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流转、光影变动，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齐天行的意识仿佛被一阵风吹起，脱离躯壳，向上飞去，地面的世界不断变得藐小……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荒凉残破的世界。刀兵、火海、天灾、人祸……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苟延残喘的人类。
这是一个资源极度匮乏的世界，这是一个为了争夺一线生机，不得不刀刃相向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中央，坐着一个人，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黑龙长袍拖地，旒冕遮住了大半面容，她坐在废墟中央，被无数人簇拥。
黑龙长袍掩不住满身寂寥与风霜，女人身姿挺拔，抬起头，望向他。
隔着不知多少时空，二人平静对视着。
紧接着，他看到一股无形轻烟从女人身上飘起，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无数的时空长河，落入了他的身体。
冰凉的感觉滑过全身，他的神志反而多了几分清明。
旋即，一道无比熟悉的清冷女声，带着嫌弃，在他脑海中炸开：
“你们的世界……竟然是这般模样？”
“如此旺盛的天地灵气，竟然孕育出如此强者？你们这个世界的最强者，竟只是筑基境？”
清冷的语气里透露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饥肠辘辘的人，看到有人在吃满汉全席，却暴殄天物。
“天道何其不公！如此钟灵毓秀之地，却给了你们这些人，真是暴殄天物。若是给朕，给朕的子民，何至于沦落到易子而食、山河破碎的境地！”
齐天行还在适应体内多出的这道意识，听得心头火气，反问道：“你们那么厉害，自家天地怎么混成这鬼样子？”
“哼。前人作孽罢了。若非需要你的合作，朕岂会与你合体？”
“合体”两个字，她说得有点别扭。
二人一番掰扯，齐天行终于是适应了体内多出的这道意识。
系统是通过意识降临的方式附身的，能推断出她的境界是在筑基境之上，故而才能在他踏入江湖的前期，运用天地灵气将武学糅合精炼，传输到他的脑中，也就是提升了他的武学熟练度……
此时此刻，齐天行已经是此间天地最强的几人之一。系统无法改造他的肉身，但随着她的降临，齐天行的视角，或者说他感官的触角所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世界在他的眼中彻底变了。
浮光掠影有了轨迹，声音在视觉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波纹。便是红叶祖师那飘忽无踪的身影，也变得有迹可循！
心念电转间，红叶祖师再度消失在视线中！
感知中，某道身影骤然模糊，拉出一连串的红色残影，朝着这边飘忽不定地急射而至！
齐天行抬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
红叶祖师一掌拍在厚重刀身上，反震的嗡鸣瞬间炸开，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齐天行手掌一麻，也使得红叶祖师身形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柄软剑自红叶祖师衣袖中飞射而出，划过齐天行肩膀，“嗤啦”一声，毒蛇噬咬般在他肩头撕下一块血肉。
齐天行左手使出一招“神龙摆尾”，劈向对方面门。红叶身形再闪，已至齐天行身后，迎面却是一刀砸来！
他偷袭连连得手，对于齐天行的反击毫无准备，好在身法速度比之齐天行快了何止半分，一指点在长刀侧面，身形借力腾空，化作无骨柳絮随风而动，飘落在数十步外。再望向齐天行时，面色已多了三分凝重。
这小子是……预判到了老祖的招式？怎么回事？
“愚蠢。”
清冷的声音在齐天行脑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朕只是帮你开了‘眼’，可没给你换一副肉身！你能感知到对方的踪迹，身法可如何跟得上？”
被她这么一骂，齐天行的心绪反而冷静下来。
没错。他看得到红叶的轨迹，甚至能够做出预判。可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齐天行饶是反应过来，动作也跟不上对方。
硬拼，依旧没有胜算。
除非……
齐天行深吸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沉静。
心中一个决策已然成形。
红叶祖师被齐天行刚才那精准的一刀吓了一跳，心中警铃大作。他活了这么多年，深知任何异常都意味着变数。这小子，难道真的摸到了某种克制他身法的门道？
他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他的身法比之方才更快了三分。
身形飘忽，剑走偏锋，刺向齐天行肋下空档。
在齐天行的感知中，这一剑的轨迹清晰无比，甚至有点……慢。
但他却没有选择躲避。
