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行就这么陪着她们,一下午转眼便逝。小红很乖地给众人泡茶递茶,齐天行给小沅君疗伤,一边和蓉儿谈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包括皇帝为何会给他册封的那么些个心思,听蓉妹妹逐一分析。
天色渐渐暗下来。
见得情郎平安,黄蓉心情甚好,便亲自下厨。小红初来乍到,很是乖巧地给她打下手。到了晚上,一桌丰盛的饭菜便摆了上来。
吃完饭,夜色已深,月色如霜。
三个女子都要回卧室,三双眼眸很是期待地望着他。
黄蓉本以为齐哥哥会睡在卧房,甚至拉着小红和她,三人睡一起也说不定,却不想他换了身衣服,让她们先休息。
黄蓉眨了眨眼,深深看着自家齐哥哥,只是柔声道:“早些回来,蓉儿一个人睡不着。”
齐天行点点头,在她额头上“啵”了一口,捏了捏她的脸蛋:“嗯,我去去就来。”
摸了摸小红的头发,又给沅君把了把脉,这才推开门,融入了夜色。
身形随风而起,宛若踏月而行,一步便是百尺之遥。
自从做了场梦后,心念所感,他如今距离先天之后的那层境界,竟然更进一步,只觉半步之遥。
宫墙高达数丈,宫墙内无数浑身甲胄的禁卫张弓搭箭,神色警惕地望着外面。
自从钦差从丐帮分舵出来后,整座皇宫便陷入了这般戒严状态。
无数人紧张地等着,等着,终于等到了来人。
“站住!”
“何人擅闯,还不退下!”
上千把弓弩对准了他。
齐天行只是平静对视着禁卫。月光洒落,禁卫甲胄如绽开的银鳞,无数箭矢如骤雨射向站在宫墙上的齐天行。
“飒飒飒飒飒!”
齐天行微微一笑,身形飘落,身前宛若生起一道无形气墙,箭矢猛然射来,却只能在他身前无声坠落。
几步之内,他竟已到了宫门前。身后无数禁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齐天行抬起手,在宫门上叩了叩。
“咚、咚、咚。”
宛若死神的敲钟,落在宫门上下所有人的心里。深宫内的天子在供奉们的保卫中,冷汗淋漓如雨。
第203章 天子(二合一)
“咚、咚、咚。”
敲门声隔着三重宫门,隔着数道高墙,隔着层层殿宇,清晰地传进寝殿。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按着扶手,死死按着扶手,梗直了脖子,面色铁青。
殿中没有外臣,只有贴身太监和禁卫,倒也没必要装什么英明神武。
扶手上的雕龙纹路冰冷而坚硬,皇帝深吸口气,檀香有股安神的意味,但此刻却无比地闷。闷地快喘不过气。
环顾左右,却找不到那个红袍的佝偻身影,只有一群禁卫和太监垂着头跪在两旁。
无比的孤独,无比的无助。
端起茶杯,试图用冰凉的茶水让狂跳的心脏冷却下来,却发现手好像没了力气。
手一直在抖。
“啪”的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台下的人依旧不敢抬头。
太监慌忙跪地:“陛下息怒!”
皇帝没说话。盯着地上的碎片,陶瓷碎片分割出天子的脸。那是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皇帝闭上了眼睛。
几个月前。朝堂上。
“朱颜阁一事,令朕甚是痛心。”
皇帝坐在龙椅上,垂着眼,声音低沉,好似在为那些百姓而哀悼。
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
“宋十三打着宫中供奉的旗号,在外为非作歹,朕竟被蒙蔽至今。那些受害的百姓,朕有愧啊。”
朝堂上一片寂静。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大臣们站在两侧,低着头,有些人偷偷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感动。
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梗咽道:“陛下能为百姓而哀,心性仁德,实乃万民之福!”
皇帝摆摆手,沉声道:“传朕旨意,彻查朱颜阁余党,安抚受害百姓。凡涉案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不贷。朕……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陛下圣明!”
朝堂上一片称颂声。声音回荡在殿里。
皇帝微微颔首,低垂的眉眼注视着茶碗里的水,水波倒映着他的眼神。
冰凉无比的眼神。
宋十三,一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只是可惜少了一个进项。
朱颜阁的存在并非机密,很早便有大臣弹劾了。最开始,朱颜阁的存在,是为了给宫里的那群供奉搜集练武资源,加强皇宫的守卫力量。
到了后来,这一进项扩大了,便发现内库的钱也多了,也就由之任之了……甚至是,推波助澜。
毕竟这么多的银子,除了流入皇宫的大部分,还有一部分用来减少朝堂对内府的开支,没有这些银子,大宋早就亡国了!
