喀喇喇
机括轻响,碗橱内壁竟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陈年腐臭顿时涌出。
黄蓉“啊”了一声,忙退后半步,惊疑地看向齐天行:“齐哥哥,你……你怎知此处有机关?”
齐天行对于原著有些印象,但其实忘了具体机关在哪,此番操作纯属运气好。不过此时倒也不是解释的时候,齐天行取火折点亮,凑近洞口照去。里头并不深,隐约可见是个狭窄石室。他回头看向傻姑,那少女仍笑嘻嘻站在门边,对这一切浑不在意。
“进去瞧瞧。”齐天行当先钻入洞中。
黄蓉迟疑一瞬,也跟了进去。
石室狭小,借着火光,只见地上赫然躺着两副骸骨。一副仰面朝天,胸腔肋骨齐齐折断;另一副则伏在一只硕大铁箱上,一柄长刀自背后穿透肋骨,深深钉入箱盖。
黄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齐天行衣袖:“这……这是……”
齐天行蹲下身,细看那柄长刀。刀刃近柄处刻着个小小的“曲”字。他又在仰躺那具骸骨旁发现一块铁牌,拾起抹去灰尘,上头刻着:“钦赐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石彦明。”
齐天行将铁牌递给黄蓉,又指向伏箱那具骸骨的足踝,“你看这里。”
黄蓉凝目望去,只见那骸骨双腿胫骨尽碎,显是被人以重手法硬生生打断。她心中一凛,隐约觉得这伤势手法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齐天行又在铁箱旁拾起一块铁八卦,入手沉冷,形制古朴,递给黄蓉。
黄蓉接过铁八卦,翻看片刻,脸色渐渐变了:“这纹路……陆师兄身上也有一个,这死者难道是……”
齐天行叹了口气:“若齐天行叹了口气:“若未猜错,此人当姓曲,便是咱们那位曲师兄了。我早前探得,此地数十年前有位双腿被打折的高手隐居,便留了心。想来曲师兄隐姓埋名藏在此处,暗中搜集珍宝古玩,多半常想着有朝一日献与岳父,以求重归门下。”
齐天行继续分析道:“曲师兄引来了此人,却不知此人是为了夺宝,还是追回财宝。这石彦明将曲师兄打死,却不想他没有气绝,临死反扑,扔刀子将他戳死。”
黄蓉怔怔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喃喃道:“我爹爹曾说过,他六个弟子中,曲师兄武功最高,也最得他欢心……”
“那外头的傻姑……”
“不出意外,应是曲师兄的女儿。”齐天行叹道,“否则也不会独居于此了。”
二人沉默片刻。齐天行起身道:“先让曲师兄入土为安吧。”
二人将曲灵风遗骸小心收敛,在村外面朝东海方向的向阳坡地掘坑安葬,未立碑,只堆了个简单土坟。
回到野店时,傻姑仍蹲在门口玩石子。黄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柔声问:“傻姑,你爹爹呢?”
傻姑抬头,咧嘴笑:“死啦!”伸手抹抹眼睛,却无泪水。
黄蓉心中一痛,握住她脏兮兮的手:“以后跟着姐姐,好不好?姐姐教你做饭,给你买新衣裳。”
傻姑眨眨眼,忽然道:“你会陪我玩吗?”
黄蓉一怔,用力点头道:“会的,姐姐陪你。”
傻姑嘻嘻笑起来,点了点头。
当夜,三人便离了牛家村。二人本为蜜月之旅,齐天行原也想取些财宝,发点小财,可见这些皆是曲灵风用命换来、只为求得师父原谅之物,心中只余酸楚。
他们将箱中物件仔细包好,傻姑坐在黄蓉身后,三人两马,竟折向东南,往桃花岛方向行去。
此间往事,此间憾恨,终该带回桃花岛,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傻姑坐在黄蓉身后,笨拙地抱着她的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黄蓉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模糊的村落轮廓,轻声道:“齐哥哥,你说爹爹若知道曲师兄至死都想求得他原谅……会不会后悔莫及?”
