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入腹。
“此药名为‘红颜泪’，”齐天行松开手，任由富商瘫软在地，自己退后两步，好整以暇地对主持人道：“半炷香后发作。阁下不妨一观。”
客人被当场抓为试药之人，朱颜阁的声誉必然受损。主持人看得目眦欲裂，面目狰狞，但他主持此地多年，武功虽平平，眼光却毒辣，看得出白衣人武功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此间百名护卫齐上，恐怕也奈何不了此人！
那他还能如何呢？
主持人脸色微沉，抬手制止了欲要扑上的虬髯汉子，深深看了齐天行一眼，缓缓道：“好……便依贵客。”
华服之人起初只是腹中发热，不以为意，指着齐天行破口大骂。但很快，他脸色煞白，冷汗如雨，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呻吟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非人的惨嚎。他倒在地上疯狂翻滚，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衫，抓挠胸腹，皮肤上浮现出道道红痕，七窍开始渗出黑血。凄厉的哀嚎持续了足足半炷香时间，才在极度痛苦中戛然而止，留下一具面目扭曲、死不瞑目的尸体。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对孪生少女吓得瘫软在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所有宾客看向齐天行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惧。朱颜阁的护院们更是如临大敌，虬髯汉子额头青筋跳动，却因主持人未发话而不敢妄动。
主持人沉默了片刻，挥挥手，让人迅速拖走尸体，清理地面。他再看向齐天行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阁下好手段，此药果然霸道。我朱颜阁收了。不知阁下手中存量几何？价钱几何？”
齐天行找他，自然不是为了卖药，而是想方设法探听对方消息，随口报了个还算公道的价格，又道：
“药，管够。此外，日后若有上好的货色，尤其是女子，可先通知我，价钱不是问题。”
他说着，看着前面瑟瑟发抖的少女，舔了舔嘴角，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主持人叹了口气：“阁下若是因为这等原因，大可不必杀人。朱颜阁是保护客人安全的，若是阁下想要女人，我们应有尽有。”
齐天行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转身欲走。
“客人，且慢！”主持面色阴晴不定，终是鼓起勇气问道：“我阁主最是忌讳客人被杀，今日之事，还请阁下落个万儿，小的好向主人禀报。”
“白驼山，欧阳克。”
齐天行丢下六个字，不再多言，拉起韩小莹，眼神一狞，那两名少女惊魂不定地踉跄跟上，四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道缝隙。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虬髯汉子才急步上前，低声道：
“主事，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刘老板可是咱们的老主顾……”
“闭嘴！”主持人低声呵斥，脸上笑容早已消失，眼神阴冷：“人都走了还说这话？方才怎么不见你挺身而出？白驼山……似有耳闻，这欧阳克武艺通神，来历神秘，却不知是敌是友……
速去通知老板，将今日之事细细禀报。此等人物，非我们能做主，让老板决策！”
“是！”
回到客栈后，韩小莹取来干净衣裳，给两名少女洗漱换衣，又安排了一顿丰盛的餐食，二女虽然饿极，起初却还不敢动筷，在韩小莹温言安抚下，才吃了起来。待吃饱喝足，情绪稍定，她们才意识到眼前这两位并非恶人，眼中泛起感激的泪光。
“莫怕，”韩小莹柔声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怎会落入那等地方？”
姐妹二人姓柳，原是扬州城外农户之女。因父亲欠了印子钱还不上，被债主强行抓去抵债，辗转卖了几手，最终落入鬼市。
“可曾记得被关押的地方？”韩小莹问道。
妹妹摇头道：“我们被蒙着眼捆在马车里，走了好久，睁眼时便在一处大庄园了，四周都是高墙……”
姐姐沉吟片刻，道：“我们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但前几日，偶尔听看守喝酒时提过一嘴‘吴老板’，还说……说什么‘慈幼庄’的货快齐了，要送走……”
韩小莹记在心里，又安抚了她们几句，让她们先歇下。
她走出房间，见齐天行正倚在走廊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黑铁令牌，却不知在想什么。
“问出点东西，提到了‘吴老板’和‘慈幼庄’。”韩小莹走到他身边。
