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至泉州,二人走的是海路,搭乘商船,半日便到了泉州港。
此时的泉州,有着宋国乃至全世界最繁华的港口。船刚靠岸,海风里已漫开浓郁的异域气息。码头上番船云集,肤色各异的海商操着听不懂的番语,吆喝声、号子声、货箱落地声混杂一片。
齐天行刚在丐帮分舵落脚,又一封密信送到手中。
不过这次,来信的不是郭靖,居然是完颜康。
此人被他以毒药控住,自是听话得紧,定期将金国朝堂动向传来,换取解药。信中所述,是金国与蒙古部落新近的一场战事。
原来金国近期调集精兵北上,想要压一压进来气焰日益嚣张的蒙古,却在边境遭遇铁木真截断粮道,反被迎头痛击。金军大败百里,损兵数万,边境线被迫南移。金帝惊怒交加,朝中主和之声再起。
齐天行沉吟片刻,取纸笔,只回了“山东”二字,令人送往天见峰,交由上官鹤仙定夺。
对于天见峰的势力发展,他和上官鹤仙早有判断,二人都觉得金国终究会被蒙古破灭,皆时中原权力真空,正是火中取栗的时机。
这段历史他虽知之不详,但大略走向还是记得的。接下来,便是金国撑不住,要向南宋求和。可宋廷虽然怯懦,但血性犹在,靖康之耻并不久远,如何会答应?再往后,便是联蒙灭金,孟珙率军长驱直入,端了金国老巢,一雪前耻……
至于更往后?他记不真切了。只隐约记得,山东那片地儿,似乎曾由李全、李父子割据过一阵。
此人在史书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可既然这等货色都割据得,他齐天行凭什么不行?
天见峰发展到了今日,已非寻常江湖帮派。帮众近万,皆是通晓武艺,并且经过军阵训练,令行禁止的精锐。
他还通过完颜康的渠道,暗中购置了两千副铁甲。想当年野猪皮靠着十八铁甲崛起,而他齐天行有着两千甲胄全开的精锐,已是不容小觑的势力了。
铁掌峰一战后,又在铁掌峰找到了《武穆遗书》。齐天行虽说是现代人,是穿越者,但如何懂得古代军事,如何懂那么些列阵、练兵、粮草辎重的布置、风水地理的制约,好在这本兵书,对于这些记载地很全面。故而齐天行和上官鹤仙靠着这本书,还是学了不少东西。
原著里,郭靖靠着这本书,加上丐帮和黄蓉的辅助,练出一只纵横漠北的无敌雄狮,成了蒙古军神。他齐天行见识总比郭靖多出几百年,加上上官鹤仙这个灵慧沉静的强人,想来练出的兵马,虽然比不得北方那些铁骑,但也比宋国的拉胯军队好些?
他又不是郭靖,身为蒙古的原始股东,身份几乎是铁木真没有血缘的儿子了,加之姓郭,和郭威郭荣一个姓,其实南下成为宋王,成为南朝大汗名正言顺……
而他一个丐帮少帮主的名头,纵然便是五绝,便是天下第一的武夫,在真正的天下大势面前,又是什么?
总之,这步落子,虽说危险,但也是他一个江湖人能走的唯一一条路了。
宋国啊宋国,其实已经是封建时代法治最全,民生最好的时代了,可惜以文制武的体制,便像一道铁枷,锁死了这个王朝的脊梁。它创造繁华,却守不住繁华,无法抵抗北朝铁骑的侵略。
为了汉家衣冠不灭,为了神州不至陆沉,他总得试试,对抗这既定的命数……
与天斗。
纵是螳臂当车,也好过坐视亿万同胞,将来沦为三四等民,在异族铁蹄下苟延残喘。
信使携策马绝尘而去。齐天行立在泉州码头上,望着茫茫海天,久久不语。
黄蓉轻轻握住他的手:“齐哥哥,可是在想北边的事?”
齐天行反手将她小手包入掌心,摇头微笑道:“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走吧,该去大理了。”
三日后,二人自泉州西行,车马辗转,终于踏入云南地界。
山势渐峻,林木葱郁,风中带了高原特有的清冽气息。道旁可见身着斑斓服饰的夷人男女,语言迥异,目光却淳朴好奇。远处苍山如黛,洱海若镜,一座古朴雄城依山傍水而立。
大理,终于到了。
第182章 夫人,你也不想……(二合一)
丐帮耳目遍布天下,在金国首府燕京有分舵,大理国自然也不例外。
可即便大理分舵的弟子将境内山川河谷都摸了个遍,也寻不到南帝段智兴的半点踪迹。
舵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此刻垂手立在齐天行面前,额角冷汗直流:“……属下无能,弟兄们连皇宫内外、天龙寺周遭都悄悄探过,实在……实在摸不清段皇爷的清修之地。”
齐天行微微颔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无妨。”
难怪师父要自己亲自跑这一趟。他老人家,怕是自己也找不到一灯。
这是考验,也是让他和一灯结个善缘?
