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迦抬起头,却见夙来最是清冷的上官姐姐朝她微微一笑。这一笑,宛若冰山上绽开的雪莲,她不觉有些看痴了。
心里的忐忑、紧张,也消融在她的微笑中。
天见峰一战后,她们原本打算分道扬镳。穆念慈和韩小莹留守天见峰,李莫愁和程瑶迦结伴去找齐天行报信,上官鹤仙去丐帮调度人手。却不想刚整顿好人手,李莫愁骑着小白马刚到福州,便在丐帮分舵收到了自家天行哥哥击败红叶祖师的消息!
一路上的担忧忐忑,瞬间冰雪消融。回到天见峰后,五个女子略一合计,便调转马头,欢欢喜喜地朝着杭州赶去。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定要好好与他说说这些日子的思念。
车轮辘辘,马蹄哒哒,马车朝着临安缓缓驶去。
马车进入临安城,穿过几条街巷,很快便到了丐帮分舵。许舵主见是少帮主的家眷,小跑着迎出来。
马车在院门前停下。
厅堂里点着灯。
小红垂着头,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何沅君的轻声细语。黄蓉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盯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三个女生齐齐抬起头,看到齐天行推门进来。
“齐哥哥/师父/主人回来了?”
齐天行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何沅君给他倒了杯茶,还冒着热气。他接过喝了一口,茶香在口齿间弥漫,很是舒服。
“怎么样,皇帝老儿长什么样子,可曾与齐哥哥谈了什么?”黄蓉问。
齐天行抿着茶,蓉妹妹两只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他。
他也看她,微微一笑。
“楚州给了人事权,军政大权也给我了。朝廷不再干涉楚州的事情。”
黄蓉眼睛一亮:“哦?意思是将楚州割据给齐哥哥?”
齐天行喝了口茶,挑了挑眉:“名义上还是听朝廷的,不过皇帝不打算管了。倒也差不多了。”
“嘻嘻。那就是听调不听宣了。还有呢?”
“皇帝赔了一大笔钱。嗯,赔了一百万两银子。回头可以算算,看能招来多少兵马,买来多少粮草。”
“想不到狗皇帝这么大方。还有呢?”
她双手手肘靠在桌上,一双修长而小巧的腿在晃呀晃,齐天行看了她的美腿一眼,才道:“皇帝还想把公主嫁给我。”
“公主?”三个女生齐齐看他。
“嗯。”
“你答应了?”
“没、没敢。”
黄蓉“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月牙儿般弯弯,伸手捏了捏齐哥哥的脸:“还算识相。”
黄蓉收回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家里的女生已经够多了,再来一个公主,我可管不过来。”
她这话并无他意,只是觉得天见峰上已有五人,加上自己和小红,便是七个。
可这话在何沅君听来,便有了不同的意味。
她除了一开始给师父递茶外,自他进来便不怎么说话,不敢插话,已经够安静了。听得这句话,不由得低垂着眉眼。
她不敢想这话是不是对她说的。
何沅君别过头去,不敢看茶水里倒映着的眉眼,也不想去看外面的月色,只想悄声声地逃离这里。
然后一只手便握住了她。
干净的、温暖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
何沅君讶然抬起头,看到了那双手的主人。看到了自家师……齐天行温暖的微笑。
小手被他包住,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嘴角的弧度如何也压不住,只是别过头去,却对上了小红的眉眼。
她没说话,只是眼睛弯弯的。她看看齐天行,看看何沅君,又看看黄蓉,嘴角带着一丝笑。
夜深人静。
分舵里彻底安静下来。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地上,清冷冷一片。
主卧里点着蜡烛。
蜡烛立在床头的小几上,火苗一跳一跳地,在墙上投下影子。
影子晃动着、扭曲着。
“齐哥哥这次倒是威风了。”
黄蓉双腿跪在床榻上,头发散在他的胸口上,痒痒的。她的手很是像是跳舞的螃蟹,手指在齐天行脸上摸索着,从他的下巴到嘴唇,从他高挺的鼻梁到眼眶,从他浓浓的眉毛到额头,像是在抚摸着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握住了她作怪的手:“嗯?”
