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躲进来的上官鹤仙，与早已僵在原地的韩小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第92章 携手同进退（二合一）
站在门外，穆念慈心底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她翻身醒来，发现身侧床铺已然空荡荡的，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起初还以为上官鹤仙是去了茅厕，便闭目再等，可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静候许久竟不见人影，心中便悄然升起一丝疑云。
毕竟齐大哥这宅院，除了主客几间卧房，实在没什么去处了……总不至于说，这位清冷孤高的天见峰主，深更半夜跑去寻刚认识的韩小莹谈心吧？
而此时，齐天行卧室内竟还亮着灯。
深夜点灯，若非有事，便是有人。
故而，上官鹤仙的去处，在她心中已然明了。
哼，这位上官‘姐姐’看似孤高清冷，说什么将齐大哥晾在一边、让他独守空房的鬼话，端的是矜持自持，将齐大哥揉扁拿捏……可结果呢？还不是耐不住寂寞，半夜偷偷溜来找情郎了。
一念及此，穆念慈那双温婉眸子微微眯起，心道既然这位眉清目秀的上官‘姐姐’能偷吃，那她这做‘妹妹’的，又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齐大哥？总不能让她一人占了便宜去。
正好，也让这位上官‘姐姐’知道，装大度让出来的机会，别人也是会捡的。
她抬手，指节轻轻叩在门扉上。
“叩、叩。”
屋内，齐天行听到叩门声，心头猛地一跳。
他快速扫了眼床铺，却见被褥上还落着上官的外衫，当即一把抓起塞进被褥下，将被褥扯平。
床底下，上官鹤仙与韩小莹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很尴尬。
极度的尴尬。
上官鹤仙方才了好久，此刻浑身香汗微涔，寝衣贴着肌肤，黏腻难受。气息未平，胸口起伏间，身上的气味几乎要满溢出去。而身旁这人，竟是听了全场……
一念及此，她只觉脸颊滚烫如火，又是羞赧又是尴尬。
可她转念一想，想到这女人为何会躲在天行的床下？
莫非，在她来之前，韩小莹便已藏身于此？
那她与自家天行……又在作甚？
啧啧啧！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个眉清目秀的韩小莹，平日里一副磊落侠女的模样，口口声声将天行当作晚辈照拂，回头便是这般‘照顾’到床底下来的？
幽暗的光线里，上官鹤仙那双清冷的眸子斜睨过来，鄙夷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扎得韩小莹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
不过她也不敢真的晕过去。
一来如此岂不沦为粘板上的鱼肉？二来被她这般眼神刺得久了，韩小莹心底反倒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逆反，心道你这貌若天人的清冷仙子，刚才却是如此地放荡不羁，仙音不绝，你这种女人，又有何资格来鄙夷我？
于是她也瞪大了眼，毫不示弱地鄙视回去，写满了“彼此彼此”的嘲讽……
那边厢，齐天行走到门边，再次深呼吸，努力让表情自然些，然后拉开房门。
“吱呀”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外那道窈窕身影。穆念慈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身浅色寝衣被灯光镀上柔和的暖意，长发如瀑披散肩头，面容温婉静好，眼眸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齐大哥，你还没睡？”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很是自然的担忧:“上官姐姐不见了，我有些担心……”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齐天行眉头一皱，沉吟道：“许是去茅厕了吧？”
“哦？是这样吗？”穆念慈不置可否，微微探身，夜风拂过，许是有些冷，她瑟缩了一下，道：“外面有些冷，齐大哥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念慈要进来，齐天行自然是欢迎的，可上官方才耳提面命，让他速速将人打发走。他哪里敢放她进来？
可回头一想，却又寻不出像样的理由，毕竟他与念慈妹妹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早就全发生过一遍了，难不成此刻要搬出‘孤男寡女不便共处一室’的道理？
这不明显心里有鬼才这么说？
既然没有理由，齐天行也只好侧身让开，硬着头皮道：“进、进来吧。”
穆念慈踏入屋内，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房间各处。只见桌上灯盏里油还剩小半，幽幽燃着，显然已点了不短的时间。床铺被褥看起来颇为平整，但以她对齐天行的了解，自家齐大哥素来不拘小节，床铺何时收拾得这般齐整过？
不对劲，果然不对劲……
穆念慈心下冷笑连连，面上却丝毫不显，走到桌边，她忽然抱了抱自己的手臂，身子瑟缩了一下。
“齐大哥……”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盈盈：“你这屋里，怎么感觉比外面还冷？”声音又软又糯，期待地道：“我……我有点冷……”
上官鹤仙让他将念慈妹妹打发走，他也知道床下有人。若是不慎被念慈妹妹发觉，那场面当真不堪设想。
可面对她这般娇弱模样，哪怕心中明知有几分是刻意为之，齐天行还是无法硬起心肠。
他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温声道：“这样……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干涩，身体也变得僵硬。
不是因为床底下还有人，而是他能感觉到穆念慈贴上来时，她温软的身体和……她在他颈侧轻轻嗅闻的动作。
穆念慈确实在嗅。
不过不是齐天行想的那般，在嗅自己体味的温存亲热，而是在寻觅上官鹤仙的气息。
