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邪黄药师死了,首级悬于皇城门上。
一灯勒住马,沉默良久。
四个弟子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一灯闭上眼,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他想起很多年前,华山论剑时的情景。
王重阳、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他……那时都还年轻,意气风发,谁也不服谁。
如今,王重阳死了。
黄药师也死了。
世事无常。
多年未见,阴阳两隔。
“师父?”一个弟子小心问,“咱们还去中都吗?”
弟子们有些担心。
一灯睁开眼,望向中都的方向。
《九阴真经》在那儿。
能杀黄药师的人也在那儿。
良久,他轻声道:“走吧。去给故人送别。”
……
第86章 师兄,你这弟子一直这么狂吗?
日影渐斜。
擂台之上,裘千仞盘膝而坐,双目微阖,面沉如水。
他已在这台上坐了整整两日。
自前日黄昏一掌将金轮法王轰下台去,至今竟无一人敢上来挑战。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江湖豪客,在亲眼见到他三四十招间便重创那番僧后,一个个噤若寒蝉,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可台下的人非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日头还没偏西,擂台周围已是人山人海,连远处那几株老槐树的枝桠上都爬满了人。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却一刻不离台上的身影,以及时不时向后方回望。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人出现。
东邪虽说死了,但毕竟已经到了不是。
可西毒呢?南帝呢?北丐呢?
“前天夜里黄药师的人头据说被神秘高手取走,守门的禁卫竟无一人发现。你们猜是谁干的?”
“欧阳锋已经到了中都,会不会是他?”
“据说欧阳锋不是好人,应该不是。”
“南帝昨日才到中都,应该也不是他做的。”
“那可能北丐他老人家,身为丐帮帮主,侠义盛传天下,容不得同为五绝的东邪被金人羞辱。”
“既然他们都已现身,怎么还不上台?”
“你懂什么,五绝级别的人物,岂是寻常莽夫?自然要挑个最好的时辰,最恰当的时机。”
“嘿嘿,这回有得看了。裘千仞这老儿守了两日,今日非得跟人干上一场不可。”
“也不知他挡不挡得住五绝……”
议论声嗡嗡不绝,飘进裘千仞耳中。他依旧闭着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那些话与他全不相干。
可他的心,却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裘千仞早已把帮中弟子散发出去,自然消息灵通,三绝现身不久他便已经得到消息。
三绝齐至。
而他,就要在这擂台上,面对其中之一。
裘千仞睁开眼,望向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落日。
二十年前,王重阳遣人送信邀他上华山论剑,他婉言谢绝了。那时铁掌尚未大成,他自知不是重阳真人的对手,去了也是陪衬,不如不去。
这也使得他在江湖之中名声多了一丝污点。
畏强敌而退缩……
尽管事实如此。
可隐修多年,他已今非昔比。
当年他不敢去,是因为怕输给王重阳。可如今王重阳早已作古,这天下能胜他的人,还有几个?
欧阳锋?洪七?段智兴?
他裘千仞怕过谁?
《铁掌功》练到极致,掌法精奇巧妙,尤在降龙十八掌之上,掌力之刚猛,当世罕有匹敌。
这些年的苦修,不就是为了今日?
三绝之中,他最忌惮的是欧阳锋……
若是面对北丐或者南帝,即便舍身相搏,他相信哪怕输了,此二人最后也必定会手下留情。
而西毒成名数十年,一身蛤蟆功霸道绝伦,当年在华山论剑时便与洪七、黄药师等人斗了个旗鼓相当。而此人行事作风比他更加狠辣,难留余地。
不过……
裘千仞垂下眼帘,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淡然。
他本就没奢望赢到最后。
他连金轮法王那样的番僧都轰下台去。接下来,等他展露不弱于五绝的武功,他的目的也就达到。
那些有心人,比如金国皇宫里那位太子,若是识货,断然不会无视他这样一个仅次于五绝的高手。
输赢,倒在其次。
念头及此,裘千仞心中大定,静静等待。
……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是白驼山庄那帮人!”
“那为首之人,必是西毒欧阳锋!”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队白衣人缓缓行来。
为首两人,一老一少。
那青年约莫三十上下,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一袭白衣胜雪,手中摇着一柄折扇,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正是那日在擂台上败于金轮法王之手欧阳克。
可他此刻却收敛了往日的张扬,微微躬身,侧行半步,神态恭谨之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那老者身上。
欧阳锋。
西毒。
他身量不高,甚至比身旁的侄子还矮了半寸,一袭白袍,手持骨杖,那张脸却让人印象深刻。
高鼻深目,颧骨突出,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开阖间却似有电芒闪动。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透着说不出的冷酷与威严。
他就那么负手走来,不疾不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擂台上那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人群自动让道,却无人敢出声。
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那种压迫感,不是杀气,不是威严。
大概就是所谓绝顶高手的威势。
极度的冷漠。
仿佛在他眼中,这数千人,不过是蝼蚁。
欧阳锋走到擂台前,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向台上。
裘千仞已站了起来,负手而立,看着欧阳锋。
两人目光相触,似有无形的气压在碰撞。
“裘帮主。”
欧阳锋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二十年前,王重阳邀你上华山论剑,可惜你没来,未能交手,在下甚是可惜,今日终得一见。”
裘千仞微微一笑。
“欧阳先生谬赞了,略有薄名,不足挂齿。”
欧阳锋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时你铁掌未成,去了也是输。不去,也是对的。”
裘千仞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那欧阳先生以为,裘某今日的铁掌,可还能入眼?”
欧阳锋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袍袖轻轻一拂。
“天色不早。请。”话音落下,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已飘然落在台上。
那份从容,那份轻描淡写,尽显宗师风度,让台下众人无不暗暗喝彩。
裘千仞哈哈一笑,道:“裘某奉陪便是。”
两人相距三丈,相对而立。晚风拂过擂台,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盘旋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欧阳锋懒得客套,他先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