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华山掌门,兼职魔教教主! 第12节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夜色浓如泼墨,朝阳峰顶尤甚。崖边几支松明火把在呼啸山风中挣扎明灭,将嶙峋山石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摇晃,似鬼魅张牙。

  成不忧将一个鼓囊麻袋丢在平台空地上,动作粗蛮。袋口绳索一松,里面滚出个上身赤裸的青年。

  青年双手反缚背后,满身草屑尘土,嘴里紧紧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闷哼。

  赵显荣三个时辰前刚服下一粒龙虎壮血丹,药力正盛时在暖阁红帐里与俏婢颠鸾倒凤,浑身汗涔涔的。

  此刻山风像刀子刮过皮肤,他冻得牙关打颤,裸露的胸膛起满鸡皮疙瘩,眼中惊惶难掩。

  封不平伸手扯出他嘴里布团。

  布团离嘴瞬间,冷风猛灌喉咙,赵显荣弯下腰剧烈咳嗽,咳得眼泪迸出。

  封不平没看他,目光落在周围嶙峋山石上。时隔多年再回朝阳峰,心头五味翻涌。

  当年剑气二宗便是在此地斗剑决死,那日山风也这般呼啸,只是夹杂着金铁交鸣与同门惨嚎。多少血洒在这片山石上,渗进石缝,如今早看不出痕迹。

  剑宗败,他们狼狈下山。怎料今日重回旧地,竟是这般情形。

  赵显荣挣扎起身,就着昏黄火光看清面前三人。

  一个面容沉肃、按剑而立的中年人;一个抱臂冷笑的壮汉;还有个颇为俊秀的年轻男子。

  “你、你们是……什么人,”赵显荣呛咳着,强撑气势,“胆敢绑架我,好大的狗胆!”

  “赵公子,江湖中人不懂礼数,还望见谅。”年轻人拱手微笑,“在下华山派掌门,君不悔。赵公子应当不陌生。”

  赵显荣脑子一怔,随即了然。定是手下那帮蠢货今日漏了踪迹,让人揭了底。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江湖人竟胆大至此!

  几个时辰前,他还派人送了请柬,约这君不悔三日后相见。在他算盘里,先兵后礼,软硬兼施,以往无往不利。

  本该十拿九稳,千算万算,却算不到这些江湖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好、好得很!”赵显荣牙齿打颤,声音强撑不露怯,“君掌门是吧?可知绑架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他虽狼狈,眉眼间倨傲未褪。

  江湖武夫再了得,难道还能翻得了天?朝廷若要动手,一纸公文便能调兵剿灭。

  “我若有个闪失,你可知华山派还能剩下几片瓦?现在送我下山,献上龙虎壮血丹及所有秘方,此事尚可转圜。”他扬起下巴,不知哪来的镇定,“否则”

  “否则?”

  君不悔目光平静,轻轻抬了抬下巴。

  成不忧会意,冷笑着朝赵显荣走去。

  接下来的半盏茶工夫,赵显荣才真正见识到何为“江湖手段”。

  那壮汉手指所及,筋络穴位皆爆开钻心剧痛,偏偏又避开了要害。

  他养尊处优二十余年,何曾受过这等折磨?不过三五下,便瘫软如泥,涕泪横流。

  “饶、饶命!”他哆嗦求饶,声音变调,“好汉饶命!爷爷!小赵我真错了!”

  成不忧松手退开,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君不悔这才蹲下身,与他平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能!能!”赵显荣点头如捣蒜,“君掌门请问,在下知无不言!”

  君不悔问起了白日砸摊之事。

  “误会!全是误会!”赵显荣急忙辩解,“都是手下人领会错了意思,好心办了坏事!我已经重重责罚了!您看,我不是还特意送了请柬,就是想设宴赔罪吗?”