齐天行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较。
最简单粗暴的法子,自然是直入大理皇宫。一灯虽出家,昔日的臣子、如今的护卫“渔樵耕读”皆在朝中任职,大理的皇室不可能不知其所在。
至于大理皇帝敢不见他?嫌弃他齐天行不过一江湖人?
呵,一个边陲小国之主,莫说坐拥十万弟子的丐帮,便是他天见峰的势力,真要倾力而出,踏平大理也非难事。
或者更直接些,凭他如今武功,孤身直入皇宫,擒了那大理皇帝盘问,不信问不出下落。
但怎么说呢,这个方法很直接,很简单,很粗暴,凭空将一灯给得罪了,也很不尊重大理国,不好、不好……
齐天行也懒得走那套递帖子、等召见的官面程序,于是他问舵主道:“既然你不知道段智兴所在,那么大理境内,可有一处遍布泥沼,潭黑水深的地方?”
分舵舵主略一思索,道:“少帮主指的可是黑龙潭?”
齐天行微笑道:“你既然知道地方,那便带我们过去好了。”
于是这日中午,齐天行和黄蓉在大理吃了顿烤肉米粉后,便到了黑龙潭。
七十里路,于二人脚程不过个把时辰。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山林越密。待到一处山谷入口,舵主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弥漫的灰白色雾气,语气敬畏:“少帮主,黄姑娘,前头便是黑龙潭了。”
齐天行点点头,挥挥手,舵主如蒙大赦,躬身退去。
黄蓉上前两步,凝目望向那片雾气。雾气之下,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黝黑泥沼。水色沉黯如墨,几株枯树立在沼中,枝干扭曲,形如鬼爪。水面上浮着厚厚的枯叶与浮萍,偶有气泡从淤泥深处冒出,“啵”地一声轻响,破裂时带出一股淡淡的腐殖气味。
“齐哥哥,”黄蓉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勾起笑意,“这地方布了阵法,是依五行生克、九宫八卦的路子摆的。不过比起桃花岛的布置,粗陋得多。跟着我走便是。”
齐天行点头,握住她手:“小心脚下。”
黄蓉反手握紧,嘻嘻一笑:“放心啦,这路蓉儿闭着眼睛都能走。”
她当先而行,步履轻盈如踏春游园。时而左转七步,时而斜行四步,时而又倒退两步。脚下看似虚浮的枯叶浮萍,被她一踩,却传来坚实的触感。齐天行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两人身影在浓雾与枯树间穿梭,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已穿过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沼泽,抵达中心一处孤岛。
岛上只有些稀疏的荒草,中央立着两间简陋的茅屋,门窗紧闭,静得渗人。
齐天行松开握住黄蓉的手,便要上前扣门,便在此时,倏然无声间,一道灰影直扑齐天行后心!
来人出手狠辣,一掌拍出,掌风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劲气已袭向齐天行后脑!
这一下偷袭,时机、角度、速度、均是恰到好处。便是江湖上的一流宗师,猝不及防之下,只怕立时便要脑浆迸裂。
但她要偷袭的人是齐天行。
齐天行何等武艺?他头也不回,身后那道鬼祟手掌拍来瞬间,身形向前踏出半步,便侧身让过灰影凌厉袭来的一掌,掌风擦着耳畔,寒意沁人。齐天行身形巍然不动,右手手肘如断龙石般往下一压,瞬间砸在偷袭者一招不中、顺势变掌为拳、轰向他腰间的那一拳上!
“砰!”
一声闷响,如巨石投水般在寂静中炸开!
手肘顶在手臂,顿时便有“咔嚓”的骨折声响,偷袭者痛呼一声,往后退去,齐天行右手却已若无其事地往下一探,扣住了她的手腕。
偷袭者只觉手腕如被钳住,任她如何挣扎,竟纹丝不动,仿佛在撼动山岳。
“放手!”
偷袭者大惊失色,娇叱一声,左足如毒蝎翘尾,迅疾甩向齐天行后心,而齐天行没有放开,也没有转身直面此人,而是手腕轻轻一拉
飒!
偷袭者的身形,宛若被重弦拉动的弓矢,瞬间向前射去,踉几步险些扑倒。在她惊慌未定之际,齐天行手指如螃蟹灵动的腿在她腕上轻轻一扣,女子浑身一僵,顿时动弹不得,定在原地,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惊骇、怨毒与难以置信。
从偷袭到被制,不过呼吸之间。
黄蓉此时才看清偷袭者模样。
偷袭之人是个女子,是个莫约四十左右,皮肤白皙,五官清丽,面容姣好的女子,只是满头白发,显得此人又是潦草又有点疯癫狰狞。
此刻,她正用一双怨毒的眼眸,死死瞪着齐天行。
二人此刻都已明白此人身份。黄蓉想起之前在桃花岛时,齐天行曾与她讲过那段旧事。那时她只觉得故事中人各有痴怨,未觉此女可憎,此刻亲眼见了,才知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见对方一出手便是夺命杀招,被制后犹自这般凶横地瞪着自家齐哥哥,心头火起。
黄蓉绕着被定住的女子上下打量,语气天真地说:“齐哥哥,这个疯疯癫癫,躲在烂泥潭里的老女人,该不会便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什么瑛姑吧?她不是南帝的贵妃么?怎么会是这副鬼样子?”
