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傻孩子,越境挑战并非不可能,但也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罢了……”
斗酒僧眯着眼,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叹了口气。
“先天之前,武者所求,不过淬炼肉身,打熬筋骨,将气血内力推至凡俗极致。而后感悟天地间那一丝道韵,引气入体,神与气合,方算迈入先天之门。”
斗酒僧道:“先天之境,便是初步驾驭天地之力,施展诸般神通。至于筑基……更上层楼,炼神还虚,神魂初凝不散,可窥天地更深奥秘。譬如……”
“譬如前朝的逍遥派?不老长春,返老还童,凌空虚渡,真气外放凝形,便是此类神通。”
“嗯?小友倒是见识广博。可惜啊,此方天地灵气日益衰微。故而百年前,筑基高手尚有十指之数。五百年前,筑基之上亦非传说。甚至再往前推两千年……便是筑基之上再越两重、堪称陆地神仙的人物,怕也非虚妄。”
齐天行心中一动,举手提问:“可是因为那些筑基之上的高人隐匿起来,吸纳所剩无几的天地灵气,致使后来者无气可吸?”
“呵呵,”斗酒僧笑了笑,笑容复杂:“老衲年轻时也曾这般想,为此访遍名山大川。可惜,终知此乃虚妄。”
他顿了顿,手指沾了点酒水,在桌上比划着:“不知何时起,此间天地,便有了层无形的‘界限’。老衲能感知到,若是有朝一日能突破筑基之上,达至更高层次,便会被……‘排挤’出去,离了此方天地。这也是前朝那些老怪物再无踪迹的缘由。至于灵气为何衰微,此乃天地大势,或如潮汐涨落,自有周期。或许这一轮漫长潮落过去,便是下一次涨潮。”
宫墙之上,红叶祖师扣住小红拳头的手掌正在收紧。
被他钳住拳头的小红,气势陡然一变!
狂怒之下的小红,满头披散的乌黑长发开始变红,一转眼,不只是长发,甚至是皮肤,也泛起一层瑰丽而危险的赤红光泽!
不!细看之下,那并非单纯的血色!皮肤表面,竟悄然浮现出一层细密、坚硬的赤红鳞片!层层叠叠,宛若一身天然甲胄。
她的眼眸也随之变化,化作一对幽绿深邃、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竖瞳,死死锁住眼前的红叶祖师!
“嗯?!”红叶祖师微微一怔,掌心触感陡然坚硬,那滚烫血流撞上鳞片,如浪击礁石,纷纷溃散。
而也就在他心神稍分的刹那
“轰!”
小红左拳已如狂龙破海,自下而上,毫无征兆地猛然砸来!拳锋之上,赤红气劲凝如实质,带着一股熔金蚀铁的凶悍意境!
红叶祖师反应极快,左手如电,下压格挡。
“砰!”
拳掌结结实实撞在一处,气劲肆意交缠、碰撞、湮灭。红叶祖师身形纹丝未动,眼中讶色却更浓。
这力量、这爆发,绝非刚刚迈入此等境界所能施展出来的!
该说不愧是化形的天地灵兽么?这身筋骨气力,这层护体鳞甲……
“有意思!”
红叶祖师不惊反喜,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盖:“竟能逼出这般护身本命神通?好!好极了!待老夫磨碎你这身鳞甲,抽筋扒皮,炼出的丹药品级定然更高!”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飘退数尺,双手结出印诀,四周空气骤然变得沼泽般粘稠沉重,无形压力从八方挤压小红,更有一缕缕肉眼难辨的血气,自袖中袍角弥漫,悄无声息地射向小红。
而也就在他催动神通,勾连天地灵气,气势攀至顶点的瞬间
红叶祖师陡然心头一闷!
就好像有一根针,一根毒针,深深地刺进了他的灵台识海!
红叶祖师身形微不可察一晃,凝聚的气劲与煞气随之紊乱了一霎。
对于顶尖高手而言,一霎,便是生死。
“死来!”