  一番问答,脉络渐清。

  龙虎壮血丹确是引子。

  赵显荣自己试过,知其神效,但更紧要的是他想献给干爹陕西镇守太监孙公公。

  “太监要这壮阳之物何用?”成不忧在一旁嗤笑,“他又用不上。”

  君不悔却摇头:“此丹壮阳之效只是表象,根本在于固本培元、增益血气。纵是太监,亦可补血益气。”

  赵显荣接话:“我干爹自然用不上,但是皇上用得着!皇上日理万机,又要应付三宫六院,最需这等温补圣品。若我干爹能献丹得宠,龙颜大悦之下,调回京师、入主司礼监也非妄想……”

  君不悔听罢,脸上浮起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他竟亲自扶起赵显荣,替他拂去衣上尘土:“赵公子早说明白,又何须这般周折?君某早就想拜会孙公公。这龙虎壮血丹,便当是见面礼如何?公公需要多少,华山派尽力供给。”

  态度突变,赵显荣顿时受宠若惊。

  封不平闻言一怔,面色古怪。

  成不忧却急了:“掌门!这?”

  赵显荣心中大石落地,暗想果然!

  这些江湖人只要不是蠢货,终究有所顾忌!早知就早点报出身份!

  他心思活络,脸上堆满诚恳:“君掌门深明大义!今日误会,全是在下莽撞。待回去后,定在干爹面前为华山派美言!日后在陕西境内,贵派有何难处,尽管开口!”

  话说得漂亮,心底算盘却拨得响亮。只要下了这山,立刻去找干爹诉苦。

  什么美言?他要调兵!要炮轰华山!

  要把今夜所受之辱百倍奉还!还有那壮汉的手指,非要一根根剁下来不可!

  “君掌门,”他强忍寒意,笑容真挚,“这时辰也不早了,是不是先让在下回去?改日必备厚礼,专程上山赔罪?”

  “不急。”君不悔微笑打断,“今日与赵公子一见如故,君某还没尽地主之谊。”

  赵显荣心头一跳。

  君不悔已转身对封、成二人道:“两位师兄先回玉女峰。我与赵公子,还有些话要说。”

  封不平深深看了赵显荣一眼,又看向君不悔,没说什么,只抱拳应了声“是”。

  成不忧虽不情愿,也只得跟上。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崖顶只剩二人,与几支噼啪作响的火把。

  赵显荣心头泛起不祥预感,强笑:“君掌门,还、还有什么吩咐?”

  君不悔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飘散。

  他倒出一枚粉红色丹丸,托在手心。

  微弱火光下,丹丸泛着晶莹光泽。

  “此物名‘神仙散’,有安神定惊之效。”他递到赵显荣面前,“赵公子受惊了,服一粒,缓一缓神。”

  赵显荣脸色煞白。

  毒药!一定是毒药!

第12章 清水染墨,同流合污

  西安府,镇守太监府邸。

  朱漆大门高逾两丈,门前一对石狮怒目圆睁,檐下悬着御赐“镇守西陲”金匾。

  往里走,三重院落一进深过一进,穿廊游廊皆用上等楠木,檐角挂着鎏金铜铃,秋风一过,叮当声能传出半条街去。

  这宅子原是一位致仕尚书的老府,三年前孙公公到任陕西镇守太监,那尚书“主动”让了出来。如今府中假山是从太湖运来的,活水引自河,连园子里栽的牡丹都是洛阳名品,虽说这十月天里早已谢尽。

  后园暖阁中,此刻正热闹。

  阁内有八个铜炭盆烧得通红,而为了空气畅通又将四面门窗尽开。孙公公有五十上下年纪,面皮白净无须,裹着件紫貂皮大氅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个鎏金手炉。

  他面前三步开外,六个舞女正踩着乐班奏出的《霓裳羽衣曲》起舞。

  这些女子身上只穿层半透纱衣,冻得唇色发青,肩头胳膊起了一片片鸡皮疙瘩,脸上却还得强堆出妩媚笑意。

  有个年纪小的脚步稍稍踉跄。孙公公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摆。

  侍立一旁的两个青衣奴仆立刻上前,捂住那舞女的嘴,无声无息拖了出去。

  乐声没停,剩下的五个舞女笑容更娇,腰肢扭得几乎要折断。

  “没用的东西。”孙公公开口,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瓷器,“天还没入冬呢,就娇气成这样。”

