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冠英见二人反应,如何不知这对狗男女在想什么,此刻昂起头道:“我知道齐兄连裘千仞都败了,实力深不可测。但为兄这几个月也没白过。胜你未必,可想轻易胜我,嘿嘿!也没那么容易!”
见他斗志昂扬,齐天行也不愿意拂了兄弟兴致,只好点头答应。
于是三人便在镇中找了块无人的空地。地面打扫的一尘不染,两边树上知了歇斯底里得呐喊着。
二人相对而立,相隔十步。
齐天行抬手,示意他先攻。
陆冠英知道自己和齐天行的差距,自然不会客气,当即踏步向前,身形骤展!
双臂张开如大鹏展翅,继而腰背绷直如拉满弓弦,混身气劲肆虐之间,肌肉高高耸立,将上半身衣襟撑破,露出肌肉结实的上半身。陆冠英双手上抬如托山岳,握住自背后弹射而出的阔背重刀,眼中血丝狂涌,重刀随着身形前压之势,轰然向前劈落!
他这一招,名为“子胥举鼎”,乃是他近日在少室山苦修,融合“力劈华山”的威势与《罗汉刀法》“蛟龙卷浪”的蓄力法门自创的杀招。靠着瞬间爆发,伤敌之前先伤己的代价瞬间蓄势,将全身力道凝于这一刀之中。
陆冠英自忖这一刀未必能伤得了齐天行,但想必打得他手忙脚乱,给他的惊喜,却是大有把握!
刀风嘶嘶破空,宛若将眼前气流一分为二,压面而至。齐天行见得如此刀法,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与激赏。他躬身弓步,后撤半步的同时,“唰”地一声右手已握住李青的三尺轻刀,在对方狂猛刀势及身之前,一刀疾刺而出!
“飒!”
刀光如惊雷一霎,陆冠英连齐天行抽刀的动作都未看清,便觉前劈刀势骤然一顿,定睛看时,才见齐天行的刀尖,正稳稳抵在自己阔背重刀的上半段处。
一股急颤,自刀身传来!
好快的刀!
心头惊诧一闪而过,陆冠英却也不慌。刀势虽顿,但凝聚的力道未散,反如沉缓山岳倾塌,煌煌正大。灌注刀身的《九阳神功》内力至刚至柔,竟将齐天行这一记上挑刀势带着向下压去!
好大的力气!
齐天行眼中精光一闪,手腕一抖,当即收刀。
陆冠英见他被逼退,眼下略过一丝得意,刀势再进,直追而来,但下一刻,那得意骤然凝固
却见十步之外,刀客收刀后拉,旋即便是一刀直刺而出,仍是点向同一位置!
陆冠英眼中血丝涌现,浑身九阳内力轰然爆发,但对方刀尖触及重刀刹那,一股绵密巧劲却如水流般顺着刀身缠绕而上,那原本无可阻挡的山岳之势,竟被这无形之水引得一偏。
陆冠英只觉掌心一麻,重刀脱手飞出,“锵”地钉入三丈外一棵老树树干,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胜负已分。
陆冠英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
二人许久未见,比刀过后,兴犹未尽,又是一番拳脚切磋,直打得尘土飞扬,酣畅淋漓。直至日头西斜,霞光满天,方尽兴罢手。
而后,三人转到小镇酒馆里,切了五斤酱牛肉,搬来十斤烈酒。齐天行与陆冠英相对而坐,开怀痛饮。黄蓉知他们兄弟重逢高兴,也不打扰,自去厨下亲手整治了几碟清爽的下酒小菜端上。待二人喝得面红耳赤、酒意酣浓时,她又端来醒酒汤。从午后喝到夜深,二人方才尽兴,互相搀扶着回到客栈歇下。
而后便是一夜无话。
次日,陆冠英引着齐天行和黄蓉上少室山,在一处僻静的藏经阁后院,见到了斗酒僧。
原来,斗酒僧并非少林寺正式僧人,只是在寺中谋了个看守藏经阁的闲差。想来少林见他年事已高,便给了这么个安身之所。少林寺高手如云,底蕴深厚,这藏经阁的看守差事,说穿了不过是个摆设。
却不知斗酒僧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是否便是在这浩瀚如海的藏经阁中参悟得来?
斗酒僧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手捧一卷泛黄经书,细细翻阅。见三人进来,他抬了抬眼,目光平和。
齐天行上前抱拳行礼:“大师好。”
“齐小施主好久不见。”斗酒僧点点头,将书卷放在:“却不知今日前来,寻老衲有何见教?”
