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痛,问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木华黎低下头。
“很糟。咱们的人死伤过半,粮草已经断绝,剩下的战马也杀了充饥。最多还能撑三天。”
铁木真沉默了一会儿。
“王罕那边呢?”
木华黎道:“他们也损失惨重,但兵力仍是咱们的两倍以上。明日拂晓,他们必定会发动总攻。”
铁木真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咱们还有多少能战的勇士?”
“不到一万两千人。”
铁木真点了点头。
“足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木华黎。
“传令下去,今夜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战,我要让王罕知道,铁木真是不可能被打败的。”
木华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退出汗帐。
铁木真独自站在舆图前,忽然捂住小腹,整个人蜷缩起来。那股剧痛又来了,比之前更加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咬、吞噬。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起初只是偶尔的疲惫,后来是时不时的腹痛,再后来……
而最近几日,腹痛越发剧烈了。
难道他要倒在这里?
可他还有事没做完。
他还没有统一草原,还没有向金国复仇,还没有让蒙古人站起来。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帐外传来脚步声。
拖雷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郭靖。
“父汗。”
铁木真转过身,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你们来了。”
拖雷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父汗,让我明日带兵冲锋吧。我一定能杀王罕那个老贼!”
铁木真看着他。
拖雷刚满二十岁,年轻,热血,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他像一头初生的狼崽子,渴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铁木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急。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拖雷抬起头。
铁木真看向郭靖。
“靖儿,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郭靖愣了一下,道:“回大汗,有十几年了。”
铁木真点了点头。
“明日若是战事不利,你护着拖雷,先走。”
郭靖的脸色变了。
“大汗!我……”
铁木真抬手制止了他。
“拖雷是幼子,按蒙古习俗,他该继承我的家业。若是我不在,你要扶持他,守住咱们的部众。”
拖雷眼眶发红。
“父汗!您不会有事的!咱们一定能赢!”
铁木真哈哈大笑。
“别跟女人一样!我们当然会赢!”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星光稀疏,夜风呼啸。远处的王罕联军大营里,篝火点点,连绵不绝。
“传令下去,”他说,“明日拂晓,决一死战。”
……
拂晓。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王罕联军的大营里,战鼓声震天响起。
三万大军列阵而出,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桑昆率领中军,札木合率领左翼,王罕亲自坐镇后方,浩浩荡荡朝乞颜部的大营压去。
铁木真站在阵前,身后是一万二千残军。
他们浑身浴血,满脸疲惫,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没有一个人后退。
“杀!”
铁木真一声令下,他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出!
两支大军轰然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桑昆率军猛攻乞颜部左翼,与木华黎杀得难解难分。札木合率军包抄右翼,却被博尔术死死挡住。王罕的中军向前推进,却被速不台的偏师拦住,寸步难行!
战场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生命消逝。
铁木真站在阵中,指挥战局。可他体内的剧痛越来越重,越来越难以忍受。他的动作开始变慢,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呼吸开始紊乱。
“大汗!”
郭靖冲到他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铁木真。
铁木真推开他,咬牙道:“我没事!别管我!”
就在这时
一支冷箭从侧面飞来,直取铁木真咽喉!
郭靖大惊,扑上去用身体挡住那支箭!
“噗!”
箭矢刺入他的肩头,鲜血喷涌!
“郭靖!”铁木真怒喝。
郭靖咬着牙,拔掉肩头的箭,然后将手中的弯刀抛射而出,将远处射箭的敌兵砍翻。
“大汗,我没事!”
就在这时
铁木真忽然捂住胸口,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他倒下了。
“大汗!”
拖雷、郭靖同时冲过来!
铁木真躺在地上,脸色灰白,口鼻流血。
他瞪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汗!父汗!”
拖雷跪在他身边,泪流满面。
铁木真伸出手,抓住拖雷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拖……拖雷……”
拖雷拼命点头。
“父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铁木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他的手缓缓松开,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终于,停了。
“父汗!!!”
拖雷的嘶喊声,响彻战场。
……
乞颜部残部一路北撤,直到斡难河畔才停下来休整。
五千残兵,个个带伤,面如死灰。
汗帐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木华黎、博尔术、速不台等大将围坐在一起,面色阴沉。拖雷坐在主位上,眼眶红肿,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怎么办?”速不台第一个开口,“铁木真汗死了,群龙无首,王罕和札木合肯定会乘胜追击,咱们得尽快定下谁来继承汗位。”
木华黎点了点头。
“说得对。大汗虽然走得突然,但他生前曾说过,要让窝阔台继承汗位。”
博尔术皱眉道:“可是窝阔台现在并不在这里。而且按照蒙古习俗,幼子应该继承家业。拖雷是大汗最宠爱的儿子,又手握重兵,应该由他来继承。”
速不台摇头:“窝阔台是大汗指定的继承人,这是大汗之前就定下的。咱们应该遵从大汗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