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行怔了怔，随即失笑，也跟着跃进棺内。
石棺虽大，但两人并躺已显拥挤，他反手拉上棺盖，只留一道缝隙透光。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石棺内狭小幽闭，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石尘味，吸进鼻子里有些呛。两人挤在一处，身体紧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李莫愁依偎在齐天行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股热意从心底涌上来，烧得耳根发烫。
她悄悄抬眼，在昏暗中只能看见他下颌的轮廓，线条硬朗。
而齐天行……正专心致志地摸索石棺内壁。
李莫愁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动作，忍不住小声问：“天行哥哥，你在找什么？”
齐天行微笑道：“刻字。”
他只记得原著里杨过在石棺内掏来掏去就找到了密道，关于细节却不记得，便猜想关键应在棺内铭文。
此时手指一寸寸抚过石壁纹理，从棺头摸到棺尾，又从侧壁摸到顶部。
李莫愁“哦”了一声，乖乖缩在他怀里不动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移动，时而轻叩，时而按压，动作专注而耐心。
石棺内空间本就狭小，他每动一下，两人身体便贴得更紧些。
她脸颊越来越烫。
忽然，齐天行手指一顿。
“找到了。”
“在哪？”
齐天行抓着她的手，引着她向上摸去。石棺内壁上方果然有凹凸不平的刻痕，借着棺盖缝隙透入的微光，能勉强辨认出是十六个苍劲大字：
“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于人。”
字迹浓墨深嵌，笔力遒劲，即便时隔数十年，仍透着一股不甘的傲气。每一笔都像刀刻斧凿，入石三分。
李莫愁“咦”了一声：“天行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齐天行虽未读过原著，但对大致情节尚有印象，略一思索便道：“是重阳真人留下的。”
“王重阳？”李莫愁恍然：“他是说，我们古墓派的玉女心经虽然胜得过全真武功，但他自己并不弱于祖师婆婆？”
单论武功来说，古墓派武功虽然也算精妙，但在江湖上其实也就二流，不过古墓派武功所创初衷本就是为了克制全真教，所以说胜过全真教，倒也没错……
齐天行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在十六个大字旁细细摸索。果然，触到了更多细小刻痕，密密麻麻，像蚊蝇小楷。
“还有字。”
他将李莫愁往怀里搂了搂，像袋鼠护着幼崽般，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两人头挨着头，一起借着微光辨认那些小字。
原来上面写的是，林朝英仙逝后，王重阳曾秘入古墓吊祭。见到石室顶上林朝英留下的玉女心经，竟把全真派所有的武功尽数破去，便在这石棺的盖底留字说道，林朝英所破去的，不过是全真派的粗浅武功而已，但较之最上乘的全真功夫，玉女心经又何足道哉？
李莫愁撇嘴道：“反正祖师婆婆已经过世，他爱怎么说都行。”
齐天行继续往下看，道：“他在留言中又道，说在另一间石室中留下破解玉女心经之法，后人有缘，一观便知。”
李莫愁眼中一亮：“所以，天行哥哥，你说的密道，便是由此了？”
齐天行微笑点头：“去请林掌门她们进来吧。”
李莫愁爬出石棺时，林掌门正抱着胳膊站在灵室门口，脸色有些古怪。
方才她见二人挤进石棺，还特意将孙婆婆和小龙女叫出去，自己则在门口放风，心想若这两个小年轻真要在棺材里做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她好歹能帮忙挡着点，别让小龙女瞧见什么不该看的。
谁知……
“师父！”李莫愁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连忙挥手：“天行哥哥找到了！王重阳真人在棺盖上留了字，说下面有密道！”
齐天行微笑道：“方才晚辈鲁莽，误触贵派机关，以致断龙石落。此番石棺内的机关，晚辈是万万不敢再碰了，还请林掌门亲自操作。”
林掌门瞳孔微缩，快步走到棺前。李莫愁忙举烛凑近。
昏黄烛光下，那十六个大字清晰可见，林掌门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深深凹痕，心头一震，暗道这确是王重阳的笔迹无疑。
她又顺着齐天行指的位置，仔细摸索那些细小刻痕。指尖划过时，能清晰感受到字迹的走向与内容，正是王重阳所述林朝英破全真武功、自己留下破解之法的前后文。
当读到“已在另一间石室中留下破解玉女心经之法”时，她呼吸明显一滞。
她转头看向齐天行，嘴唇动了动，却想起自己答应过对方“不准问”。
齐天行只是对她笑了笑。
林掌门深深看他一眼，终究没问出口，只是道：“既如此，那便试试罢。”
她亲自跃入棺中，四下摸索，果然摸到个可容一手的凹处。于是紧紧握住了向上一提，却是纹丝不动。略一思索，便先朝左转动，再向上提。
只听喀喇一响，棺底石板应手而起。
孙婆婆拿了烛台，李莫愁抱着小龙女，一行人随着林掌门从石棺底走入。下面是一排石级，石级尽处是条短短甬道，再转了个弯，果然走进了一间石室。
室中也无特异之处，四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
但见室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符号，最右处写着四个大字：
