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那些活下来的杂役说,是一个人干的?”身旁亲兵声音发颤。
周康没接话。
他不是江湖人,看不懂什么剑法武功,但眼前这场面告诉他,动手的人,狠辣得超出想象。
“清点尸首,收敛吴家女眷。”
他直起身,“对外统一口径,吴家罪证确凿却拒捕反抗,被官兵剿灭。府内这些尸体,都是负隅顽抗的吴家私兵及勾结的马匪。”
亲兵会意点头。
……
消息是捂不住的。
午时不到,延安府各处茶馆酒肆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吴家昨晚被灭门了!”
“胡扯!吴家养着上千私兵,谁能动?”
“千真万确!我小舅子在衙门当差,亲眼看见抬出来的尸体,足足装了十几辆板车!”
谣言越传越离奇。
有说是京里锦衣卫动的手,有说是边军其他将门联手做的局。
更离奇的,说是有剑仙看不惯吴家作恶,飞剑取了几十颗人头。
但有几条从兵营里传出的消息,却出奇地一致。
几个守在后门的年轻兵丁喝多了酒,在酒肆里吹嘘:“咱们进去时,吴家那个老账房瘫在地上直哆嗦,说前晚宴客时,吴三少爷还嘲笑华山派是缩头乌龟,结果半夜就遭了殃。”
“那些奴仆也说,就看见一道青影子,剑光一闪人就倒一片……”
“吴家养的私兵,结阵都拦不住!”
这些话传到城西的“快意楼”。那是延安府江湖人常聚的茶馆。
坐在角落的几名劲装汉子听了,互相对视一眼。
“华山派?”一个疤脸汉子嗤笑,“老刘,你信么?”
被称作老刘的灰衣人摇头:“华山派还剩几个人?岳不群死了,宁中则一个女流,新掌门听说才二十出头……灭吴家?做梦。”
“可传言有鼻子有眼。”
“传言?”疤脸汉子灌了口酒,“我还听说吴义德是死在女人肚皮上呢!这种话,信一半都嫌多。”
茶馆里哄笑一片。
没人信。
或者说,没人愿意信。
若华山派真出了个能一夜灭掉吴家的狠人,这江湖,怕是要变天了。
……
延安府往东三百里,黄河渡口旁有座不起眼的土堡。
堡内密室,油灯昏黄。
黑衣汉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主位上坐着个枯瘦老者,眼窝深陷,手指骨节粗大。
他是日月神教在此地的分坛主,姓梁。
拆信看完,梁坛主沉默了足足半盏茶工夫。
“副堂主…被俘?”声音干涩。
“是。吴府一夜之间被灭,四名旗主全死了,尸体在乱尸堆里找到。副堂主……下落不明。”
黑衣汉子低头,“从吴家那些当晚幸存的奴仆口中得知,动手的只有一人。吴家父子,吴家私兵、六大供奉,全部毙命。”
梁坛主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东方白是总坛玄武堂的副堂主,地位比他高。此番秘密来陕北与吴家交易军械,本是隐秘任务,如今人在他地头上出事……
“华山派……君不悔。”他念着这个名字,“查实了?”
“八九不离十。吴家前些日子劫了华山派的货,杀了人,还掳了百余孩童。这是报复。”
“报复?”梁坛主冷笑,“一个人灭吴家满门,这是立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黄河滔滔。
暮色渐沉,水声呜咽。
这事捂不住。总坛迟早会知道东方白是在他地界出的事。若处理不好……
“飞鸽传书黑木崖。”梁坛主转身,语速很快,“就说玄武堂副堂主东方白执行秘务时遭袭,生死不明,疑似落入五岳剑派之手。袭杀者武功极高,疑似华山派掌门君不悔。”
“要不要派人去查探……”
“查?”梁坛主眼神阴冷,“能擒住东方副堂主的人,你去多少都是送死。等总坛命令,不得妄动。”
黑衣汉子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梁坛主盯着桌上跳动的灯焰,脸上阴影明灭不定。
……
君不悔回到华山时,正气堂前灯笼已早早挂起,暖黄光晕在夜幕中氤氲开。
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宁中则等人得知君不悔的回来消息后,纷纷赶至。
“掌门!”封不平问道,“吴家那边……”
“解决了。”君不悔解下外袍,安抚众人。
堂内一静。
宁中则抱着岳灵珊,之前听闻君不悔独自一人去延安,可把她气得不轻,此刻见人无恙,忍不住关心:“怎么解决的?”
“吴家不会再找麻烦。”君不悔在火盆边坐下,伸手烤火,“吴家能说话的,都死了。”
“都…都死了?”
封不平与丛不弃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愕然。
显然,即便不说,他们也已经猜到发生什么。
丛不弃最先回过神:“吴家在延安势力盘根错节,后续恐怕……”
“有人处理。”君不悔打断,“咱们在延安的生意,从明日起照常进行。不会再有人阻挠。”
他说得轻描淡写,堂内却没人接话。
吴家势力如何,众人大致有了解。如今顷刻覆灭,风波如何能悄然平息?
谁又有这一手遮天的能耐?
宁中则皱眉,却没有究根问底。
君不悔没细说,众人也没再问。
江湖中人,谁没点秘密。
封不平这时道:“掌门去延安这几日,我们也没闲着。那批被掳的孩子,找到了。”
“哦?”
“关在甘泉县北三十里的废弃砖窑。”封不平道,“守备不严。我和两位师弟带了几名客卿去,杀了十七个看守,救出孩子一百三十四人。另外还发现四十多个被拐的妇女孩童,应该是吴家准备贩卖的。”
“人呢?”
“义馆的孩童都被送回家。剩下还有那四十多个被拐的,都安置在咱们义馆和善堂。”
君不悔点了点头,看向封不平。
“封师兄,劳烦你打探一下,吴家之前合作的那几股马匪的底细。名单、据点、头领的底细,越细越好。”
封不平心中一动:“掌门是想……”
“知己知彼。”君不悔语气平静,“咱们的货以后要走那条路,总得知道路上有哪些‘朋友’。”
封不平会意,不再多问。
众人散去后,君不悔回到自己房中。
他在桌前坐下,倒了杯冷茶,慢慢喝着。
茶水温吞,入喉微涩。
本意是报仇和立威,没想有意外收获。
东方白是个变数。
但变数,也可以转为契机。
他放下茶杯。
人还关在延安卫的地牢里,由周康的亲信看守。孙公公那边打过招呼,暂时不会动。
现在的东方白,还远不是那个躲在黑木崖上绣着牡丹、睥睨天下武林的东方不败。
这样的人,要么尽早杀了以绝后患。
要么…收为己用。
杀了,对他没半分好处。
留着,却是一步暗棋。
当然,前提是能控住。
神仙散对赵显荣那种纨绔有用,可对东方白这种心志坚如铁石之人,未必奏效。
需要更稳妥、更难以挣脱的手段。
比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三尸脑神丹。
第19章 马匪‘一阵风’,毒丹
……
三尸脑神丹。
君不悔眼前黑色烟雾缓缓凝结成字。
当前威望:1377点
过去半月,车队遭袭、义馆被劫,华山派声望受了不小的打击。直接的反应便是每日声望入账,相比此前跌了至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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