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以为,”君不悔开口,“迁都之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不过,为防万一……儿臣愿护送母后先行汴京,若中都失陷,父皇突围,尚有退路。”
完颜洪烈犹豫片刻,正要说话,殿外又传来急报。
“陛下!辽东急报!契丹余孽起兵复辽,攻占东京辽阳府!”
殿中,安静片刻,然后彻底炸锅。
……
元大军围城的第一天,完颜洪烈登上城楼。
城外,元军大营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边。那些帐篷密密麻麻,如同草原上迁徙的蚁群。
完颜洪烈看了很久,忽然问身边的武卫军指挥使郭旺:“能守得住吗?”
郭旺低下头,没有回答。
完颜洪烈苦笑了一下。
他也知道痴心妄想。
城内的粮草,只够三个月。
勤王之师,迟迟不至。而朝中的大臣们,还在为“守还是撤”吵得不可开交。
第三天,粮仓失火,烧掉三成存粮。
第五天,城中开始有大臣的家眷南逃。
第七天,有士兵趁着夜色用绳索缒城而下,去元大营投降。
第十天,完颜洪烈站在宫门前,看着太子带着太后的车驾准备离城。
他走到车前,包惜弱掀开车帘,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许久。
“保重。”包惜弱轻声说。
完颜洪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太子在车旁,朝他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先行一步,在汴京恭候。”
“去吧。”完颜洪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车驾缓缓驶出宫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完颜洪烈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第十一天,元人开始攻城。
云梯、投石车、攻城锤……那些从中原学来的攻城器械,此刻正用在金人自己身上。
城墙上,箭矢如雨,滚木石如瀑落下。攻城的元人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涌上来。
郭旺亲自上城督战,连着砍翻了七八个试图翻越城墙的敌军。武卫军奋战英勇,死战不退。
第二十三天,城中的粮草告急。
第二十五天,完颜洪烈收到从山东传来的消息,红袄军攻占济南,山东彻底沦陷。
完颜洪烈仿佛被抽掉骨头。
“怎么会……”他喃喃道。
没人能回答他。
第三十三天,河北传来消息:真定、大名、邢州等重镇,守将纷纷投降元。
第三十五天,辽东传来消息:契丹叛军攻占咸平、沈州,金国发祥之地尽失。
第三十八天,南宋传来消息:十万大军北出,攻唐州、邓州。
金国,五面受敌。
完颜洪烈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元大营,望着城内越来越绝望的军民,面露苦涩。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郭旺。
“郭将军,你还能守多久?”
郭旺低下头,没有回答。
完颜洪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够了。”
他走下城楼,回到乾元殿。
殿中空无一人。
他坐在龙椅上,望着那张空荡荡的朝堂,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刚登基时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做个好皇帝。
可十年过去了,他什么都没做成。
如今,连这座城,都要守不住了。
夜里,郭旺带着精锐,护着完颜洪烈从西门突围。他们杀开一条血路,冲出了元人的包围圈。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中都城的灯火越来越模糊。
完颜洪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
……
完颜洪烈到达汴京时,是一月之后的黄昏。
他策马冲进城门,却发现街上空无一人。
商铺紧闭,民宅落锁,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问身边的侍卫。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完颜洪烈策马冲向行宫。
行宫的大门敞开着。
“太子呢?!”完颜洪烈吼道,“皇后呢?!”
老太监颤颤巍巍跪在地上,“陛……陛下,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没……没来汴京……”
完颜洪烈闭上眼睛,浑身颤抖。
许久,他忽然笑起来。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好……”
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然后瘫坐在龙椅上。
那张龙椅,冰凉刺骨。
……
金国最后的精锐,被完颜洪烈集结在三峰山。
十二万人,是金国最后的家底。
可他们面对的不是寻常的敌人。
三峰山下,元大军已经列阵。可元人没有进攻,只是静静等着,不知在等待什么。
完颜洪烈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第七天,粮草告急。
山东急报:红袄军切断了粮道,所有运粮的队伍都被截杀。
第十天,营中开始杀马充饥。
第十五天,有士兵开始逃跑。
第二十天,元人动了。
但不是从正面,而是从四面八方。
疲劳消耗,多方袭扰。
金兵开始出现大规模阵前降敌。
同时,元军又故意留出一条“生路”。
完颜洪烈知道那是陷阱。
可他别无选择。
突围。
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困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黎明时分,金军倾巢而出,朝那条“生路”冲去。
然后,他们遇到了麒麟骑。
三千重骑,从侧翼杀出,如同一柄黑色的巨锤,狠狠砸进金军阵中。
那些骑士身披铁甲,手持一丈八尺的重型骑枪,胯下的战马比寻常马高出整整一头。他们冲进步兵阵型的瞬间,前排的士兵连人带甲被撞得飞起!
金军崩溃。
四散奔逃,自相践踏。
三峰山,血流成河。
完颜洪烈带着数百残兵,逃往蔡州。
……
蔡州城小,粮少,兵弱。
完颜洪烈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
他想起中都,想起曾经在他面前叩首的臣子们。
如今,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降了。
而他,被困在这座小城里,进退不得。
他想起人间蒸发的包惜弱和太子,苦涩中又有一丝庆幸,庆幸他们不用跟着自己一起死。
一个月后
宋蒙联军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