事实证明,无论是怎样的女人,“老女人”三个字都是关键词。瑛姑一听此言,瞬间将目光转向男人身边那个笑嘻嘻的少女身上,目光怨毒无比。
黄蓉见她眼神凶狠,心中却是暗笑,眼珠一转,拍手道:“齐哥哥,我看这人出手歹毒,招招奔着要命去的。若她不是瑛姑,只是个藏在这里害人的疯婆子,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一掌打杀了干净,免得她日后害了旁人。”
齐天行看她一眼,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瑛姑听得此言,眼神一瞪,继而冷冷抬头,道:“不错!我便是瑛姑,要打要杀,给个痛快!”
齐天行和黄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女人看起来疯癫,看起来浑然不怕死,可若真个不怕,如何会忙不迭地承认身份?显然是怕他们真个将她当做疯婆子就此打杀。
齐天行微笑道:“既然阁下是瑛姑,那说明我们找对了人。”
瑛姑冷冷道:“既然有事想找,必然有事相求。这便是有事相求的道理?”
这疯癫婆子见二人有事相求,居然面色再度傲然起来,显然觉得能够拿捏二人。
齐天行倒也不着恼,手指轻轻一拂,便解了瑛姑的穴道。
瑛姑点点头:“好,既然如此……”她面色松缓,见二人似乎没有戒备,嘴上说着,眼中寒光一闪,衣袖一带,瞬间射出数十道金光!
瑛姑所使用的功夫名为《七绝针》,乃是从女工针线中研究的暗器招式,其右手食指戴有突出三分来长金针的金环,金针上具有剧毒。瑛姑眼神既佳,手力又稳,苦练数年之后,空中飞过苍蝇,伸指戳去,金针能将苍蝇穿身而过。
瑛姑眼中掠过一丝得色,她与齐天行不过数尺,如此近距离下猛然爆发,心道便是段智兴在此,也定要当场殒命……嗯?
瑛姑目瞪口呆,呆立当场。
数尺之遥,男人面色微笑依旧,而那激射而出的金针暴雨,却宛若插在了无形气墙之上,竟然停滞半空,再也不能进一分!
她这里震惊失神,那边黄蓉却已动了真怒。
“好个不知死活的毒妇!齐哥哥饶你一次,你竟还敢下黑手!”
黄蓉身形一闪,疏忽便到了瑛姑身侧,瑛姑还未来得及从震惊中回神,黄蓉纤指如兰,在她肩、臂、肋数处要穴连拂而过。兰花拂穴手施展出来,手法精妙,劲力透入。瑛姑顿觉半边身子酸麻沉重,瞬间动弹不得。
黄蓉冷哼一声,伸手凌空一抓,一枚金针便夹在双指之间,金针泛着幽光。
黄蓉嘿嘿一笑:“这针怕是剧毒吧,你这毒妇,既然这么喜欢用针扎人,那不如自己也尝尝滋味!”
说着,作势便要将金针刺向瑛姑手臂!
“且慢!”
两声喝止几乎同时响起。
却是齐天行和瑛姑齐齐开口。
黄蓉哪管瑛姑求饶,但既然齐哥哥开口,她便停手,只是仍捏着金针,在瑛姑惨白的脸前晃了晃,做了个“往你大胯扎一把”的手势,这才将金针收入自己囊中,退到齐天行身边,朝她嘻嘻一笑。
瑛姑此刻穴道再被封,生死彻底操于人手,又亲眼见了齐天行那神乎其技的功夫,此时才猛然惊觉,这男人功夫之深不可测,怕是不在五绝之下,心中的怨毒,终于被冰冷的恐惧压了下去。
齐天行看着这女人扭曲的脸庞,心中其实也是着恼。这女人偏激狠毒,行事不择手段,三番两次欲置自己于死地。若非有事找她,若非蓉儿在场,定要将这疯癫女人,好好炮制一番……
不过眼下正事要紧,蓉儿又在身边,这些念头自然按下不提。齐天行开门见山道:“你是瑛姑,也就是当年南帝段智兴的刘贵妃,对不对?”
瑛姑昂起头,冷冷道:“是又如何?”
齐天行又问:“你偷了人,偷的正是重阳真人的师弟,老淫虫周伯通,是也不是?”
齐天行这话丝毫不客气,几乎是骑脸输出了,但瑛姑只抓得住关键词“周伯通”,眼见对方居然知道她的往事,瞬间急了:
“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会知道……知道这些陈年旧事?!”
看她那神情,显然若非穴道被制,武功又天差地远,怕是立刻就要扑上来撕咬。
齐天行与黄蓉交换了个眼神,挑了挑眉,道:“蓉儿,周大哥当日传你的拳法,使两招给这位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