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万钧砍翻三人,坐骑却被一杆长矛捅穿马腹,将他摔下马来。
落地瞬间,他瞥见匪群中几张高颧骨、细眼睛的面孔是蒙古人!
还有几个面色黝黑、编着发辫的……
是西番!
雷万钧心头惊愕,手上却不停,鬼头刀横扫,斩断两匹冲来战马的前腿。
马上匪徒摔落,被他跟上一刀一个,结果掉性命。但四杆长枪已从不同方向刺来。雷万钧格开三杆,最后一杆刁钻地刺入他左腹!
剧痛钻心。
他反手一刀削断枪杆,那持枪匪徒被刀势带得踉跄后退。
正要补刀,斜刺里又冲来三骑。
弯刀如雪,同时砍下!
雷万钧狂吼一声,鬼头刀脱手掷出,将当先一骑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但另外两把弯刀已到,一刀砍在他右肩上,深可见骨。一刀斩在他左腿上,几乎齐膝而断!
雷万钧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
血如泉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见那使枪的匪徒又挺枪刺来。
这一枪,直奔心口。
雷万钧咧嘴笑了,满口是血。
在那枪尖及胸的瞬间,他猛地挺身,任由长枪穿透胸膛,双手却死死抓住枪杆,将那匪徒硬生生扯到面前!
然后,一口咬在那人喉管上。
“呃啊!”
匪徒惨叫,拼命挣扎。
雷万钧却咬死了不放,直到那人喉管被撕开,血喷了他一脸。
周围的匪徒一拥而上。
乱刀如雨。
等他们散开时,雷万钧已被砍成十几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另一侧,刘老憨的处境同样凶险。
这老江湖经验丰富,早躲到一辆倾覆的车厢后。
他拳脚功夫扎实,接连用重手法拍碎三个迫近匪徒的天灵盖。
但马匪根本不近身缠斗。而是绕着车厢放箭。
刘老憨肩头中了一箭,咬牙拔出,反手掷回,竟将一名匪徒咽喉射穿。
他扫视战场,雷万钧死了,雇佣的护卫死伤殆尽。陈砚秋被一个使双钩的秃头汉子缠住,周围还有五名弓箭手放冷箭。
“陈先生!”刘老憨嘶声喊道,“抢马!突围!”
陈砚秋左腿刚中一箭,闻言咬牙逼退秃头汉子,目光扫向不远处一匹无主战马。
但秃头汉子双钩又至,封住去路。
千钧一发,刘老憨从侧方扑来,一拳轰在秃头汉子肋下。
骨裂声清晰可闻。
汉子喷血倒飞。
“走!”刘老憨将陈砚秋往后一推,自己转身,迎向涌来的马匪。
他矮胖的身躯此刻挡在路上,双拳如锤,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劲道。
三个马匪被他硬生生捶碎胸骨,倒地抽搐。但更多的刀枪刺来。
一杆长枪捅穿了他的腹部。
刘老憨低头看了一眼枪杆,竟咧嘴笑了,猛地往前一挺,任由长枪穿透后背,双手死死抓住枪杆,将那持枪匪徒扯到面前。
额头狠狠撞下!
砰!
颅骨碎裂。
那匪徒软软倒下。刘老憨却还站着,腹部插着那杆枪,摇摇晃晃。
又是四五把刀砍在他背上、肩上。
血肉横飞。
他踉跄一步,却不倒下,反而伸手抓住最近一个匪徒的胳膊。
那匪徒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刘老憨却笑了,五指如钩,硬生生将那人的胳膊从肩关节处扯了下来!
“啊!”
惨叫声中,刘老憨将那断臂抡起,砸翻另一个冲来的匪徒。
而后,矮胖的身躯力尽倒地。
陈砚秋借着刘老憨换来的空隙,强提真气,纵身扑向那匹无主战马。
翻身而上时,后背又中两箭。
他咬牙伏低,猛夹马腹。
战马嘶鸣着冲向塬坡。
身后箭矢追射,他连中三箭,却不敢停,拼命逃入塬后杂木林。
匪群并未深追。
一个首领模样的独眼汉子策马上前,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望向陈砚秋消失的方向,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用管。”他挥挥手,“清点货物。丹药品相完好的单独装箱,银两账册全部带走。手脚干净点。”
手下应诺,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战场。
不过半个时辰,野狼洼便恢复了平静。
第15章 凌波微步,以血还血
玉女峰正气堂里,炭盆烧得通红,却压不住那股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戾气。
陈砚秋浑身是血、只剩半条命逃回别院,同时也将野狼洼的惨讯传回来。
堂内静得吓人,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成不忧猛地一拳砸在身旁茶几上。“咔嚓”一声,茶几应声碎裂,瓷盏滚落一地。
他双眼血红,额角青筋暴突,“几十号人,说没就没了!直娘贼!欺人太甚!”
