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鹤仙冰冷的声音响起。
弩箭如暴雨倾盆,根本不留任何闪避空间。宋五怒吼着,手爪如电连闪,震飞大部分箭矢,但仍有三支箭矢狠狠扎入大腿、肩胛。
而这卑劣的天见峰,居然在箭矢上涂了毒,宋五身形陡然一滞。抬眼间,穆念慈、韩小莹、李莫愁、程瑶迦同时逼近、同时出手!
“噗!”“嗤!”“啪!”“飒!”
宋五瞬间被制。点穴、挑筋。
“小五!”宋二目眦欲裂,心神大乱。上官鹤仙岂会放过这机会?一掌印在他胸口。
“砰!”
宋二倒飞出去,撞在盾牌上,鲜血狂喷。未等他起身,数柄长枪已抵住他咽喉、心口、丹田。
一战说不算战斗的战斗就此终结。
上官鹤仙居高临下,盯着瘫软在地的宋二,淡淡道:“来历?目的?说出来,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宋二眼中掩不住的怨毒:“我姓宋,和宋十三同一个宋。”
韩小莹蹙眉道:“皇宫的人?”
宋二咳着血狞笑:“既然知道……还敢动手?我师父乃是天下第一的红叶祖师!齐天行既然杀了我师弟,我师父如何会饶过他!此时此刻,他老人家已经亲赴桃花岛。而你们若识相,立刻自缚,由我带去临安,或许能有个体面的下场……”
“啪!”
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宋二“啊”地生突出几颗牙齿,张嘴时已是“嗬嗬”的漏风声,显然上官鹤仙这一巴掌,竟打得他再也开不了口。
上官鹤仙面色清冷依旧,若无其事地接过手下递来手帕,擦了擦手。
“割了耳朵。”她淡淡道,“天行不是留下一堆效果不明的药丸么,将他二人关在地牢,慢慢试药。
当即有甲士上前,寒光一闪,两声急促惨叫过后,二人便如死狗般被拖了下去。上官鹤仙摆了摆手,众天见峰弟子恭敬行礼,告退而去。此时山上,月色之下,便只剩她们几人。
入侵的强敌被击退,众女面色却都有些凝重。
“天行说过,这宋十三武艺接近裘千仞,乃是他遇到过数得上的强敌。而对方的师父显然在五绝之上的存在,这种人,若是惦记上齐哥哥,唉……”
穆念慈面色忧虑:“他们刚才说……红叶祖师可能亲赴桃花岛。”
上官鹤仙道:“你们该对他有信心,而且这红叶祖师饶是天下无敌,此时桃花岛上,北丐东邪天行都在,谁能奈何地了他们?”
“也是……”
话虽如此,面面相觑间,众女眼中都略过一丝凝重。
临安、皇宫、内院旁的一处小宅。
暗红色的池水咕嘟冒着泡,散发出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池中,小红庞大的身躯浸泡其中,只露出头颅。它昏迷着,但池水正缓缓渗入鳞片的裂痕,那些被红叶祖师重创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池边石柱上,何沅君被锁链牢牢禁锢。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想起几个时辰前那一幕
东海的月夜,那红袍老者踏浪而来,只一掌便重创了如今实力已接近五绝,不弱于裘千仞的小红。她拼死相护,却被一道气劲禁锢,眼睁睁看着小红被那老者提起,自己也如玩偶般被摄到身边。
然后便是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醒了?”
红叶祖师坐在池边太师椅上,慢悠悠品着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袍,面白无须,皱纹深刻,看起来不过是一寻常老者。
“此池名为化龙池。乃是三十年前建的,咱家也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用上此池。可这冥冥之中,还是天道眷顾,让这池子派上用场。”
红叶祖师抚摸着小红冰冷的鳞片,叹道:“多好的灵兽啊,几乎要化形了。可惜、可惜……”
何沅君咬牙:“你究竟想怎样?”
红叶祖师道:“见到了这灵兽,顿时便觉万千仇怨,都不重要了。小姑娘你且放心,等咱家炼化了此兽,补全肉身,届时便放你回去。天下之大,本就没人奈何得了咱家。有这灵兽,些许残怨,那便过去吧。”
他本是前朝,唐末五代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宦官,阴差阳错下觅得一段机缘,学了夺舍之法。可惜不知缘何,能被他夺舍的,也只有太监,这亦是他培养诸多弟子的缘由……
如今见了这异兽,想到之前觅得神通,想到修复肉身的希望,一时间,什么报仇,什么俗世霸业,都不重要了。
他不转身走向密室石床。
“咱家要闭关三日。”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好自为之。”
石门缓缓合拢。
黑暗中,只余池水咕嘟声和小红微弱而痛苦的呼吸。
何沅君抬起头,望着池中那个庞大的身影,眼泪无声滑落。
“师父……你在哪儿呀……”
河南。嵩山脚下。
齐天行牵着黄蓉的手,站在山道前,仰头望去。
少室山巍峨耸立,千年古刹的飞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钟声悠远。
“到了。”齐天行轻声道。
黄蓉靠在他肩上,忽然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她抓紧齐天行的手:“齐哥哥……”
“嗯?”
“……没什么。”黄蓉摇摇头,展颜一笑,“走吧,去会会那位斗酒神僧。”
二人拾级而上。
山风拂过,松涛如啸。
第190章 小红化形(二合一)
夜雨滂沱,风声如鬼哭。
漆黑雨幕里,檐下那点残灯火光,在风中明灭不定,像滔天巨浪里一叶随时会翻覆的小舟。
郭靖左手前探,五指微扣,摆出勾云手的架式。
勾云手乃是《分筋错骨手》的起手式,此招似抓若探,同时左腿前屈,右足后拉,右臂横亘中门,端的是攻守相间。
飒!
