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就想跑。
“等等。”韩小莹叫住他,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呢?”
男孩脚步一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叫阿福。家里……没人了。”
韩小莹心中一软,温声道:“你昨日没吃饱吧?这些包子你留着,钱也拿着,买些吃的。若没地方去……”
她话未说完,齐天行忽然插话道:“小兄弟,你在这扬州城,可熟悉?”
阿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警惕,但点了点头:“熟。”
齐天行微笑道:“那正好。我们初来乍到,缺个跑腿带路的。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拿。”
阿福愣住了,看看齐天行,又看看韩小莹,小脸上满是迟疑。
韩小莹有些意外地看了齐天行一眼,但没反对,只是对阿福温声道:“你若愿意,便留下。若不愿意,这些钱和肉包你带走,以后……莫要再偷东西了。”
阿福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齐天行笑了,对伙计吩咐道:“给这孩子安排个房间,再弄些热水吃食。”
看着阿福被伙计领着往后院去的小小背影,韩小莹低声问:“你打什么主意?”
齐天行道:“没什么主意。只是觉得……这孩子或许能告诉我们,这扬州城繁华表象之下,究竟藏着些什么。”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韩小莹,眨眼道:“话说回来,我该去洗洗手准备了。”
韩小莹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窗外,暮色渐浓。扬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璀璨星河,将这座千年古城妆点得愈发迷离梦幻。
而某些隐藏在灯火阴影下的东西,某些蛰伏在繁华表象之下的暗流,似乎也正随着这个意外出现的孩子,悄然浮出水面,无声蔓延。
夜,还很长。
第96章 朱颜阁(二合一)
夜色如墨,将扬州城西的废弃码头彻底吞没。
白日里,这里只有断壁残垣与呜咽的河风。等入了夜,某些蛰伏于繁华之下的东西,便悄然苏醒。
几点幽绿灯笼在黑暗中摇曳,光影晃动间,映出一张张遮掩或扭曲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河腥气,混杂着发霉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便是扬州城的‘鬼市’了。
“就是这儿了。”
阿福的身影在前方停下。他虽只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却因常年在此倒卖赃物,对鬼市的门道了如指掌。
有他引领,守门暗哨对齐天行与韩小莹二人视若无睹,轻易便放了行。
踏入鬼市,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而此处名鬼市,客人人鬼皆可,所售之物,更是无所不有。
毒药迷药春药三件套、盗墓品、奇珍异兽、孤本秘籍……乃至于‘特殊服务’,都有!
当然,鬼市的特殊服务非齐天行所期待的那种,而是杀人、窃物、下毒、劫绑等定制化的私人服务……
“阿福,”齐天行忽然开口,“若只有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此处也称不上真正的‘鬼市’吧?”
“欧阳大侠的意思是……”
“我且问你,此处是否另有洞天,售卖一些……更‘高级’的东西?”
“……有的。”
阿福沉默良久,抬手指向河滩深处一片隐约的灯火,
“都在里面,有个地方名为‘朱颜阁’。据说里头连宫里的东西都有……不过我没进去过。”
齐天行和韩小莹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你且回去。”齐天行对阿福道:“今夜之事,莫要与旁人提起。”
待阿福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二人这才转身,朝着那片灯火走去。
朱颜阁的入口,隐在一排仓库之后。
门外,十几名黑衣守卫铁塔般矗立,身形魁梧,肌肉鼓胀,气息沉凝。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呼应,竟暗含某种合击阵势。阁楼之上,还有巡视的人手,目光鹰隼般扫视四方。
齐天行与韩小莹隐在暗处观察片刻,发现进入者除了需出示一枚黑铁令牌,还需在守卫耳边低语一段暗号,守卫点头后,方得放行。
“戒备森严。”韩小莹轻声道:“我们回去从长计议,问清门道,再过来?”