齐天行开门见山道:“大师,半年之后便是华山论剑了。届时晚辈师父洪七公、岳父黄药师、一灯大师,加上晚辈,皆会在山上以武论道,决出天下第一。而此等盛会,若缺了大师这等高人,这天下第一也未免有些名不副实,也是华山的遗憾。所以晚辈前来,便是邀请大师赴约的。”
斗酒僧实力摆在这里,此前铁掌峰一战,还出场帮齐天行撑腰,他对这老和尚又是尊敬又是感激,所以话说得很是恭敬。
而斗酒僧微笑听完齐天行的话,却是摇头道:“老衲不过方外之人,天下第一对老衲何加焉?小施主若是想要天下第一的名头,自当奋力去争,老衲在少林寺为你诵经祈福便是。”
他这话说的很是平和,神态语气全然不似作伪,在场三人听得都有些钦佩其人气度。
不过正如齐天行所说,这华山论剑若是少了斗酒僧,觉出来的天下第一着实难副其实,他对斗酒僧的反应也早有预案,见此面上做出迟疑神色,叹了口气:
“大师淡泊超脱,晚辈佩服之至。只是……可惜了那些好酒啊!”
“酒”字一出,斗酒僧眼中精光一闪。
齐天行继续道:“华山论剑何等盛事?晚辈早做了打算,待到比武之后,便和诸位高人共谋一醉,以贺盛事!绍兴的三十年女儿红、大理的虎骨药酒、北境的烧刀子、桃花岛的桃花酿……”
斗酒僧半眯着的小眼瞬间瞪圆,下意识咂了咂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活到这把年纪,世事早已看透,如今所好,不过杯中物罢了。
可是到底方才拒绝地太过干脆,这时候改口,未免有些毁人设。
他抬起眼,巴巴看着齐天行,心道这小施主要是再劝一句,他就立马顺着台阶答应。这诸般美酒,若是少了他老和尚,岂不可惜?
而齐天行见他上钩,和蓉儿对视一眼,却是嘿嘿一笑,不再提及,而是转头问陆冠英:“既然大师无意,陆兄,你作为弟子,不如代师前往华山?一来见识天下英豪,二来……归云庄的好酒,也可带去共饮。”
陆冠英此时此刻,如何不懂兄弟在勾师父馋虫,瞥了眼自家师父那满脸猴急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豪迈地拍着胸口:“好说好说!庄内还有几坛西域来的葡萄美酒,醇厚甘美,世间难得,正好带去,与天下英雄痛饮一番!”
一听到还有西域葡萄美酒,斗酒僧顿时急了,咳嗽一声,正色道:“冠英啊,你《九阳神功》尚未登堂入室,根基还需打磨,怎好去华山论剑?”
他顿了顿,看向齐天行,眨眨眼道:“而既然齐小友如此诚心相邀,老衲身为长辈,倒也不好太过推辞。”
为了这口酒,他居然对齐天行的称呼都从“小施主”改成了同辈论交的“小友”。
众人见他为了口酒,全然不顾高人风范,心下皆是莞尔。不过他既然应允,总是好事,此事便这般定下。
此事既了,齐天行哈哈笑道:“大师豪爽!晚辈与陆兄正欲再饮几杯,大师若不嫌弃,不妨同往?”
斗酒僧心想,山下镇子那酒馆,自己不说去了千次,至少也有五百回。那等粗制浊酒,平日如何入得他口?但此刻被齐天行一番话说得酒虫大动,加之二人热情相邀,便也顺势起身:“也罢,走走走。”
四人下山,重回酒馆。齐天行将别后诸事娓娓道来,说起桃花岛恶战之凶险,听得陆冠英与斗酒僧神色凝重;等说到欧阳锋伏诛,二人又抚掌称快;提及与黄蓉定亲,陆冠英跳起来大叫说齐天行不够义气,此等大事竟不通知,害他都没准备礼物给嫂子。斗酒僧也举杯,笑呵呵敬两位新人。
以斗酒僧的辈分,齐天行与黄蓉都有些受宠若惊,连道不敢,恭敬举杯回敬。
酒过三巡,齐天行问道:“大师,晚辈近来自觉陷入瓶颈,仿佛距家师、岳父那等境界仅一线之隔,却始终难以突破。不知大师可有以教我?”
斗酒僧抿了口酒,微笑:“小施主是否觉得,与洪七公、黄药师等人,似只差一线,却又遥不可及?”
“正是。”
“这一线,实是天人之隔。”斗酒僧放下酒杯,咂咂嘴,道:“这重境界,佛门称之为‘着身相’,所谓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道门称之为‘炼精化气’,或称之为‘后天境’,但其实都是同一种境界。”
在座三人听得如痴如醉,斗酒僧呵呵一笑,继续道:
“第二重境界,佛家称之为‘着心相’。道家称之为‘练气化神’,也称之为‘先天境’。洪七、黄药师、段智兴等人,皆在此列。一旦迈入此境,便触及天地之道,隐隐与天地共鸣,神通初现,故而与后天境已是云泥之别。”
齐天行点点头,想起原著里,黄药师对付灵智上人这种江湖一流宗师,简直杀鸡一样容易,便觉有些道理,又提问道:“如此说来,《九阴真经》中所载的那些移魂、摄心之类神通,实则是‘先天境’方好掌握施展的了?”
斗酒僧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那么在这之上呢?”
“在此之上?”斗酒僧目光悠远,“佛门称之为‘无相境’。所谓不着身心,天地合一。道家则谓之‘炼神还虚’,老衲姑且称之为‘筑基境’。至此,已是此方天地所能容纳之极。”
齐天行听得入神:“天地所能容纳之极?”