他猛地转头盯着君不悔:“掌门!让老子带人去延安!不把吴家那群杂种的脑袋拧下来挂城门,我成不忧从此在江湖上爬着走!”
一只手按在成不忧肩上,封不平的声音不高:“你现在去,是送死。”
“送死也得去!”成不忧吼道,“除了魔教那帮龟孙子,什么时候轮到这种狗东西骑在华山派头上拉屎撒尿?!”
宁中则坐在一旁,面冷如霜。
她虽已为人母,但当年也是提剑闯江湖的主,手上沾过血。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住翻腾的杀意:“雷镖头的家眷,刘老哥的后事,还有其他死了的兄弟……都安排妥当了?”
丛不弃低声道:“雷镖头有个儿子在太原学艺,刘老憨有个远房侄子在开封。所有死了的护卫、杂役,抚恤银两都已派人送去。”
“再加三成。”宁中则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看向君不悔,一字一顿:“师弟,这事必须有个交代。这些人命不能白丢,血债必须血还。”
君不悔一直静坐主位,手指轻叩扶手,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如深潭般的沉静。
等堂中激愤稍平,他才缓缓开口。
“师姐说得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屏息,“这口气,华山派咽不下。”
封不平沉声道:“吴家绝非易与之辈。私兵过千,边军为靠,更有赫连城、冷无痕这等凶人坐镇。若贸然硬拼,无异以卵击石。”
他环视众人,语重心长,“掌门或有自保之能,我等若莽撞前往,怕是要埋骨延安。”
成不忧急道:“那难道就当缩头乌龟?!”
“仇要报,但不是这么报。”君不悔截住话头,面色淡定,姿态从容,“封师兄。”
封不平抱拳:“掌门吩咐。”
“你亲自去延安。”君不悔淡淡道,“我要你把吴家底细摸个通透。不管花多少银子,不惜任何代价。”
封不平瞳孔微缩,旋即应命:“明白。”
“丛师兄留在关中,打理各处分号。成师兄,封师兄去延安期间,义馆的事务你暂时盯着。”
成不忧虽有不甘,还是闷声应道:“遵命!”
……
次日,西安府醉仙楼。
天字一号厢房门窗紧闭。赵显荣坐在桌旁,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
君不悔正从容夹起一筷子清蒸鲈鱼,细细品味。
“赵公子不必拘束。”他咽下鱼肉,慢条斯理道,“今日相邀,不过是叙叙旧。”
赵显荣挤出笑容:“君掌门折煞在下了,能蒙召见,是在下的荣幸。”
这话有几分真心。
自从服了“神仙散”,他每月都得乖乖上华山领药。那药劲一上来,什么烦恼忧愁都烟消云散,整个人轻飘飘如在云端,比什么权力钱财、娇妻美妾都勾魂。
如今他最怕的,就是君不悔断了供给。到那时别说他干爹孙公公,光是那些已经离不了这玩意儿的权贵们,就能活撕了他。
君不悔擦了擦嘴角,随口问道:“听说延安吴家,威风得很?”
赵显荣心头一紧,小心翼翼道:“吴家确实势大。吴义德掌着延安卫,三个儿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在延安地界,他们说的话,有时候比圣旨还管用。”
“比孙公公的话还管用?”
赵显荣干笑:“孙公公坐镇西安,三边之地毕竟天高皇帝远……”
君不悔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聊家常:“要是延安出了变故……譬如吴家满门突然遭了横祸。孙公公在那边,可有能稳住局面的人手?”
“哐当”
茶盏脱手,半盏茶水泼在桌上。赵显荣骇然抬头,死死盯住君不悔。
君不悔依旧面带浅笑,眼神平和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有。”赵显荣压低声音,喉咙发干,“延安卫副指挥使周康,是公公的人。这些年被吴义德压得狠了,早憋着一肚子火。知府衙门里,也有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