香味如茶，清冽中带着雪后寒梅的冷韵，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哼，果然是那个女人的香露。
看来，这女人不但来了，而且还吃过了，且吃得颇为尽兴，否则这香气不会这般浓郁……
穆念慈心中冷笑更甚，只觉得这么些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心眼多：黄蓉鬼精鬼精的，上官鹤仙太能装了，也就韩小莹好一些，懂得明确拒绝齐大哥，虽有些古板，倒也坦荡。
不过，纵然心知肚明屋内藏了人，她也不打算立刻戳破。
对方理亏在先，断然不敢现身。那么……何不将计就计，让这位上官‘姐姐’好生听听，什么叫做光明正大？
穆念慈将脸埋在他胸前，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脸，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颈侧，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道：“不过，齐大哥，你身上……好像有股香味？”
齐天行闻言心中一惊，身体顿时一僵，强行解释道：“是、是吗？可能……可能是白天沾上的……”
“嗯……”穆念慈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沉吟道：“这香味……有点特别……
怎么有点像……上官姐姐常用的那种香露？”
床底下，上官鹤仙闻言心跳如擂鼓，疯狂祈祷：千万别发现，千万别……
齐天行干笑两声，试图找补，摆摆手道：“可能……可能是白天和鹤仙说话时沾上的……她今日与我商议了些事情，靠得近了些……”
“是吗？”穆念慈歪着头，笑得很是纯真，眉眼款款，细细道：
“那齐大哥和上官姐姐关系真好呢。”她说着，手却轻轻环上他的腰，身子贴得更近，抬起头，看着齐天行近在咫尺的脸，眼中泛起朦胧的水光，声音又轻又软：
“不过现在……齐大哥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了。”
话音未落，她已咬上了他的唇。
“唔……”
床底下，上官鹤仙听到那清晰的波波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你个穆念慈，装得那般温婉羞赧，说好了不来找天行，转头就食言而肥，半夜跑来偷吃，还这般主动，这般……这般放浪！
她心中无比鄙夷这偷吃妹妹的同时，又暗自揣度，按她对穆念慈的了解，对方决然不是这种果断主动之人，这莫非是因为……
不行，不能想下去……
种种念头像蚂蚁一样在身上密密麻麻地爬着。
而一旁的韩小莹，因为已经听过一场‘动静’，此刻反倒有些麻木了，脸上连红晕都没有泛起。
她侧目瞥见上官鹤仙那副后槽牙紧咬，羞愤欲绝的模样，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幸灾乐祸。
让你方才那般能闹，现在呢……
黑暗中，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都是冰凉，都是汗湿……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各自往旁边挪了挪，却又无处可去。
一瞬间的眼神交汇里，韩小莹看到了上官鹤仙眼中的羞愤与难堪，而上官鹤仙也看到了韩小莹脸上的红晕与尴尬，这才意识到这黑暗中煎熬的人不只是自己。
不过，短暂的共鸣很快被上面越来越激烈的动静打断。
“齐大哥……今晚……你只想着我……好不好？”
这话说得又娇又媚，却字字如针，扎在上官鹤仙心上。
上官鹤仙在黑暗中咬着下唇，心中翻江倒海：这个小婊……小妹妹……明明说好了不找天行的……
心中醋意大发，羞恼并作之时，上官鹤仙开始纠结的是要不要出去？
出去的话，固然能制止穆念慈这放浪丫头，理直气壮质问她为何言而无信，可转念一想，毕竟是她先提议不要找天行的，然后作为姐姐的自己率先偷吃，还被抓个正着，岂不是颜面尽失，人设崩塌？
可若是不出去，就要继续忍受这种煎熬，听着自己情郎和妹妹在上面闹腾……
上官鹤仙纠结中……
而她身旁，韩小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分明只是想物归原主，和齐天行把话说明白而已……阴差阳错卷入一场‘动静’，已是羞愤欲死，此时又要梅开二度？
羞赧、憋屈、无处诉说的冤屈……还有身体深处隐隐约约升腾起的一丝燥热，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黑暗中，两人的手又碰到了。
这一次，谁也没有缩回。
对方的手冰凉而颤抖，却莫名带来一丝安慰。
说明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黑暗中煎熬。
上官鹤仙感觉到韩小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了握对方的手，示意‘忍一忍’。
韩小莹愣了一下，随即回握了一下，表示她懂。
两只同样冰凉的手在黑暗中轻轻交握，虽然尴尬，虽然憋屈，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是同一战线上的。
上面的动静越来越响，喘息也越来越粗。
韩小莹忽然感觉到，上官鹤仙握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她抬眼看去，幽暗的光线中，却见上官鹤仙紧咬下唇，那双清冷眸子里，翻涌着满满的怒意和屈辱……
那一瞬间，韩小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回握了上官鹤仙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安慰。
就在这时，上面忽然传来穆念媚到骨子里的声音：
“齐大哥……你说……是我好……还是上官姐姐好……”
床底下，上官鹤仙的身体猛地一僵，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的冲动。韩小莹察觉，立刻用力拉了拉她的手。
上官鹤仙转头，只见韩小莹在黑暗中对她轻轻摇头，眼神里写满了“蒜鸟蒜鸟，都不泳衣……”
上官鹤仙深深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头顶，传来齐天行含糊其辞的讨好声音：“都、都好……”
这滑头的回答，却引得穆念慈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