齐天行点点头，道：“朱颜阁……比预想的还要麻烦。守卫精锐，行事周密，背后网络恐怕盘根错节。我今日露了武功，又杀了他们的客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谈生意，暗地里必然在查我们。”
“你故意的？”。
“嗯。”齐天行耸耸肩道：“不闹出点动静，如何让后面的人知道我‘欧阳少主’来了？你看，拍卖会上连蒙古人都卖，那么经营西域的白驼山庄，西域的舞娘，胡奴，葡萄酒，胡椒……你说这些东西，朱颜阁会不会感兴趣？”
“若我是朱颜阁，自然是感兴趣。”
“所以，他们暂时不会动我们，反而会想方设法拉拢探查。”齐天行点点头，望着街道上的灯火，道：“不过接下来，我们得更小心些。对方绝非善类，若是发现我的身份是假的，所面临的反扑，绝非轻易能应对。”
此时一阵夜风拂过，街上灯火宛若随之摇曳，齐天行眺目远望，宛若看到了远处朱颜阁楼的亮丽灯光，那灯光，宛若巨兽眼眸，冰冷地注视着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第97章 愿赌服输（二合一）
次日早晨，再三问询柳氏姐妹，见问不出更多，齐天行便不再深究。
考虑到二人唯一的亲人父亲是赌鬼，齐天行取出两锭银子，推到柳氏姐妹面前：
“这些银两你们拿去，寻个安稳去处，隐姓埋名过日子。若实在无处可去……可往南去，寻一小镇名‘徒仙镇’，镇上有山名天见峰。到山下问路，自有人引你们上山。山上正缺织布养蚕之人，你们到了，便报上官鹤仙的名字，说是她故人所托，必有人安顿。”
柳氏姐妹面面相觑，感动之下，登时眼光涟涟。二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跪倒，颤声道：“公子大恩，我姐妹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嫌弃，我们愿为婢为妾，侍奉公子左右。”
这两个少女虽略显憔悴，却难掩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秀美。身段窈窕，声音轻柔，乃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模样。
齐天行见此心头一荡，嘴角弧度几乎压不住，便要点头如小鸡啄米，抬眼对上韩小莹似笑非笑的眼神，只得连连摆手，让她们收拾好赶紧上路……
姐妹二人还要再说，韩小莹已上前将她们扶起，温言劝了几句，又让阿福送她们从后门悄悄离开。
屋内重归安静。
齐天行摸了摸鼻子，讪讪道：“韩姐姐方才那眼神……怪吓人的。”
韩小莹瞥他一眼，淡淡道：“我若不出声，你是不是真要收下？”
“哪能呢！”齐天行义正辞严，“我可是正人君子！”
韩小莹懒得理他，转身望向窗外。
直到午后，伙计引见下，齐天行等来了朱颜阁的人。
来人乃是昨夜的主持，身后跟着两名身形彪悍的随从。
“欧阳公子，叨扰了。”管事拱手道。
“坐。”
齐天行大剌剌靠在椅中，折扇轻摇，一副西域贵公子的倨傲做派。
韩小莹面纱低垂，令小二烧热水上来，而后素手执壶，烫杯、温具、投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茶香随之袅袅升起，弥漫一室。
茶香烫齿之际，朱颜阁主持终于直入正题，正式求购昨夜的‘红颜泪’，敲定求购数量，价格，定金，交付方式诸如此类。
一番事了，主持道：“昨夜小的有眼无珠，竟不知阁下乃是五绝嫡传，也不知贵山庄经营西域，威震西域，实在孤陋寡闻，怠慢贵人……为表歉意，我朱颜阁特意奉上此物，以作赔礼。”
他话音落下，身后护卫递上一对玛瑙石，这两枚玛瑙石眼珠大小，通体赤红，晶莹剔透，一看便价值不菲，少说也值数百两。
齐天行不置可否，示意韩小莹收下，主持见他神情自若，对名贵珠宝视若无睹，暗道不愧白驼山少主，心下更定，又道：“久闻贵庄长于毒物，我朱颜阁除了毒药外，对于蒙汗药之类的，能够在战斗中起效的药物，需求更大，不知……”
齐天行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改色，嗤笑道：“蒙汗药么？我白驼山自不会炼制此等下三流药物，”他似笑非笑，盯着听得‘下三流’三字便面色微变的主持，忽然话音一转：“不过比之效用更强的药物，我白驼山有的是！”
主持惊喜道：“更有何物？”
齐天行折扇“唰”地合拢，在掌心轻轻敲击，淡淡道：“不知阁下可听闻过悲酥清风？”
“这……请恕在下孤陋寡闻。”
“此物无声无色，中毒者会出现眼部刺痛泪如雨下、全身筋骨麻木无法动弹……”
悲酥清风何等毒药，饶是朱颜阁主持见多识广，也闻所未闻，不过昨夜已经证明眼前这白衣公子毒术不凡，他自是信服的，听此眼神发亮：“此等神药，公子手中可有？”
齐天行见他反应，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显。他自顾自靠回椅背，淡淡道：
“此物自然是有，不过炼丹所需药材珍贵稀少，每年产量不过寥寥数瓶。贵阁若想要……”他目光扫过主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寻常金银财宝，可换不来。”
主持神色一肃，拱手道：“公子想要何物？”