  伺候在侧的管事连忙躬身:“公公说得是,小人明日就去挑批新进的来。”

  正说着,门外有奴仆碎步进来,跪地禀报:“启禀公公,赵显荣赵公子求见,说是有要紧宝物献上。”

  孙公公眉头微皱。他这干儿子虽然孝顺,但打扰他雅兴,未免有些不识趣。不过转念一想,赵显荣前些日子说在寻什么宝贝,莫非真弄到了好东西?

  “让他进来吧。”孙公公挥挥手,乐班舞女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不多时,赵显荣弓着身子进来,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孩儿拜见干爹!干爹吉祥安康!”

  他身上那件宝蓝锦袍是新换的,腰间玉带扣镶着鸽血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哪还有半点在朝阳峰上的狼狈。

  孙公公抬了抬眼皮:“起来吧。什么事?”

  赵显荣爬起来,脸上堆满谄媚:“孩儿这是惦记着干爹!知道干爹近来正忧虑“传奉”之事,孩儿寻遍陕西,总算找到了两样好东西!”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两个雕花玉瓶。

  第一个打开,里面装着六粒赤红色丹丸,龙眼大小,隐隐有药香透出。

  “这叫‘龙虎壮气丹’。”赵显荣捧到孙公公面前,“孩儿亲自试过,服一粒,浑身热气能从脚底冲到头顶,精神头足得能三天不睡!更妙的是它不伤根本,反倒是温补气血。宫里那些太医开的方子跟这一比,那都是渣滓!”

  孙公公拈起一粒,对着火光看了看:“有这么神?”

  “千真万确!”赵显荣指天发誓,“孩儿要是敢骗干爹,天打雷劈!干爹您想,圣上日理万机,又要…又要宠幸后宫佳丽,最需要这种温补之物。要是干爹把这献上去,龙颜大悦,那司礼监的位置……”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到位。

  孙公公眼底掠过一丝光亮,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有一样呢?”

  第二个王瓶打开,是六粒珍珠白的药丸,香气清雅。

  “这叫‘玉容丹’。专给宫里娘娘们用的。听说服了之后肌肤莹润,白里透红,连眼角的细纹都能淡去。孩儿斗胆说一句,干爹要是把这和龙虎壮血丹一起献进宫,那就不止是司礼监,恐怕掌印太监的位置……”

  “放肆。”孙公公轻斥一声,嘴角却弯了起来,“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是是是,孩儿失言!”赵显荣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又凑近些,“不过干爹,说句实在话,以您的本事,窝在这陕西太屈才了。当年您在宫里伺候圣上的时候,掌印太监刘公公都说您是千里驹……”

  他这马屁拍得又响又密,孙公公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就你会说话。”他笑骂一句,将两个玉瓶收下,“这东西真有你吹的那么神?”

  “孩儿找人试过!”赵显荣拍着胸脯,“干爹要是不信,明天就找人来试!要是效果有半分虚假,孩儿这颗脑袋随干爹摘了去!”

  孙公公摆摆手:“行了行了,你的孝心咱家知道了。”他顿了顿,又问,“我让你盯着下面那帮人,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自永乐年间起,皇帝派太监出镇地方,明面上是“协理军务”,实则手握监察大权。

  陕西镇守太监府里,每月都有各府县官员的密报送来。谁贪了多少,谁结党营私,谁私下议论朝政,全在孙公公掌握之中。

  三品以下官员的任免,巡抚都要先来他这里“商议”;卫所兵马的调动,没有他点头,一兵一卒都出不了营。

  去年有个西安知府不识相,征税时少给了孙公公那份“孝敬”,不出三个月就被弹劾贪腐,如今还在诏狱里待着。

  赵显荣自然知道干爹的能耐,连忙禀报:“布政使司那边最近还算安分,就是按察使李大人前日宴请同僚,喝高了后,席上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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