小红战斗本能何其敏锐?娇叱一声,身形如炮弹再扑而上,拳、掌、指、肘、膝……全身皆化武器,狂风骤雨般倾泻在红叶祖师周身要害!
“砰!砰!砰!砰!砰!”
闷响如连珠炸开!红叶祖师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势打得身形连晃,脚下踉跄,暗红袍子被刚猛气劲撕开数道裂口,狼狈连退。
“对!就是这样!”
“只要结合自身神通,抓住对方弱点,哪怕只一瞬……便能以弱胜强!”少室山下的酒馆中,齐天行双手握拳,眼中精光一闪。
“这话老衲常听人说。”斗酒僧呵呵一笑,抿酒道,“道理不错。可齐小友可曾想过,能修至筑基者,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身上底牌和保命手段厚如山海,深不可测。岂会那般轻易,便被抓住致命弱点,一举翻盘?”
“差一点……便真着了你这小畜生的道。”
皇宫战场,红叶祖师苍老声音再响,已恢复了冰冷和平稳。
而小红那狂风暴雨般的连击,在持续半息后,戛然而止。
并非是她力竭,而是手腕再次被一只枯瘦如鸟爪、却稳如磐石的手掌轻轻扣住。
红叶祖师站定身形,暗红袍上裂口无风自动,缓缓弥合。脸上再无波澜,看着近在咫尺、眼中犹带不甘惊愕的少女,缓缓摇头:
“天赋神通不错,时机抓得也狠。可惜……你根本不明白,筑基与先天,真正的差距何在。”
扣住小红手腕的五指,缓缓收紧。
小红闷哼一声,感觉手上鳞片在那看似轻柔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而对方身上浓稠的无形煞气,正透甲丝丝缕缕钻入体内……
“你的本命神通,便是这层强化自身的鳞片?倒也不错。只是可惜……”
红叶祖师说着,一掌轻飘拍来!
小红瞳孔骤缩,奋力挣扎,但手掌却如被卡在山岳之间,抽身不得。而对方的手掌不断放大,放大!
然而,她眼中最后一丝慌乱忽逝,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狡黠的平静。
红叶祖师捕捉到这丝变化,心头莫名一跳。
“老狗,”小红忽然开口:“你真以为……我爆发神通,拼命缠你,是为了……击败你么?”
红叶祖师眉头一皱。
小红目光越过他肩头,远处。
远处有着隐约的……马蹄声?
数里之外,一道微弱却熟悉的气息,正骑快马,疯狂向北疾驰,已然出了临安城!
何沅君不知何时便脱离了皇宫!
原来方才小红那番搏命狂攻,本命神通的爆发……所有目的,根本并非与他生死搏杀,而是为制造足够动静,吸引他的注意,掩护何沅君悄然脱身!
红叶老祖活了不知多少年,竟被一条刚化形的小蛇,用声东击西,耍了一道!
“好!好!好!”
红叶祖师怒极反笑,扣住小红手腕的力道猛然加重,骨骼“咯咯”声清晰可闻:“小畜生,倒是小觑了你的灵智!不过,你以为她能逃掉?待老夫先废了你,抽魂炼丹,再去将那女娃抓回,到时候,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人间屈辱!”
剧痛袭来,小红却咧嘴笑了,笑容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之色:“那你就……试试看啊!”
下一刻,小红浑身鳞片骤然爆开,咫尺之遥,化作无数细碎凌厉、如针如剑的飞刃,如同被引爆的炮弹,无差别地席卷四周!与此同时,体内好不容易凝聚而成的内丹疯狂旋转,一股毁天灭地的波动开始爆发!
她竟存了自爆内丹、同归于尽的决绝!
主人……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她恍惚地想:好想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孽畜尔敢!”红叶祖师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直插小红丹田气海!试图强行封镇其内丹,阻其自爆!