齐天行略一思索,挑眉笑道:“倒也不必。”
二人低语间,便已看见不远处的巷子口两名身着华服,头戴面具的人朝着朱颜阁走来。
齐天行身形随风而动,悄无声息落在二人身后,指尖在二人颈后轻轻一点。那两人浑身一震,瞬间动弹不得,齐天行双手探上二人肩头,足弓一踏,便苍鹰攫兔般将二人带到小巷暗处,一番‘友好交流’后,便拿着两枚令牌返回。
“这么简单?”
“嗯,轻而易举。”齐天行笑了笑,将一枚令牌递给韩小莹。
二人折返鬼市,各自买了一套面具。齐天行是‘猪刚鬣’,韩小莹则是‘孙行者’,面具覆面,只余双眼,彼此对视,竟有几分荒诞的默契。
总之,有了令牌和口令,二人很轻易便进了这朱颜阁。
朱颜阁高达八层,内里环境和外面截然不同,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里面除了自己这般戴着面具的客人外,明处暗处,护院人数不少,这些护卫给齐天行的感觉便有当初铁掌峰八骑的那种精锐感,首领更是精光内敛,俨然不弱于当初太湖雨夜中的陆冠英。
“好大的手笔。”韩小莹点了点齐天行的胳膊,细声道:“这些人加起来,已强过许多江湖上的中游门派了。”
二人随着人流走进朱颜阁,找了个角落的客座并肩坐下。大厅呈漏斗状,中央是高台,四周座位层层升高,此时已坐了七八成客人。几乎人人都戴着面具,低声交谈的声音嗡嗡作响,有种既热闹与压抑并存的诡异氛围。
时间很快到了子时,随着一声铜磬清鸣。一名长袍男子缓步登台,拱手道:“诸位贵客,今夜朱颜阁拍卖,现在开始。”
这朱颜阁的第一件拍卖品便给了齐天行震撼。
这件东西,在射雕世界里没有出现过,在天龙八部中小有存在感,而天龙八部的世界线,已然是北宋之末,完颜阿骨打崛起的年代,距离此时,已然是前朝了。
拍卖品名为《五罗轻烟掌》。
主持人介绍完秘籍便让出位置,旋即有一朱颜阁的护卫在台上示范此门武功,但见那人双掌翻飞,身形流转,掌影如烟似雾,轻灵飘摇,煞是好看。虽威力不算惊人,但姿态潇洒,颇具观赏性。
说起来,这门武功虽然只能算得上三流武学,但是施展起来很是好看,加之前朝武学,属实珍奇,很快便成交了。
第二件物品是百年辽参,此物作为炼药补气补血的材料很是名贵,但也算不得珍奇之物。
到了第三件拍卖品,赫然便是人!
一个巨大铁笼被推上来,大厅内响起一阵惊呼,却见笼内壮汉身高九尺,筋肉如铁,但眼神空洞,随着主持的命令做出各种动作,诸如蹲下起立,鞠躬行礼等等,显然是已经被驯服。
“此乃来自漠北的蒙古奴,筋骨天赋异禀,稍加训练,便是最好的护卫或死士。”主持人介绍道:“起拍价,两千五百两。”
齐天行与韩小莹面具下的眼神再次交汇,暗道此行果然是来对地方了。
能弄到并公然拍卖蒙古人,朱颜阁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这已不止是普通的人口贩卖,其触角恐怕已伸向边关,甚至与塞外的某些势力有了勾连。
横亘数十年的人口失踪案件,说不得真的跟此处的鬼市,此间的朱颜阁有关。
第四件拍卖品是件青铜酒樽,据说乃是某位高官贵人府上被盗之物,齐天行和韩小莹都非文人墨士,对此自然不去关注。
时间在一次次落槌声中悄然流逝。
直到最后一件压轴品被两名壮汉吃力地抬上高台时,齐天行搁在膝上的手,微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虽未见全貌,但那被红绸覆盖的长形轮廓,以及壮汉抬运时沉重的脚步与闷响,已让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红绸掀开。
黝黑沉重、毫无光华却自有一股沉凝杀气的重刀,静静横陈在木架上。
“玄铁重刀,以天外陨铁为主材,由名家锻造,重一百二十一斤,无坚不摧,乃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主持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起拍价,五千两!”
