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独眼看着他,不禁叹息:“此番折了这许多同门,陆某…愧对左师兄。”
君不悔沉默片刻,低声道:“此事华山派定会给左师兄一个交代。”顿了顿,语气转疑,“只是…魔教为何突然攻山?又怎会将陆师兄你们卷入?”
陆柏将上山道贺的由头又说了一遍。
他苦笑道:“童百熊口口声声要寻你,说他兄弟东方白失踪与你有关。我等恰在山上,便……”
君不悔皱眉:“东方白?我从未见过此人。”
表情疑惑,完全不似作伪。
陆柏听不出真假,只叹道:“此事蹊跷,君掌门还需小心。所幸风师叔坐镇…风师叔这些年,一直在华山?”
君不悔面露疑惑:“师弟也一头雾水,这些年并未见过风师叔。不过既在华山现身,自当拜见。”
陆柏嘴角微抽:“看来是陆某想多了。”
君不悔点头,嘱咐几句好生养伤,便退出厢房。
……
走回庭院,目光投向正气堂前。
灰袍老者闭目而坐,沐着破晓寒露。
君不悔整了整衣袍,缓步上前,在风清扬面前三步站定,深深一揖。
“晚辈君不悔,拜见风师叔。”
风清扬睁开眼。
那双眼睛静静看着君不悔,无喜无悲。
“你认得我?”声音平淡。
“幼时在华山,曾远远见过师叔几次。”君不悔直身,“只是后来便再未得见。这些年,师叔去了何处?”
他仿佛真的不知风清扬隐居之事。
风清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一把没用的烂骨头,不劳君掌门挂记。”
君不悔识趣不再追问,转而道:“今夜若非师叔出手,华山派怕已不复存在。此恩,不悔拜谢。”
风清扬侧身,声音冷淡:“不必。老夫出手,是为华山诸位祖师免受惊扰,不为其他。”
“晚辈无能。”君不悔声音微哑,“接掌华山时,师伯已病重,师姐有孕在身,门中弟子凋零。晚辈自知年轻识浅,武功低微,唯恐辜负师伯所托,终日战战兢兢。”
他顿了顿,看向廊下白布覆盖的尸身,声音更低:“又幸得封师兄、成师兄、丛师兄三位深明大义,肯回归华山共担重任…晚辈所为,不过是想让华山传承延续,让这百年基业不至于断送在我手中。不想……”
说到此处,他声音哽咽,十分自责羞愧。
风清扬静静看着,良久,忽然转开话题:“剑气之争,当年之事,你如何看?”
君不悔拭泪抬头,目光坦然:“当年谁对谁错,晚辈无资格评论。但同门相残,自毁长城,乃华山百年大祸。晚辈以为,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该结束了。”
“死了那么多人,”风清扬神色复杂,“你以为,凭你做几件事、说几句话,就能抹去?”
“晚辈不敢。”君不悔肃然,“但晚辈相信,封师兄肯回来,成师兄肯为华山而死,便说明在他们心中,‘华山’二字,重过剑气之别。”
他望向风清扬,“师叔今夜出手,不也是如此吗?”
风清扬沉默。
晨风拂过,灰袍轻扬。
他想起方才宁中则断续说起的那些事…君不悔继任掌门后的所作所为,似乎真的在试图重振华山。
“我杀的那几人,在魔教中身份不一般。”风清扬缓缓道,“新仇旧恨,魔教不会善罢甘休。”
君不悔点头,眼中忧色深重:“晚辈明白。若魔教再来……”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坚,“大不了将这条命拼上,也算对得起华山派列位祖师。”
他没说“请师叔留下”,只说要“拼命”。
但话中未竟之意,谁都明白。
风清扬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中映着渐亮的天光,也映着君不悔脸上恰到好处的疲惫、自责与决绝。
良久。
“罢了。”风清扬终于起身。
灰袍在晨风中展开,如山岳般沉稳。
“老夫既已出手,便不会立刻回去。”他看向君不悔,目光如剑,“但有些话要说在前头。你若行差踏错,或有损华山,老夫第一个不饶你。”
君不悔深深一揖及地:“晚辈谨记,绝不敢负。”
风清扬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正气堂。
虽未明说“留下”,但此举已表明态度。
君不悔直起身,心中清明。
赌赢了。
接下来,便是善后。
他唤来苏青黛和韩七:“成师兄丧仪按长老之礼操办,设灵堂七日。嵩山派诸位灵柩好生装殓,以檀香防腐,派得力弟子护送回嵩山,附上我的亲笔信。”
顿了顿:“另派人送信至泰山、衡山、恒山三派,详禀今夜之事。特别是魔教无故攻山、风师叔重出江湖、诛杀童百熊等三大长老之事,务必传到。”
苏青黛记下。
五岳剑派与魔教,早已是不死不休。
魔教若来报复,各派皆不能独善其身。
安排妥当,君不悔走进西厢。
宁中则已醒,正抱着女儿轻哄。
见他进来,欲起身。
“师姐不必多礼。”君不悔快步上前按住,“伤势如何?”