“轰!”
狂暴气劲将周遭宫殿琉璃瓦震得粉碎,烟尘弥漫。
狂奔的骏马上,何沅君猛地回头,望见皇宫方向腾起的冲天火光。她攥紧缰绳,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不觉疼。
耳边只有风声呼啸,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向北,再向北,去找师父……一定要找到师父!
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第193章 惊雷(二合一)
“……可齐小友可曾想过,能修至筑基境者,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身上底牌和保命手段厚如山海,深不可测。岂会那般轻易,便被抓住致命弱点,一举翻盘?”
少室山下的酒馆里,油灯的光晕晃动着,映着几张涨得通红的面庞。
齐天行和斗酒僧这番关于越境挑战的探讨,对黄蓉和陆冠英而言,未免过于高深。黄蓉听得有些乏,起身去厨房弄点新的下酒菜。陆冠英强打着精神,可眼皮却已开始不争气地打架。
齐天行看着杯中的酒液。
酒面微微晃动,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他的脸。
他仿佛又回到了襄阳城外,回到了那个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的下午。
那个绝世剑客,残留人间的最后一缕残魂。
“大师,您说先天对筑基,近无获胜可能。那……此方天地,灵气日益稀薄,武道上限仿佛也被无形锁死。长此以往,我辈武者前路何在?难道就困守此间,眼睁睁看着传承断绝,武道雕零?”
这个问题更宏大,也更沉重。
“晚辈曾听人言,春秋时有越女一剑破三千甲,前朝年间高手可凌空虚渡、更有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返老还童诸多妙法。当时的一阳指不过二流武学。可到了如今,一阳指已是顶尖绝学……大师,这武道一路退化,当真是灵气衰微所致?”
听到此番话,陆冠英睡意去了大半,黄蓉脚步一顿。
斗酒僧持杯的手顿了顿,缓缓放下。
“齐小友问到了根子上。此方天地……确如一个日渐干涸的池塘。池塘里的鱼再如何努力,也难养出真正的蛟龙。筑基之境,或许已是池塘所能容纳的极限。”
“难道……就毫无办法?”陆冠英忍不住问。
“办法?”斗酒僧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自然有人想过。而且很多,而且很大胆。”
他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点了数点。
“其中一派最激进的想法认为:既然池塘要干了,何不干脆……在池塘的‘壁障’上,凿开一道口子?汇聚当世尚存的筑基高手之力,或能勉强为之。届时,或可引‘外面’的活水灌注进来,逆转枯竭之势。”
“这……听起来似乎可行?”黄蓉端着菜过来,闻言思索道。
“可行?”斗酒僧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听起来很美。可谁又能保证,那‘口子’外面涌进来的,一定是清澈纯净的活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
“若涌进来的,是污浊不堪、蕴含剧毒的恶水呢?”
他看了齐天行一眼,一字一顿:
“若那‘外面’等待着的,根本不是无主的灵气之海,而是……
早已窥伺此界不知多少岁月、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的域外邪祟呢?”
“域外……邪魔?”陆冠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不错。”斗酒僧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齐天行脸上:
“此方天地,其实并非孤岛。或者说……外面也有很多类似的‘池塘’。
而很久以前,便有‘它们’在暗中窥伺了。凿开口子,或许不是自救,而是……开门揖盗,自取灭亡!届时,此界恐将沦为邪魔猎场,众生皆为血食。”
酒馆内一片死寂,只有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齐天行深吸一口气:“大师,这域外邪魔……究竟是何等存在?它们如何窥伺?又如何……侵入?”
斗酒僧看向他,咧开嘴,露出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容。
“上古时代,们便以先天神的面目示人。通过所谓‘神谕’,降灵显圣,蛊惑世人,发展信徒,而后借信徒之手搅乱天下,破开天地屏障……上古人皇发觉如此,当即率众伐之,历经无数血战,方将其在人间的根基逐一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