雨夜破庙中,白光一闪!
书生身子倏地滑至郭靖身前三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点向郭靖左手腕脉!
书生姓宋,排行第三,与宋二、宋五、宋十三同出一门。自忖师承天下第一的红叶祖师,一身通神武艺,胸中傲气自生。这一指点向对方腕脉,显然存了在对方起手前便将其制服的蔑视。
嗤!
指尖破风,快得只剩一线残影。郭靖的反应却比想象中还快。
郭靖手腕一翻,五指如钩,反扣向宋三手腕,宋三冷笑连连,方寸之间化指为掌刀,斜削郭靖虎口。
二人手腕“啪”地撞在一处,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绞缠,指、掌、腕、肘快得连当事人都分不清,本能般厮杀到一处,“噼啪”闷响不绝。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过了上百招,郭靖忽地右臂猛地向后一拉,带地腰背一连串爆豆般的声响,将右肩绷紧到极致,右手划圆,而后便是雷霆万钧地向前一送!
狂风撕裂雨幕,掌势所过,隐隐有龙形气浪翻腾,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亢龙有悔!”
掌风气浪如闷雷滚动,压向宋三。
如此刚猛掌法,宋三自然不会硬撼。右手拍开郭靖前探的左手,身形往后一翻,拧背翻身间,双腿凌空
“啪!啪!”
双腿连环,卷向郭靖面门!
这一手功夫名为“翻云浪卷”,出自《葵花宝典》中的近身功夫,若是击实,郭靖最轻也是个脑震荡的下场。
他显然存了以此将郭靖逼退的念头。
宋三如今功力,一身内功轻功并不输当日的裘千仞,招式更是精妙上乘。但就如之前的宋十三一般,师承红叶祖师,出身高贵,难逢对手,不说生死相搏的经历,连放对比武的经验都不多。
而郭靖自漠北打到江南,一路连败十几宗师,所经历的生死搏杀何止百场,见他存了这等心思,居然不退反进,只是左臂微抬,同时足弓往前一踏,身形再进一寸!
竟是存了肉身硬接对方凌厉腿影,也要将降龙十八掌狠狠按在对方胸口的打算!
宋三瞳孔骤缩。
他如何肯和对方以伤换伤?电光火石之间,宋三半空强拧腰腹,踢出的腿硬生生收回,双掌交叠,仓促下按。
嘭!
狂猛掌力轰在掌心,灼热气劲瞬间连绵全身,剧痛之中借力向后急退,“哗啦!”声撞破摇摇欲坠的庙门,整个人跌进外面瓢泼大雨里,泥水飞溅!
郭靖面无表情,足弓猛踏地面。
“咔嚓!”
脚下青砖应声碎裂,人已如离弦之箭追出,双掌再起,使出降龙十八掌中的双龙取水,直拍宋三后腰!
宋三落地踉跄,满面冰凉雨水,身后恶风骤起,心中又惊又怒。这莽夫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他一个太监,好不容易熬到成为红叶祖师弟子,得了这身权势武功,凭什么跟这卑贱江湖人同归于尽?
宋三袖口一抖,“嗤嗤嗤!”一片乌沉沉的铁镖撒向身后,头也不回,身形展开,化作一条残影向庙外飞去。
郭靖挥掌震飞暗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一番连战,胸腔内气血狂涌不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却未停步,仍追了出去。
而宋三一身武功出自红叶祖师,一身轻功出自《葵花宝典》中的《葵花幻梦》,身法如烟似幻,岂是那么容易追上的?
几个起落,那道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雨夜深处。
郭靖站在雨幕中遥望,摇了摇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建康城一处不起眼的米铺后门。
“吱呀”
木门推开,值夜的伙计猛地惊醒,手下意识摸向桌下扑刀,看清来人,却是脸色一变,连忙行礼:
“郭长老!您这是……”
郭靖浑身湿透,面色在昏黄油灯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桌前:“取纸笔来。”
伙计见他面色郑重,不敢多问,赶紧取来。郭靖坐下,提笔就写。
“师兄可还记得朱颜阁的宋十三?今夜袭击师弟之人也姓宋,排行第三。若他与宋十三师出同门,则对方所谋,恐怕不止师弟一人。望师兄万分警惕。”
他只能想到这里,至于师兄要怎么防范,抓耳挠腮,却是想不到方法,只好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写下,让师兄自己做决断吧。
反正师兄要他怎么做,他拼了命去执行就是了。
伙计双手接过信件,恭敬道:“郭长老放心,属下这便令人快马加鞭,务必尽快送到少帮主手中。这雨势太大,您身上又带伤,不如在铺子里歇歇,等雨小些……”
郭靖如今已是丐帮的执法长老,而这不起眼的米铺,正是建康分舵设在城中的一处暗桩。
“多谢了。不过不必。”
郭靖转身,再度扎进门外未歇的夜雨里,只留下一句话顺着雨帘飘来:“信请务必送达。”
“定不教郭长老失望。”伙计躬身回应,直到那高大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深处,面上才略过一丝失望之色。
确认郭靖已走远,他朝黑暗中打了个简单的手势,几道原本潜伏在附近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撤去了。
很快,便有人从阴影中走出,接过这封尚带雨渍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