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宋蒙联军攻入城中。
幽兰轩……
完颜洪烈把白绫,套在了脖子上。
老太监点燃火光,随后化作熊熊大火。
完颜洪烈,殉国……
金国,灭亡。
……
山东,益都。
府衙后院,一间厢房里,烛火摇曳。
君不悔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密报。
老白进来,禀告道:“皇后娘娘已安顿好。”
君不悔点了点头,吩咐道:“以后不要再称皇后娘娘。其他事,也不必告诉她。”
老白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烛火跳了跳。
君不悔看着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
……
金国既灭,元国铁骑如潮水般漫过中原。
从幽燕到河洛,草原人的马蹄踏遍每一寸土地。铁蹄所过之处,无不望风而降。
也因为草原骑兵几乎没有遇到太强烈的抵抗,加上上层再三约束,虽然劫掠杀戮依旧不可避免,却没有出现大规模屠杀,十室九空的人间惨剧。
可兵祸如灾,河北、河南、辽东之地,百姓们闻元军至,依旧避之不及。有的举家南逃,有的躲进深山,有的干脆投了各地蜂起的义军。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元军铁骑横扫四方,唯独在山东,停下了脚步。
……
济南城头,红袄军的旗帜迎风飘扬。
城下,三千元军骑兵列阵,铁甲森森,杀气腾腾。为首一将,正是元国大将怯台,曾随忽里扎征战草原,灭西辽、平西夏,战功赫赫。
他奉命攻打济南,本以为是手到擒来之事。
可打了三天,他发现自己错了。
三次攻城,三次被击退,折损了数百人。
怯台心中恼火,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红袄巾很能打。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农民起义军,分明是训练有素,战斗力比起金国的精锐还要强。
第四天,他正准备亲率精锐强攻,忽然接到命令:“停止攻城,只围不打,放任流民入城。”
怯台愣住了。
“只围不打?放任流民入城?这是什么打法?”
传令的使者面无表情:“大汗的军令。将军只需照办。”
怯台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
当天下午,元军退后三十里,只留少量骑兵监视济南城。而济南城外那些原本被战火阻隔的流民,忽然发现通往山东的道路畅通无阻,便如潮水般涌向济南。
有从河北逃来的,有从河南跑来的,有从山东其他州县避乱而来的。扶老携幼,拖家带口,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上的红袄军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
……
原中都,如今是大元国的都城。
皇宫之中,忽里扎端坐于龙椅之上。
下首,十几个刚刚归降的金国贵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献上了金银财宝,献上了家奴田产,甚至献上了自己的女儿,只求能换一个官做。
“大汗,”为首一人叩首道,“我等愿效犬马之劳,助大汗治理中原。金国虽亡,但中原之地广人多,若有我等相助,必然如虎添翼……”
忽里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军师。
军师微微摇头。
忽里扎冷笑一声。
“拖出去,砍了。”
那些贵族愣住了。
“大汗!大汗饶命!我等真心归降”
侍卫已经冲上来,将他们拖了出去。
片刻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殿中,还有几个跟随忽里扎征战多年的老将。
其中一人是忽里扎的族弟,名为腾哥,忍不住开口道:“大汗,这些人虽然该死,但……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中原地广人多,我们的人少,根本管不了,不如以中原人治中原,挑些听话的留着……”
忽里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腾哥心中一寒。
“你是大汗,还是我是大汗?”
腾哥连忙跪下。
“臣不敢!”
忽里扎站起身,走到殿中。
“本汗不稀罕他们帮忙。本汗要的,是这片土地和奴隶,是他们的土地、粮食、女人。”
他走回龙椅,坐下。
“传令下去,各地继续清洗。凡金国贵族、世家大族、豪强地主,一律抄家。男丁尽杀,女子充军,田产充公。谁敢反抗,屠其满门。”
众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劝。
唯有军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
益都府衙后院书房。
君不悔坐在窗前,听着李全的禀报。
“主公,济南那边跟元军打了三天,折了百十人。然后他们就撤了,围而不攻。而且还放任流民经过,现在流民已经涌进来三四万,还在继续。”
君不悔点了点头。
李全犹豫了一下,又问:“主公,元军没有继续进攻,属下总觉得有些蹊跷。以他们的兵力,真要是全力攻城,济南怕是守不住。”
君不悔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李全虽然知道一些东西,但并不知道全盘计划,君不悔也不认为对方需要全部知晓。
“你只需知道,山东很安全。其他,不必多问。”
李全心中一颤,识趣地不再追问。
君不悔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李全。”
“属下在。”
“好好安置这些流民。编户齐民,分田分地。能干活的,去屯田;有手艺的,去作坊;年轻力壮的,编入行伍。这些人,以后就是咱们的根基。”
李全重重地点头。
“属下明白!”
他退下后,君不悔依旧坐在窗前。
良久,他开口。
“老莫。”
阴影中,老莫无声出现。
“主人。”
“江南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莫道:“史弥远安排好了。至于宋国将领……”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人,都已是咱们的棋子。只等元军南下,他们就会……”
君不悔微微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大元的疆域已经囊括了黄河以北的广袤土地。而山东,孤悬于外,如同一块飞地。
“三年,应该够了。”他喃喃道。
……
距金国覆灭,已过去一年半。
原金国贵族、世家大族、豪强地主几乎杀尽抄绝。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有的被斩首示众,有的被抄家灭门,有的被贬为奴隶,赶去修城筑路。他们的田产、庄园、金银、粮仓,尽数落入元国之手。
大量因天灾、战乱而不得不背井离乡的流民涌入山东。元军虽不攻打山东,却也绝不阻拦那些逃难的人。相反,他们有时甚至会故意驱赶百姓,让他们不得不往山东跑。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山东的人口,在这一年半里暴增了十倍不止。李全的红袄军,也从最初的数万人,扩充到了二十万,且半数着甲。
同一时间,密谍司并没有随着金国灭亡而消失,反而潜伏活动在中原各处,保持着与各地义军的联络,并且为他们提供情报,提供粮草。
……
元国对南宋的战争,在秋收之后爆发。
理由是很敷衍也很荒谬。
二十万铁骑,兵分三路,南下攻宋。
西路出凤翔,攻汉中;中路出汴京,攻襄阳;东路出山东南境,攻淮西。但东路大军行至山东边境时,忽然接到命令:绕道而行,不得进入山东地界。
宋军猝不及防。
西路,汉中守将开城投降。
中路,襄阳城外,一场血战。宋军拼死抵抗,却挡不住元军的重骑冲击。麒麟骑三千人,在襄阳城下将宋军援军冲得七零八落,斩首万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