所花费的,不过是些许百姓。一路哭不如一人哭。用这些百姓来换大宋江山的繁荣富强,他们该荣幸,不该抱怨。
这些小民总是这般短浅。
那些被贩卖的百姓,应该感谢他。若不是他默许朱颜阁,哪来的银子养兵?外敌打进来,死的就不是几百人,而是几万人、几十万人。到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才是真正的惨剧。
他是在救更多的人。
他抬眼,看向那个刚才提议彻查朱颜阁的御史,此人以刚直闻名。此刻正低着头,一脸感动,眼角还有泪光。
蠢货。目光短浅的蠢货。
皇帝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显悲悯,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眼泪的眼角。
“此事,朕定会亲自过问。绝不让一个恶人逍遥法外。”
御史跪地磕头:“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皇帝看着他,心中冷笑连连。等风头过了,找个由头,把你调去边关。或者……干脆让你“病逝”。
又过了些时日。还是朝堂上。
枢密院副使出列,声音激愤:“陛下!洪七公擅闯宫禁,大逆不道!此风不可长,臣请旨,缉拿洪七公,以正国法!”
群臣附和。
“是啊陛下,皇宫重地,岂容江湖草莽随意进出?”
“若不严惩,皇室威严何在?”
皇帝摆了摆手。
龙椅上的皇帝神色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宽容的笑意:
“洪七不过一介江湖中人,直来直往。而丐帮忠义之名谁人不知,宋金战场上为我大宋做出无数贡献。这等小事,倒也不必再提。”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枢密院副使还想说什么,皇帝看了他一眼,其人便闭嘴了。
群臣面面相觑,随即赞叹:“陛下宽宏大量,实乃圣君!”
皇帝微笑着看着歌功颂德的群臣。
一个乞丐,竟敢闯皇宫,让他颜面尽失。
该死。该千刀万剐。
可惜红叶那个老狗,说什么他若是走了,到时有强人闯宫,陛下安危置于何地的这种鬼话,就是不肯出去。
他虽贵为天下之主,但却奈何不了红叶这条自高祖时便存在的老不死。
他早晚要灭了丐帮,灭了这些不把天子放在眼里的江湖人。
他开始计划培养下一代的禁卫,培养下一个红叶。一个比红叶更强,更听话,更忠诚的狗。
然后这条狗还没养大,红叶那条老狗却先死了。
红叶这条自以为是的老狗,连个二十岁的年轻刀客都对付不了,死得就和一条老狗没任何区别。
皇宫内,被供奉们围在中央的皇帝,听到红叶的死讯,抬起头,睁大眼,张开嘴,眼神扫过红叶剩下的几个徒弟,面上溢出哀悼的神色:“如此贼人,如此胆大,竟敢杀了朕的大供奉。”
杀得好啊。早就看着对他指手画脚的老狗不顺了。
只是,齐天行能杀红叶,就说明能杀他。
如之奈何?
次日朝堂,皇帝满眼通红,哽咽道:“朕到如今才知道,原来宫里的供奉,竟然背着朕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如今被侠士替天行道了,倒也……唉,都是朕管教不严啊。”
殿下群臣跪倒一片,乌泱泱地伏在地上。
红叶既死,宫里便没了人能对他指手画脚。倒也不是坏事。而齐天行虽然跋扈,但其人江湖上名声不差,师承洪七,多半还是忠君爱国的,想必是受了些蒙蔽。如今只要给他封赏,加以引导,他该对朕感恩戴德的,不能……不该对朕动手的。毕竟朕是天子,是代天牧民的天下共主。
一道旨意很快便草拟好,将齐天行封为楚州知州,即刻上任。
只要他接了旨,就是臣子。臣子不能反天子。
但万一呢?
他想起之前命令红叶不计代价,将洪七公的人头带回皇宫时,红叶看他的那种眼神……
齐天行会不会也?
没来由地觉得今晚的月色很冷。
不会的。朕是天子,有天命。作为臣民,朕只要下了罪己诏,他就得感激涕零,不能有怨怼的。
都是红叶那条老狗自作主张招惹了齐天行,和朕又有什么关系?朕什么都不知道,朕是无辜的。朕还给他封官,朕对他有恩。
宣读完旨意,勾了勾手,在钦差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
几天后,钦差滚回来了。
是的,滚回来了。
“废物!”
皇帝抓起砚台砸过去。
“朕让你去宣旨,你给朕滚回来!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砚台砸在钦差肩上,墨汁溅了一身。钦差不敢躲,只是磕头:“陛下恕罪……齐天行他……他要臣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