斗酒僧指了指窗外:“譬如百丈池塘,所能养育之鱼,最大不过数尺。若想养出蛟龙,非汪洋大海不可。此方天地,便是这百丈池塘。除非破界而出,否则上限……大抵便是老衲这般了。”
齐天行默然,细细品味。
“至于境界之别,”斗酒僧悠悠道,“第一重与第二重,已是云泥。第二重与第三重……”
“……又何尝不是天渊之别?”
“天渊之别?”
红衣少女将何沅君死死护在身后,仰头望向高踞屋檐之上的那袭红袍,绝望地喃喃道:
“简直是……天渊之别……”
鲜血,顺着她的唇角不断溢出,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缓缓渗血,将半身红衣染得愈发暗沉。
第192章 命若云泥(二合一)
“天渊之别?大师,请恕晚辈不敢苟同。”
酒碗停在唇边,斗酒僧抬眼看向齐天行。此时黄蓉和陆冠英也停了筷,桌上只剩毛豆在盐水里微微晃荡。
老和尚也不恼,慢悠悠嘬了口酒,咂咂嘴,才笑道:“哦?齐小友有何高见?老衲洗耳恭听。”
齐天行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先天武者对后天武者的压制,晚辈亲眼见过,无可辩驳。譬如我岳父在归云庄,一掌便毙了侯通海。那人在江湖上也算开宗立派的高手,却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蹙眉道:“可晚辈分明也是后天境,却也能一对一,杀了西毒欧阳锋。”
齐天行补充道:“虽说那日欧阳锋先战岳父、再斗师父,消耗甚巨,晚辈此前也连番恶战,内力并非全盛……但终究是杀了他。”
说完,他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斗酒僧奇道:“寻常来说,先天对后天,确如云泥之别、天渊之隔,是碾压之势。可齐小友何时有了……自己乃‘寻常’后天武者的错觉?”
黄蓉和陆冠英连连点头。
斗酒僧又喝了口酒,上下打量齐天行,啧啧嘴道:“在你如今这般年纪,莫说黄岛主、洪帮主这几位,便是老衲和重阳真人,怕也未必能胜过你。或许……百年前那位剑魔,方能与你相较。”
“这样么?”齐天行眼睛一亮,“大师是说,天资卓绝之辈,即便差了一个大境界,也有越级挑战之可能?”
“自是如此。”斗酒僧捋须笑道,“境界之分,不过是界定武道进展,却非生死搏杀的定数。跃境挑战,古来有之。后天巅峰对上初入先天者,尚有几分胜算。至于先天对筑基嘛……”他摇了摇头,端起酒碗。
“先天对筑基……也绝非全无可能!”
千里之外的大内深宫,红衣少女将何沅君死死护在身后,仰头望向飞檐上那袭暗红袍影,发出一声清叱,身形骤然绷紧,足下青砖“咔嚓”飞碎之际,人已化作一道燃烧的赤色流星,自下而上,撕裂沉沉夜幕,悍然扑向檐上之人!
“不自量力。”
眼见少女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红叶祖师却是眼皮都未抬,枯瘦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前,轻轻一推。
“砰!”
闷响声中,一道凝若实质、猩红粘稠的血色气劲自掌心暴射而出,直取小红面门!
半空里,少女一声娇叱,赤红拳影已炮弹般轰然砸在那道血箭之上!
拳风刚猛暴烈,将浓稠血箭凌空击爆,炸成漫天倒卷的血色雨花。小红身形毫不停滞,拳锋穿破血雨,去势更疾,直砸红叶祖师面门!
老太监嘴角勾起一丝讥讽,抬起左手,与右手并在一处,五指张开,对着已近在咫尺的少女
“唰!唰!唰!”
咫尺之距,两道血箭自双掌掌心近距离暴射!
饶是小红力发千钧,电光石火间双拳连环击出,将数步内爆开的浓稠血浪再次轰散,但抬眼时,飞檐上已空空如也。
老太监已是消失在视野中。
“老狗!”小红气急环顾,骂道:“你不是筑基境么?怎么躲我这个刚化形的先天武者?”
“唉……”
一声轻叹鬼魅般自身后传来。
小红混身汗毛倒竖,不假思索地拧腰转身,足下猛踏,身形在半空中硬拧成一道笔直红线,一记凝聚全身力道的直拳,裹着风雷之声,狠狠砸向声音来处!
然后拳锋落处,却如陷了一团温软的流水之中,任她如何催动气劲,竟如一拳打进了深潭,只搅起几圈涟漪,便再无回响。
红叶祖师就这么淡然站在她面前,枯瘦手掌包住她的拳头。他看着少女勃然大怒的面色,叹了口气:
“若非留你完身尚有大用,怕失手坏了这上好药材……老夫倒真想让你切身体会,何为真正的天渊之别。”
拳头被扣住,那包裹的流水正在飞速地升温,滚烫灼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更可怕的是,方才溅上衣衫的猩红血滴,此刻竟蔓延地腐蚀着,发出细微“嗤嗤”声,撕破衣衫,皮肤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