齐天行却不答，只摇着扇子，悠悠道：“此等货物，以管事的地位，怕是不合适与我谈。若要交易，须得贵阁真正主事之人出面。”
他这话说的桀骜，但也符合江湖规矩。毕竟高品阶的物品，价值非凡，本就只有高层拍板才能决策。主持闻言并无诧异，起身拱手道：
“欧阳少主所言极是。二日后子时，朱颜阁将闭门谢客，专候公子……届时我家老板将恭候大驾。”
“好。”齐天行漫应一声，目送管事三人下楼。
待那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脸上慵懒之色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刀。
“上钩了。”韩小莹轻声道。
齐天行点头，正要转身回房，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惊呼骚乱，紧接着，一名店小二端着托盘踉跄冲上楼，似是被人推搡了下，居然失控朝齐天行撞来，盘中汤水泼洒，热气蒸腾。
齐天行伸手扶住此人，却不料店小二身形倏地下滑，托盘底寒芒一闪，竟滑出两柄尺长短刀，带出“嗤嗤”破空锐响，分刺齐天行腰腹要害！
这一下变起肘腋，狠辣迅疾，显是蓄谋已久！
齐天行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双连刺吓了一跳，但他如今何等功力？刃芒未至便有护体气流绕身而行，本能一掌拍出，而后心念一转，方寸之间掌法骤变，一招迅捷无比的‘神龙摆尾’变为灵蛇拳中的‘飘忽渺渺’，他这电光火石之间的变招非但丝滑无比，更是动若雷霆，右手手臂如狂蟒出洞，左右一晃，只听得“钉钉”两声，双刃坠地，齐天行身形未动，右臂再进一寸，一拳点在对方胸口。
砰“噗！”
刺客闷哼一声，倒飞出去，从二楼直坠而下，“噗通”摔在大堂地上，嘴角血如泉涌。
齐天行足弓一点，轻飘下楼，抬手间却见对方眼中嘲讽神色，心道不妙，手指如电点向刺客周身要穴，却已晚了半步，刺客嘴上已然溢出黑血，一双眼眸怨毒如蛇死死盯住齐天行，却已没了光泽。
这一连串的刺杀到刺客殒命，不过呼吸之间。
堂下酒客只听得破空的兵刃声响，惊异之际抬眼寻声望去，便见得店小二从二楼摔下，旋即便是两柄短刃“晃荡”落地的声响，再细细一看，便见楼上白衣公子随之落地，地上的店小二已然成了尸体。
堂中酒客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惊叫四起，桌椅翻倒，乱作一团。韩小莹此时拔剑在手，目光如电，在酒楼上下四周扫视，显然在防备暗处可能出现的第二波刺杀，缓步靠近齐天行，护在他左右。
齐天行蹲下身，扯开刺客衣襟，只见其胸口纹着一只狰狞蝎子，栩栩如生。
“青衣楼的死士。”韩小莹低声道，“专接刺杀买卖，不问是非，只认钱财。”
齐天行点点头，这青衣楼他也有所耳闻，甚至丐帮和对方还有过合作，一起刺杀过金国的高官。
这刺客组织之所以没出现在射雕原著，可能是因为射雕原著所放眼的世界观太高，比如赵王府五供奉，放在笑傲江湖至少也是岳不群之类的咖位，在射雕里也就高级杂鱼的存在感。而穆念慈开局比武招亲，从南打到北没有对手，放笑傲江湖至少也是个令狐冲这类的水准，在射雕她的武艺，也是个存在感不高的杂鱼……
官府的人来得很快。
带队捕头验过尸身，又问明经过，见齐天行是苦主，且武功高强，态度倒也客气。只是客栈里出了人命，掌柜伙计少不得被带回衙门问话，客栈也被暂时封了。
齐天行与韩小莹只得另寻住处。走在街上，韩小莹道：
“雇人刺杀你，看来是有人不愿你和朱颜阁走得近。”
齐天行思考道：“若是不愿我和朱颜阁走得近，因而刺杀，这说明对方知道我是‘欧阳克’，那对方又是何人……
而且你想过没，既然知道刺杀的是‘欧阳克’，想必也清楚‘欧阳克’的武艺，这等刺客，别说刺杀我了，便是刺杀韩姐姐，也没有能力吧？”
你说清楚什么叫便是刺杀韩姐姐也没有能力？
韩小莹眼神微眯，不过此时也不是吐槽这臭小子的时候，顺着他的分析，沉吟道：
“那对方明知杀不了你，还是派出了死士，不留活口，不留线索，这又为何？”
“或许，对方想挑拨‘白驼山庄’和朱颜阁的关系？”齐天行道：“这朱颜阁在鬼市日进斗金，必然是有其他势力觊觎的……”
韩小莹点点头，觉得他分析的有道理，但又没有得出什么关键的线索，道：“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齐天行脚步一顿，折扇在掌心一敲：“去丐帮分舵。”
韩小莹一怔：“你以欧阳克的身份去？”
“正是。”齐天行飒然笑道：“丐帮内部，应当都知道欧阳克和自家少帮主不合。而我这两日的动静，想必扬州分舵，也知道欧阳克和朱颜阁搭上线。
今日我遭刺杀，以‘欧阳克’身份上门，请本地分舵帮忙探查是何人雇凶，于公是一门正经交易，合情合理；于私欧阳克和丐帮少帮主有仇，他们也有理由拒绝。如此，正好探探这扬州分舵，到底是何心思？”
韩小莹眼中异彩连连：“此计甚妙，左右此间也无人认得齐天行长什么样。正好看看这位吴舵主是敌是友。”
心念至此，韩小莹蹙眉道：“不过，欧阳克毕竟不是丐帮中人，又如何能找得到分舵所在？若能轻易找到，那便不是欧阳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