齐天行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回答。
请假一天
实在有些没有灵感,鸽一天想想大纲吧,小说已经进入后期了,让我想想有些坑怎么填。
另外在纠结华筝要不要收,收的话要怎么收合理……
第181章 故剑情深(二合一)
从临安钱塘出海口扬帆,不过半日,三人便回到了桃花岛。
时值午后,海面碎金跃动。黄药师独坐临海崖石上,一管木箫抵唇,正吹着《碧海潮生曲》。箫声清越孤峭,随潮起潮落,似与这无边碧海应答。
这几日岛上少了齐天行与女儿,只剩下周伯通一个祸害。许是知道没了那齐天行黄蓉暗中相助,容易被黄药师逮个正着,老顽童竟也罕见地乖觉了两日,没来聒噪他。故而黄药师这几日难得清净,心下甚是快活。
正自沉浸曲中,心头忽地一动,黄药师抬眼远眺,只见一叶扁舟正破浪而来。船头甲板上,有人正朝他用力挥手……少女一身白衣如雪,明眸皓齿,不是自家女儿又是谁?
黄药师眼角一跳,暗道要糟,难得的几日清净,莫不是要烟消云散。
大理万里之遥,他们怎地这么快便回来了……
黄药师脸色抽抽,欲言又止,身后却“噗嗤”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传来,回头望去,却见那躲在树干之后的身影窜地下眨眼便没了踪迹,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灰色背影……
显然见得齐天行和黄蓉归来,这老顽童显然比谁都雀跃。
小舟靠岸,缆绳还未系稳,黄蓉已牵着个陌生少女的手跳上码头。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衣衫陈旧,面容却清秀,一双大眼懵懂地四下张望。
黄药师目光扫过少女,又落在紧随其后的齐天行身上,心中一沉,还以为是女婿又在外头招惹了什么风流债,竟敢将人带回来?眼睛一凝,正要瞪向齐天行,却忽觉那少女眉目间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某道念头一闪而过,黄药师道:“你、你是……”
见得爹爹反应,黄蓉暗自叹了口气,忽而伸手如电,抓向少女肩头。少女“呀”了一声,侧身便躲,右掌拍向黄蓉手腕,手指如凌波扫过,使得正是《碧波掌》中的一招‘碧海无垠’。
见得少女招式,心中的某种猜测更重合了几分,黄药师立在当场,却见黄蓉已一把扣住少女手腕,将她带到父亲面前,轻声道:
“爹爹,半日奔波,女儿也累了。有甚么话,不如边吃边问罢。”
黄药师抬眼望向女儿身边的少女,少女眼神清彻,竟朝他咧嘴一笑,黄药师心下却是蓦地一抽。
唉,这孩儿莫非……
正午时分,桃花岛正厅聚满了人。
除了黄药师父女、齐天行与傻姑外,何沅君、陆乘风、梅超风、冯默风皆在座。洪七公捧着茶碗坐于上首,周伯通则蹲在门槛边,眼睛滴溜溜转,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饭菜未上,气氛却已凝滞。黄蓉看了齐天行一眼,齐天行会意,起身将牛家村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厅中一片死寂。
曲灵风乃是桃花岛的大师兄,为人忠厚,武艺最高,在众多桃花岛弟子中便是如兄如父的存在,此时听得师兄遭遇,众人皆是黯然,故人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如今却已阴阳相隔,只留下个痴痴傻傻的女儿。
何沅君性格最是体贴温柔,此时听得曲灵风这般遭遇,早已红了眼眶,起身走到那少女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傻姑感受到一只温柔温热的手将自己包裹,抬起头,露出了个乐呵呵的傻笑,对满室悲戚毫无所觉。
略有沉重地用过午饭,齐天行将那只装着曲灵风毕生所藏的书画铁箱,抬到了黄药师面前。
他本可暗自扣下几件,权作此番奔波酬劳。可想起那人至死仍念着师门,心中终究不忍,终是喟然一叹,尽数留了下来。
黄药师望着眼前这只沉甸甸的箱子,手指颤抖着按在箱口铁皮上,久久不语。
“灵风啊、灵风啊……”
齐天行牵着黄蓉的手转身离去。远远地,风中传来黄药师的喃喃自语。
却不知他是不是在后悔十几年前的一时冲动。
至于傻姑,黄药师对曲灵风的愧疚自不必说。岛上梅超风、冯默风、陆乘风皆定居于此,对师兄遗孤自是关照备至,视若亲侄。何沅君母性大发,领着傻姑沐浴更衣,梳洗长发。再出来时,傻姑虽仍是那副懵懂模样,但干干净净往那儿一站,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娟秀之气。周伯通小孩心性,却意外与她投缘,变着法儿逗她嬉笑。想来她往后余生,在这桃花岛上,应该能过得幸福一些吧?