齐天行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顶门,却又在瞬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此物,赫然便是齐天行委托冯默风帮忙回炉玄铁重剑,打造而成的玄铁重刀!
看来,冯默风的失踪便是和这朱颜阁有很大关系了,说不定便是被此阁给劫了!
齐天行眼中精光一闪,此时一双微凉小手按在他手背,他抬眼望去,对上了韩小莹面具下的温和眼神。
“此地诡谲,人多势众,不要冲动。”
齐天行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自己明白。
其实,无需韩小莹提醒,他也不会在此发作。虽然以他如今的武功,有把握夺刀杀穿整个朱颜阁、而后强行逼问出冯默风被关之地。但他此行的根本目的,是探查人口失踪案的幕后真凶,将其一网打尽。若此刻打草惊蛇,只会让藏得更深的大鱼溜走。
更何况……他心中冷笑,目光扫过全场,心道购刀之人无论如何掩饰,都难逃他感知。
届时……再行“取回”便是。
然而,或许是因为此刀太过沉重,寻常武者难以驾驭,也或许是在场众人自忖没有合适手下使用,竟无人出价。
主持人连问三声,场面一度尴尬。而齐天行自然不会傻到用自己的钱买回自己的东西,只是冷眼旁观。
最终,玄铁重刀流拍,被重新盖好红绸抬了下去。拍卖会就此结束,客人开始陆续离场。
齐天行却未急着走。
“阁下便是此间主事?本公子有一笔生意,不知贵阁是否感兴趣。”
“自然是有兴趣的,朱颜阁不但卖东西,也收东西。不知贵客所售何物?”
“在下擅长配制一些……特别的药物。”齐天行道:“药效猛烈,发作时痛苦万状,且外人难以解除。无论是用于控制人手,还是对付仇家,都堪称利器。不知贵阁可愿收购,作为日后的拍卖品?”
鬼市之中,这等毒药并不罕见,不过既然是朱颜阁的客人开口,主持定是要给些面子的,闻言拂须笑道:
“朱颜阁自然无所不纳。但客人也当知道,我们只售卖精品,对品质亦有要求。客人可否提供试品,让我们验过效果?”
“自无不可。”
“那,便请贵客将药丸给我。在下将安排人手试验,一两日后,才可答复贵客是否收纳,可否?”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齐天行摇头一笑,目光扫过正在离场的人群,道:“若是说缺试验品……那边不就是了么?”
主持人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一名华服富商在两名护卫簇拥下,正搂着一对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孪生少女,志得意满地朝外走去。
此人先前在拍卖会上以高价拍下这对少女,口中污言秽语不断,说什么要带回去“好好折磨到死”,齐韩二人听得真切。
主持人见此,劝道:“贵客,这对少女价格不菲,你若求购,成本更高,拿她们试药太过暴殄天物了。我们自有其他试药之人……嗯?你作甚!快住手!”
他话未说完,眼前白影一晃!
锵!锵!
哐当、哐当!
全场瞬间死寂!
没人看得清方才齐天行的手上动作,入眼已见白衣人一手拎起富商,半空两片刀身残刃坠落,地上滚落断刃刀柄,富商的两名护卫抱住腹部,痛得满地打滚。
所有目光汇聚过来。朱颜阁的护院反应极快,十数人瞬间围拢,气息暴涨,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为首一名虬髯汉子更是目露凶光,手按刀柄,气机牢牢锁定齐天行!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齐天行却恍若未觉,手指在富商下颌一捏,迫使他张口,另一手屈指一弹,一粒朱红色药丸便射入其喉中,顺势一按。
“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