而是故意表现出力不从心的样子，扭身拉刀格挡，刀锋与剑尖擦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自己则被带得一个趔趄，左臂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不断渗出。
红叶祖师眼中疑惑稍减。
看来刚才那一下，果然是巧合，或者是这小子在绝境下的超常预判？现在稍微施加压力，就又被打回原形了。
红叶祖师心中稍定，攻势再起！
剑光连闪，齐天行手忙脚乱连连闪躲格挡，身上很快又多了几道血口。
盘龙柱后，小红死死咬住嘴唇。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被冰冷的绝望淹没。
主人……
而十步之外，望着无比狼狈的对手，红叶祖师心中生出的疑虑也终于打消。
看来方才不过是此子天资过高，在生死间爆发的灵光一闪。
如此年纪，如此境界，便能两次窥破自己身法轨迹的苗头，假以时日，那还了得？此子，绝不能留！
杀心既定，红叶祖师不再保留。身形飘动，速度再快三分！
红袍几乎化作一片连绵的残影，围绕着齐天行疯狂攻击。指风、掌影、剑光、暗器……如同暴风骤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齐天行仿佛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脸色因为失血和消耗而变得苍白。
但在这片狼狈之中，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心也越来越冷静。
脑海中，红叶祖师的身法轨迹不断重演，每一次踏地骤起、每一次拔剑撤掌，每一次扭腰转跨，以至对方速度的极限……都在脑中反复推演。
他像一个猎人，在野兽的狂暴攻击下，默默丈量着对方的步幅，计算着对方的扑击距离，等待着那个唯一的机会。
终于，在又一次看似惊险地避开一剑后，他抬起了头。
咧开嘴，朝着十余步外的红叶祖师，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面对着这个笑容，红叶祖师胸腔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也许是对方的这个笑容里带着嘲讽的意味；也许是缠斗半个时辰，竟拿不下一个先天境的小辈，让他丢了颜面。
怒意，终究还是涌了上来。
而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一旦被情绪左右，便会生出破绽。
红叶祖师并非不知，只是他作为天下第一的高手，便是露出破绽，也不信对方能将其抓住。
抬眼间，却见那分明虚弱不堪的小辈，朝他勾了勾手指。
“你找死！”
红叶祖师眼中泛起熊熊烈火，红袍无风自动……
他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
“倏！”
一道红色虚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场中疯狂闪烁、折射，从各个角度发动攻击！
飒！飒！飒！
身法之快，快到在系统加持下的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红色轨迹，难以瞬间判断具体落点。
“铛！”
齐天行无比狼狈地挡住探向面门的一爪，踉跄后退间，几缕黑光擦过衣袖，带出数道血线。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红光狂闪，风声如雷，齐天行依旧在狼狈地闪躲格挡。
而另一边的红叶祖师，心中却是开始焦躁起来。
隐隐地有些不安。
这年轻小辈，怎么这么难杀？
不行！速战速决！
红叶祖师眼中精光一闪，深吸口气，周遭气息开始凝聚，手中三尺软剑重量越来越沉，宛若变成了手臂的延伸，和他合为一体。
红叶祖师抬眼望向齐天行。
“咻！”
没有声音的波纹，没有光影的踪迹。
他的身影再度从所有人视野中消失。
下一瞬，一点暗红如血的寒芒，如同从虚无中直接刺出，已经出现在了齐天行咽喉前三尺！
这一剑，将速度演绎到了极致，也将他自己的“存在”，压缩到了极致的一点上。
而齐天行一直低垂的眼帘，在这一刻，猛地抬起！
眼中精光爆射，哪有半分之前的疲惫与涣散？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红色流星”，轨迹前所未有的清晰、笔直、一往无前！
也正因为极致的速度与专注，这一剑，几乎没有任何变向的余地！
齐天行等的就是这么一剑！
“便在此时……”
“便在此时……”
齐天行和女帝的声音同时在意识中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右腿轰然蹬地！地面砖石炸裂！
以一种近乎自毁般的狂暴姿态，拧腰、转身，将全身的所有力量透支爆发，尽数灌注于右臂之中！
玄铁重刀在这一刻，被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提起，对准了那抹刺来的暗红色光！
刀锋所向，并非红叶祖师此刻的位置，而是他感知中，那“红色流星”轨迹的必经之处，咽喉至胸膛的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