九阴真经。
第129章 古墓派风评被害
刻在古墓里的功法，按理该算古墓派的东西。所以齐天行这个外人，本不该看。
但毕竟《九阴真经》并非古墓派的武功。而且刻字的是王重阳，也不是古墓派的人。更何况若无齐天行，他们连这密室都进不来。
所以当齐天行大大咧咧仰头看那些字，一边看一边还伸手比划，在脑中模拟内力运转路线时，林掌门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至于通往外界的密道出口？
王重阳既能从此处进出古墓，那定有出口。说不定……就通着重阳宫王重阳故居的卧室呢？
林掌门没往下想，她此刻所有心神，都被头顶那些字吸住了。
《九阴真经》。
这四个字的分量，江湖上但凡习武之人，就没有不知道的。林掌门知道，齐天行更知道。李莫愁和孙婆婆虽然不出江湖，但见二人神色如此郑重，也明白这是天大的机缘。
在场之中，除了小龙女都是武人，既然是武人，就没有不痴迷武学的。
一时间，石室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众人仰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顶上字迹，脑中飞快运转。李莫愁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孙婆婆眯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林掌门呼吸渐缓，已入定境。
齐天行看得最快。
这古墓里的《九阴真经》，比陈玄风那半部人皮真经、加上周伯通记的那半部，加起来还要全。原版是黄裳为报仇创的，杀气太重，王重阳怕后人走歪路，把总纲梵文翻译给毁了，弄得真经残缺不全。
可刻在这儿的版本……居然是完整的。
而这版本是刻在古墓派的……想来王重阳考虑到大概率没有人看得到这版本，所以就没有删改……
或者说，王重阳觉得，能进这石室之人，多半是林朝英的徒子徒孙。爱屋及乌，便留了全本。非但留了全本，还在关键处加上自己的批注心得，将那些艰深晦涩之处，用浅显语言一一剖明。
这已不只是武功秘籍，还加上了一位武学宗师毕生感悟的倾囊相授。
古墓之中还存有物资，加之林掌门早上采购的，其实够里面五个人吃喝十天左右。发现《九阴真经》后，齐天行便在古墓派住了下来。
烛火长明，日夜颠倒。
一行人日夜颠倒，饿了便轮流去上面取食，困了便靠着石壁小憩。其余时间，所有人都仰着头，看那满顶的字。
却不想，率先体内隐约有《九阴真经》内力流窜的，并非和重阳真人渊源最深的林掌门，也不是武功最强的齐天行，而是李莫愁！
这几日她思索上面法门，一旦遇到不解之处，齐天行和林掌门都是倾囊相授，加之天资不凡，第二天深夜，她正盯着一段内功心法出神，忽然“咦”了一声。
齐天行转头看去，只见她盘膝而坐，双手搁在膝上，掌心向上，指尖竟有丝丝白气萦绕。
“莫愁？”齐天行轻声唤道。
李莫愁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转为惊喜：“天行哥哥，我……我好像摸到门路了！”
林掌门闻声看来，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在这石室参悟最久，与王重阳渊源最深，却迟迟未能入门。反倒是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天资竟高到这般地步。
而齐天行对此倒是不感到意外。
原著里李莫愁是什么人物？
那是靠着古墓派和五毒教那些二流功法，硬生生练到梅超风级别，成为五绝之下第一梯队的高手。
她这等资质，放在整个江湖都是顶尖的。
石室烛火摇曳，映着顶上密密麻麻的字，也映着几人专注的脸。
第三日清晨，齐天行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流转不休。初时如溪流潺潺，渐如江河奔涌，最后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那是《九阴真经》内力与《阴阳无极劲》开始交融的征兆。
两门顶尖内功，本该水火不容。
但在齐天行体内，它们却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互为表里，竟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
齐天行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林掌门问：“成了？”
“入门了。”
齐天行点头，活动了下手腕，只觉体内真气充沛圆融，比三日前又精进了一截。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坏了。”
“怎么？”
“我们在墓中待了几天了？”
林掌门一怔，掐指算了算：“三日有余。”
“三日……”齐天行站起身，“程姑娘和韩姐姐还在外面等着。失联这么久，她们怕是急疯了。”
林掌门没阻拦齐天行带着李莫愁离开古墓。
这几日齐天行对李莫愁如何，她都看在眼里。石棺中生死与共，石室里倾囊相授，更别说先前断龙石落下后，齐天行对李莫愁没有半分迁怒。
这年轻人，品性确实难得。
“你要带莫愁走？”
“是。”齐天行站在她面前，表情很是恭敬：“前辈放心，晚辈定会护莫愁周全。”
林掌门抬眼看他，看了很久……久到李莫愁都有些不安，悄悄拽了拽齐天行衣角。
“莫愁是我一手带大的。”林掌门终于开口，低声道：“我终身未嫁，无儿无女，她便是我的女儿一般。”
齐天行朝着岳母大人郑重行礼：“晚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