“天地共主,在齐哥哥面前也不过跪地求饶,齐哥哥这般威风,这般威武,怎么一到了晚上,在蓉儿面前,就变得这般……嗯?”
“啪!”
“你作甚……没轻没重的……”
“这不在用行动表明,你家齐哥哥便是天下第一,也得被乖乖蓉儿压着么?”
“哼……你作甚!”
黄蓉怒急,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哎哎哎,蓉儿轻点,我错啦……”
黄蓉松开了有些红肿的嘴唇,抬起头,眼睛水波荡漾,嗔道:“谁信你!没轻没重的,害得蓉儿一个忍不住……”
她说到一半,忽然掩住嘴。
“糟,忘了隔壁还有小红和沅君。”
“听到就听到,她们若是有意见,大不了也过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齐天行嘴角上扬,又凑近了些。
“唔……你混蛋!”
“嘿嘿……”
隔壁卧室里并不大,摆着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小红和何沅君躺在一张床上,靠着墙。
蜡烛很早便熄灭了。
但里面的两个人却没有睡着。
睡不着的原因有很多。
可以是小红和何沅君久日未见,有说不完的话。可以是这一路上太过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不由得胸怀激荡,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也可以是因为隔壁的动静,揪着她们的心……
从前,小红还是条蛇的时候,也常和何沅君睡一起。冰凉的鳞甲将何沅君包裹着。何沅君会和她说很多很多的话,很多很多的心事。
其实小红那时也有很多心事,虽然开不了口,但她说着,她听着,也便有些释然了。
如今小红变成了少女,躺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何沅君侧躺着,面对小红。小红也侧躺着,面对她。
“这几天,小红和师父……”何沅君终究忍不住开口问:“发生了什么?”
小红眨了眨眼。
若要说的话,可以一句话就能说完。说她用内丹给主人疗伤,疗伤完了二人便回来了。
可她知道沅君不想只听这些,便细细地说了。从她渡内丹给主人,从唇角的温热,到主人还她内丹的暖流。
“嗯,大概就是这样了……”
“那你和师父……现在是什么关系?”
小红把脸埋进被子里。
过了不知多久,才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她的声音:“就是……就是那样嘛……”
“那样是哪样?”
“才不告诉你哩。”
静谧的黑暗中,看不清小红的眉眼,但何沅君知道她定是脸红得像是桃花,心中不知是为她高兴的欣慰还是酸涩。
忽然听到窗外的风声,轻悄悄的,如诉如泣。
何沅君忍不住道:“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师娘?”
小红一怔。从被子里露出头来,上下打量何沅君。
“你、你看我作甚……”
小红噗嗤一声笑了。
“倒也不必……”
何沅君眼睛一亮。
她很期待地等着小红继续说下去。小红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忽而隔壁传来一声惊呼。
“你作甚!”
很短促,很抓心,像是猫叫。两个女生齐齐愣住,睁大了眼,竖起了耳朵。
连此刻的心跳都很清晰可闻。
“没轻没重的……”
“被听到了怎么办……”
“大不了一起……”
一起?
小红坐起身,拉起了何沅君的手。
她脸上红通通的,眼眸却在发光。
她化形后便是先天境,也就是五绝境界的高手,感官何等灵敏,细心感知,连隔壁房内的动静频率都听得分明,如何听不清齐天行的话?
何沅君武功低些,听不清隔壁在说什么,疑惑看她:“怎么了?”
小红眼睛亮闪闪的,一双桃花眼闪烁着盈盈的波光,直直看着何沅君,道:“沅君,你喜不喜欢主人?”
“呀?”
何沅君呆呆看着她,不明所以,一张小脸却是红透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找主人?”
“嗯……嗯?”
何沅君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