“毒已控住,再施几日针便可祛尽。”宁中则眼中仍有后怕,“掌门,若非风师叔……”
“我知道。”君不悔打断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师姐,风师叔是剑宗之人,当年气宗…对他使的手段,你我虽未亲历,却也听过。他如今肯出手相救,又肯留下,已是天大的人情。往后……”
他没说完,但宁中则明白。
往后,对这位剑宗师叔,只能敬着、供着,绝不能再有丝毫怠慢。
“我明白。”宁中则点头,眼中复杂,“只是风师叔隐居多年,此番重出,又连杀魔教三大长老……”
君不悔道:“风波已起,避无可避。”
……
退出西厢时,天已大亮。
晨光洒满庭院,驱散最后一缕夜色。
君不悔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杂役,看着堂内闭目养神的风清扬,看着远处苍茫群山。
死了成不忧,重伤封不平、宁中则。
但也换来了风清扬出山。
接下来,他已安排好江湖很快会传遍“剑神风清扬重出江湖,草木为剑连诛魔教三大长老”的消息。
江湖武林会重新审视华山的分量。
任我行会暴怒,但也会忌惮。毕竟,那是风清扬。
而左冷禅的五岳并派大计,怕是要重新谋划了。
君不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风清扬这块定山石已落定。
那么,接下来……
第29章 惊动武林,声望值暴增
消息传得比春风还快。
不过三日,华山剑神风清扬重出江湖,连毙魔教三大长老的传闻,已如燎原野火般烧遍了整个陕西,并向中原与江南蔓延。
长安城东,回雁楼。
二楼临窗的座位,几个走镖的镖师正唾沫横飞。
“那风清扬你们知道是谁不?”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拍着桌子,“二十年前,江湖上提起风清扬,谁不敬畏三分?那时风前辈正值壮年,一套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一年连败七省三十三位成名剑客!”
旁边年轻些的镖师好奇道:“刘爷,您见过那位风前辈?”
刘镖头捋着胡子,眼中浮现追忆之色:“说来是二十多年前,我随师父走镖路过黑风岭,遇上了‘陕北三煞’劫道。我们八个人转眼倒下四个,眼看要遭毒手……这时山道上来了个青衫人,正是当年的风前辈。”
他顿了顿:“风前辈用的是寻常青钢剑,随手一挥就断了三煞的兵刃,剑尖一点便取了三人性命。救了我们却连姓名都不留,只说了句‘早些离开’便走了。后来师父多方打听,才知道那是华山派的风清扬。”
“九年前,据说华山派发生疫病,门中弟子染病十不存一,江湖上都以为他早不在人世,谁曾想……”
“谁曾想他还在华山!”另一人接口,语气感慨,“童百熊你们知道吧?魔教长老多可怕,风雷堂堂主童百熊比寻常魔教长老还强上一筹。结果呢?连人家衣角都没沾到,就被一根枯树枝点了命穴,横死当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窗边另一桌,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竖着耳朵偷听。他生得眉清目秀,衣着光鲜,腰间悬着一柄镶玉的短刀,乍看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只是那双眼睛,总在不经意间往楼下经过的女子身上瞟。
此人正是田伯光。
他三日前才到长安,本打算在这繁华之地寻几个美貌女子“快活快活”,没想到刚踩好点,就听见这般骇人传闻。
“风清扬……”田伯光心里打鼓。
当年他死鬼师父曾提过这个名字,说那是“真正惹不起的人物”。如今这人就在华山,距离长安不过三百里…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刚得的“迷魂香”,又看了看楼下那个穿着鹅黄衫子、容貌姣好的少女,咽了口唾沫。
“客官,您的酒。”小二端上一壶梨花白。
田伯光倒了一杯,却迟迟没喝。
他脑子里转着念头。
陕西地界怕是不能再待了。万一采花时撞上华山弟子,或者更倒霉撞上那位剑神……
他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他低声自语,“山西那边美人也不少,犯不着在这儿冒险。”
放下酒杯,丢下几枚铜钱,田伯光起身匆匆下楼。经过那桌镖师时,有人瞥了他一眼,嘟囔道:“这小白脸,听得脸色都白了,胆儿真小。”
田伯光耳尖,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他头也不回,快步离去。
…
衡山,回雁峰。