齐天行远远看着,心中一叹。他早前替傻姑把过脉,发现这痴傻之症并非先天,倒像是受了极大惊吓,很可能是目睹了父亲惨死身前,收到莫大刺激导致的。
以他如今医术,略加推敲,便知此症并非无药可医,至少比复活岳母更来的容易些?
只是……痴傻的懵懂幸福,与清醒后不得不面对父亲惨死的刻骨伤痛,究竟哪个更好?
齐天行摇了摇头。
带着这么些许的怅然,在桃花岛住了一夜,一夜无话。
次日晨,二人再度扬帆。黄药师送至码头,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齐天行,终是只淡淡道:“路上小心,保重。”
黄蓉和齐天行齐齐行礼,告别。
帆影渐远,桃花岛化作碧波尽头一点青痕。
许是傻姑之事压在心头,此番南下,二人不似先前那般游山玩水。舟车换得快,沿途风景皆匆匆掠过。
两日功夫,已至福建首府福州。齐天行照例带着黄蓉往丐帮分舵走动。他以指点武功的名目,与分舵主及几位高袋弟子切磋,出手不过三五招,便压得众人心服。又翻看账目,略一核查,将尸位素餐者惩戒,有功苦劳者擢升授艺。一番恩威并施,福州分舵上下已是服服帖帖。一顿酒肉下来,更与众人拉近了关系。
酒罢回房歇息,这日下午,却有一封自江西快马送来的信,递到齐天行手中。
拆开一看,竟是郭靖手书。
原来他擒下朱颜阁张长老后,继续西行,于江南西路遇一捕蛇女,名唤秦南琴。当地县令垂涎少女美色,以其父捕蛇不力为由,强索二十条剧毒蛇,或献女抵债。
郭靖一怒之下,孤身闯县衙,将十余捕头尽数打趴,亲手擒了县令。如今一干人等都暂扣在当地丐帮分舵。信中问他说:“此等狗官,当如何处置?”
齐天行不假思索,在信上写了个“杀”字。
师弟倒也墨迹,这种破家灭门,夺人亲眷的狗官,杀了便是,何必来问?
齐天行摇了摇头,却见信筏的后面,扭扭歪歪地写了一段字,看了看,不由得乐了,喊道:
“蓉儿,郭靖师弟写了封信,很有意思,你来瞧瞧。”
黄蓉正坐在榻上,晃着小脚丫捧着卷小说看着呢,听得此言,眼睛一亮,一把借过齐天行递来书信,念道:
“师兄,另有一事……近日练功吃饭,行走坐卧,脑中总不时浮现秦姑娘模样。心中惶惑,莫非是着了心魔?盼师兄解惑。”
念罢,齐天行和黄蓉对视一眼,均有种吃瓜乐子人的快乐。
黄蓉抿嘴笑道:“郭师弟这是喜欢上人家姑娘啦。不过……他在蒙古不是还有个未婚妻,好像叫做华筝,对不对?”
齐天行挑了挑眉,提笔便回复道:“美人如玉,君子好逑。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师弟既然心有所动,何妨顺心而行?须知大丈夫在世,小人戚戚犹豫做选择,大人坦荡全部都要……”
他这是将心比心,毕竟自己都开后宫了,师弟也要开,自然有种吾道不孤的欣慰,自然要鼓励鼓励,却不想黄蓉一把夺过齐天行的笔,提笔道:
“郭师弟既有婚约在身,又心系她人,置未婚妻子何地?若真觉秦姑娘不可舍,便该与华筝姑娘明言,做个了断,往后余生好生补偿;若觉华筝姑娘恩重,不可相负,便该斩断情丝,莫误秦姑娘终身。女儿家的心很小的,只容得下一人,师弟切莫辜负……”
齐天行目瞪口呆,如何不懂蓉儿是在点他,愣了愣神,忽而灵机一动,张开双臂将蓉儿搂在怀中……
一个时辰后,浴房门被重重关上,里头传来黄蓉闷闷的声音:“今晚不和你睡一张床了,臭哥哥!”
齐天行摸摸鼻子,笑得很荡然。
信使携回函策马西去。二人又在福州盘桓一日,尝了本地特色的鲨鱼丸、老酒炖盅、南煎肝,次日继续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